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第 77 章 ...
-
越瑛沉默地坐在派出所的询问室里,面对着已经摆开架势的两名警员,脑子里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也不怪她懵逼,她这辈子都以名门望族自居,脾气虽然看似秒天秒地的,但内心多的是条条框框,这也不敢做那也不敢做的,因此她从未想象过有一天会以涉案人的身份被传唤至警察局。幸好,她还勉强知道自己是个上市公司董事长,半公众人物,进局子前紧急知会了律师团队和企业公关——
是的,上头了半天的越瑛终于记得自己身上还系着几万人的饭碗,一大堆投资人的利益,还有父亲奋斗了一生的事业,总算是清醒一下子了。
这段时间里,她好像一直处于一种冷静又发热的状态,思路是清晰的,办事是有条不紊的,遇到困难是想方设法克服的,像极了一个正常人。但在最最关键的动机上,却是纯粹的动物性的,不计后果的。
可惜事情已经做下,后怕后悔都来不及了。
“姓名?”
“越瑛。”
“年龄?”
“31。”
警察先是例行公事地问了一些个人信息,接着便直入主题。
“知道为什么让你过来吗?”
“不知道。”
“打电话通知你的时候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有点忘了,记性不好。”
“那就再想一想,最近有没有指使一些非法的团队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想清楚再回答。”
越瑛的手猛地捏紧,冷汗从她的后背渗出。做笔录的警察单是坐在那里就已经让越瑛生理性地紧张,更何况还要进行压迫性满满的问话。这对她这个好好公民的心理素质考验可太大了。
只是,警察又是怎么锁定她的?陆灵兰要发现她,就得先状告平台拿到几个大号的实名信息,抓到号主供出张明,张明又得连锁反应式地吐出她的名字,这才能追到她身上。可是正如之前说的,这次张使用的主动发布信息的团队都是海外的帐号,而且到了后期大部分都是网友自发的转赞评了,在海量的信息之下根本不可能那么快能摸出链条来。即使退一万步,陆真的有什么手段开展追查,张明可也不是吃素的,他怎么就毫无反应?对了,张明他哪去了?……
一千个问号萦绕在越瑛的心头,让她无从把精神集中在现实世界中。
“哎哎,怎么回事?”警察同志有些惊讶,这女人居然能在讯问时走神,“问你话呢,认真回答!”
越瑛被这一声喝吓了一跳,勉强扯回来了半条魂魄,蔫巴又心虚地回道:“什么非法团队,我真不知道……”
越瑛感觉到能量在组织的威严和个人的气场影响下迅速从身上流失,自己恐怕很快就会撑不住,在压力下一溃千里了。
两世追凶,百般算计,众叛亲离,穷尽金钱、心力甚至生命,可最终落到局子里被人拷问的,竟然还是自己。更可笑的是,她就连输都不知道输在哪里。
要不,就到这里为止吧。她忽然心灰意冷起来,那些纷乱的思维也不再飞扬。
“其实,我——”她想就此一吐为快,可刚开口,讯问室的门在没被敲响的情况下突然打开了,一名年纪稍长的警察走了进来。
“副所?”
“让她出来一下,等会再问。”来人眉眼间透出了一丝的不耐。
越瑛很快就知道为什么。
她的私人律师刘正紧赶慢赶终于赶到,不知动了什么手段,硬生生把她从讯问室里捞了出来,虽然可能也只管几分钟时间。
“听着,你现在是被询问,不是传召,也不是拘留,意味着他们没有太多的证据在手,就等着你的口供来突破。所以千万一句话都不要讲,就咬死什么都不知道。先从里面出来,其他的事以后再说。”这位服务了她和她父亲两代人的律师十分专业,根本不问越瑛有没有真的犯事,直入主题。
越瑛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她的内心还是一片灰暗,并不大在乎自己能不能逃过一劫。;刘律师见此状想起了什么,然后话锋忽地一转:“有个人让我给你带句话。”这样要紧的时候,也并不提那人究竟是谁。
这种怎么听怎么像“皇军托我给您带个话”的句式,让越瑛不禁皱了皱眉。
“什么?”
“他说,‘动动你那自作聪明的脑子,不是陆灵兰。’”见越瑛听得一愣,刘律师赶紧再一次强调,“这是他说的,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她的怔愣当然不是因为刘律师忠诚的转述。连她自己都很惊讶,居然能在听到这句话的第一时间就猜到这位不具名的“有个人”到底是谁了。
此时越瑛竟然奇妙地庆幸起自己呆在讯问室里,起码谁都进不来,不用叫她直面一个大概要从别人嘴里得知她进局子,肺都要气炸了的李雪徽。
只是,“不是陆灵兰”是什么意思?没头没尾的。
“说完了没有,在我们这叙旧呐?”刚才勉强给破了例的副所长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越瑛不得不起身,走回询问室。就在这短短的可能只有二十来米的路程中,一个念头电光火石间击中了越瑛。
难不成他的意思是,这次抓包她的报案人,不是陆灵兰?李雪徽倒是厉害,在信息严重不足情况之下,不仅推测出她做了什么,居然还能多走一步,做出与她这个局中人不谋而合的判断,即是从陆灵兰这个“被害人”身上一时半会是推不出她来的,一定是中间出了什么岔子才会造成今天的局面。可惜唯一知情的警察绝不会向自己透露半分。
越瑛绞尽脑汁拼命地回想着,感觉自己马上要抓住什么,却始终不得其法。
回到讯问室后,经过场外指导的越瑛无论怎么被反复质问怎么被旁敲侧击,都坚决地否认自己与任何违法犯罪的事情相关,没问出什么有价值来的警察只得先把越瑛放走,但仍要求其在之后继续随传随到。
当她走出派出所的大门时,天色早已从白昼变成了华灯初上。越瑛凭着记忆,在夜色中寻找着自己的车位,在她最终找到正确的方位,钻出最后一排的汽车时,一个身影出现了。
李雪徽抱着手臂在她的车前小范围地来回踱步。他在地上被昏黄灯光照出的影子,活像一团焦躁不安的乌云。
越瑛远远地看着,那团乌云好似也飘到了她的心上。
仿佛有心灵感应一样,一直低着头的李雪徽忽地在这时抬起头,看向了她的方向。他的第一反应先是如释重负地小跑过来,刚跑到一半,想起什么来,脸上的神情迅速变幻成了怒气冲冲,然后转身便要离开。
“阿雪,等等!你听我解释!”越瑛赶紧追了上去,可怎么也唤不停他决绝的脚步。她想拉住他的手,却同样被无情地甩开。
可能是因为这半个月来苦苦隐瞒的沉重压力,又可能是因为两世以来冷暖自知的孤独憋屈,越瑛心中腾地升起了一团怒火,她停下来,对着李雪徽的背影理直气壮地喊道:“我没有错!”
这一声,居然反而让李雪徽站定,然后缓缓地转过身来,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没有错,只是输了。”
“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为了你这一次的疯狂焦头烂额?董事会和高层的紧急会议到此时此刻还在开,企管和公关公司不停地在找关系做方案压消息,Fiona恨不得能生出八只手脚来应付忽然多出来十倍的事务,有些消息灵通的上下游客户都已经开始着手找友商做替代了,就等着你的名字上热搜。好在明天就是周末不用开盘,不然全世界的股东都得打上门来,我看你到时还能不能这么无所谓。”
“你不是说,这次不是陆灵兰举报的我吗?那只要把当下的问题解决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正是因为不知道是谁攻击的你,所以才需要更谨慎的行事。”
李雪徽看着越瑛还在负隅顽抗的样子,气得全身发抖。可此时的越瑛就如同变了一个人似的,完全不复理智。
她带着一丝歇斯底里说道:“好。那我就辞职,我不当这个董事长了,不管这所有人所有事了,我从今往后就一心一意当她陆灵兰的背后灵讨命鬼。”
“大不了,我就复现一次当年做的,直接告诉她这次的网暴是我一手策划的,告诉她我就是没能死掉的李丽丽,她一定会无比渴望弄死我——”
“你疯了!”
“没错,我是疯了,从‘死掉’的那一刻开始就疯了!”她走上前去,双目狠狠地盯住李雪徽,好像眼前的不是她的爱人,而是仇人,“你们都劝我要忍耐,要理性,要顾这顾那,可你们谁都没有尝过死亡的滋味,我说的是,真正的死亡。”
失去呼吸心跳,身体冰冷麻木,脑袋却那么清晰,清晰到每一丝每一毫的绝望和恐惧都被放大百倍千倍,一秒钟就像过了几个世纪之久,无法抗拒地滑落不可知的黑暗深渊。
“凭什么你们全部人都可以向前走,就我要备受一次次梦回的折磨?姓陆的欠了我的债,我要亲自向她索回,这又有什么不对?”
她思绪混乱,前言不搭后语,像是自问自答,又像是在控诉整个世界。看着她的样子,李雪徽哪还能有怒气,他眼里闪过一抹心痛之色,放柔语气,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阿瑛,你听我说,你生病了。我们去看医生,看完医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想要拥抱她,安慰她。他们曾经无数次这样做过,度过了那么多的难关。却不承想,这个拥抱被她躲避开了。
越瑛的眼眸里疯狂和痛苦在一刹那褪去了,再次变成平静的深潭,她面上变得异常的冷静,好像刚才的崩溃只是李雪徽的一场幻觉。就在他以为她已经想通了的时候——
她轻启嘴唇,语气平淡得像是陈述出门记得带伞或者多喝热水这样的小事。
“李雪徽,我们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