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下山》给我金子

22、下雪了

　　苏月现一路下到停车场的时候，又想起了周离。

　　上上周送过来的最后一张卡片上写着：这是最后一朵啦，彩虹玫瑰，我一直觉得这个玫瑰很神奇，一朵花怎么会有五颜六色的颜色呢？也祝你的生活像彩虹一样，丰富多彩吧。

　　自那次后，送花的举动就断了，每天苏月现下楼来到车前，再见不到车窗上摆着熟悉的花朵，还有卡片上每日的祝福，心中总归会涌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一个月，好像她已经形成了一种习惯了。

　　她第一次觉得，原来被人送花的感觉，似乎还不赖。

　　可能是女孩的鲜花，并没有像那些追求者一样抱着某种心知肚明的目的，而是纯粹的友好与祝福，这种诚挚的心意，她是珍惜的。

　　虽然一个月以来接触没有断过，但两人送东西的时候都是错开的，这么一想，除了她偶尔开车转道去街上远远地看看她，她好像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那个小朋友了。

　　尽管如此，那双黑亮的狗狗眼倔强望着人的模样，仍然让她记忆犹新。

　　想到这里，她就情不自禁地勾起了嘴角。

　　来到车附近，苏月现猛然停住脚步，原本淡然的眸光波动了一下。

　　车前站着一个熟悉的高挑身影。

　　是周离。

　　苏月现感觉，原本平静的湖面投入一颗石子激起涟漪的这种心情比喻好像被具象化了。

　　周离抱着保温桶，有些忐忑地看着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女人。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苏月现了。

　　今天的她穿着一件白色大衣，搭配高领毛衣与及膝高跟长靴，一如既往地美丽优雅，可能是身在工作的地方，身上一丝职场女强人的雷厉风行还没来得及收敛。

　　女人在周离面前站定，熟悉的馨香仍然扑了周离满怀。

　　“周离。”

　　苏月现难得没喊她小朋友，字正腔圆地念出她的名字，语气中隐约含着一些笑意。

　　周离感觉自己心跳有点加速，僵硬地递出保温饭盒：“冬至快乐，这是我包的饺子。”

　　苏月现有些讶异：“你包的？”

　　“嗯…”周离努力让自己的语气轻描淡写一点：“皮我擀的，馅我调的……所以很…卫生。”

　　被“很卫生”这三个字逗乐，苏月现失笑。

　　周离低头盯着饭盒，就是不抬头看她：“反正给你了，你吃不吃都行。”

　　“当然要吃，”苏月现抬手接过：“正好，今天我还没吃饺子呢，店子里买的我都不喜欢，就想吃手工做的。”

　　她轻轻将周离一路赶过来吹乱的发丝扶平：“谢谢小朋友，我很喜欢。”

　　“嗯，”周离心中松了口气，垂眸：“那我走了。”

　　“你等下，”苏月现扯住她袖子：“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又有东西要给她？

　　周离不自在地咬了咬唇，她给自己的东西已经够多了，再给她东西，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还这个人情了。

　　苏月现看到她的表情，轻笑道：“放心，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她打开车门，从驾驶室里翻出一个袋子，从里面拿出了一对黑色的羊绒手套。

　　“你的手很漂亮，”苏月现温柔地拉起她的手，将手套戴在她的手上：“要好好保护。”

　　周离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女人微凉的手指轻轻擦过，羊绒的材质绵软又舒适，并没有那种工人手套的粗糙刺手，还贴心地设计了五个指头的露出，很是方便她进行工作。

　　她莫名就鼻子一酸，胸口像被一团麻絮堵住，同时又像在寒夜行走时突然被一抹暖阳照下。

　　又暖又涩，复杂非常。

　　“你……”周离嗫嚅着，终于说出了心里一直不敢说的：“你不要对我太好了。”

　　我害怕习惯。

　　害怕习惯了这样的关心，又有一天突然狠狠失去。

　　“笨。”苏月现懂她的意思，心中轻叹，小朋友的别扭，其实全是来源于没有安全感呢。

　　她轻抚周离的头：“你要是愿意，我就是你的姐姐。”

　　想想两人的年龄差距，又补充了一句：“阿姨也行。”

　　本来伤感的周离差点破功：“才不要阿姨。”

　　才大多少啊，十来岁就想占她差辈的便宜！

　　反正，周离下意识地就不想这么叫她。

　　“好吧，那就叫姐姐咯。”苏月现一双桃花眼浅含着期待，还有一丝打趣：“快叫。”

　　二人对视，女人的眼眸波光盈盈，隐藏的笑意，满是关怀与和善。

　　周离嘴唇动了动，硬是让自己移开了目光，转身就走：“我该走了，我还得上班呢。”

　　她步子迈得飞快，一会就拉开了距离，留下苏月现提着保温桶无奈轻嗔：“这个小滑头。”

　　打开盖子看了看，白色的饺子还冒着热气，个头小小的，包着很漂亮的叶子形状，排列得整整齐齐的，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小滑头手很巧呢。

　　苏月现难得有这样很想吃东西的时候，她决定这盒饺子就是她今天的晚饭。

　　很新鲜，她第一次被人送自己做的饺子。

　　还是在冬至这样特别的时候。

　　正准备盖上，一只手伸了过来，直接把饭盒端了过去：“啊！饺子！”

　　乔楚漾嗅了一下：“好香啊，这是手工做得吧——不对，有情况，这到底是谁送的？”

　　苏月现收起笑容：“你还给我。”

　　她上手就想抢回来，乔楚漾把饭盒右手转到左手：“你老实交代我就给你！之前连续给你送了一个月花，现在又给你送饺子！这肯定是同一个人吧？什么人连我都不能透露？”

　　乔楚漾手作势要往饭盒里伸进去：“你不说我就吃了！”

　　“你敢！”

　　“你要是不交待，你看我敢不敢！”

　　深知自己好姐妹不达目地不罢休的秉性，苏月现叹了口气：“你真想多了，就是一个有趣的小妹妹，还没成年呢，之前她牙痛我替她看诊给她打了折，她这是感谢我呢。”

　　“是嘛，”乔楚漾一脸狐疑：“那这有什么不好说的？什么小妹妹啊还轮得到你亲自看诊，以前那些患者的感谢礼也没见你收过啊？”

　　苏月现抿抿唇：“这不一样。”

　　“哪不一样了？”

　　她微张嘴，有点答不上来，眼疾手快地夺回饭盒：“好了，你等会不是还跟个什么混血帅哥有约会吗？不用去了？”

　　“啊，”乔楚漾看看手表，一声惊呼：“对哦，快迟到了，我得赶过去了。”

　　“别想着就放过你了啊，”她提了提肩上的包包，笑嘻嘻地：“哪个妹妹，改天也带我见见呗。”

　　“啧，”苏月现推她：“你赶紧给我走。”

　　等磨人的家伙一走，苏月现才缓了口气，她坐进车里，看着饺子，用筷子夹起一个轻咬一口。

　　薄薄的饺子皮一咬就破，温热的汤汁流至舌尖，玉米搭配肉馅又鲜又甜，味道不重，清淡又入味的感觉很是符合苏月现的喜好。

　　打开下层，还有白菜肉馅。

　　不知不觉，苏月现一连吃了十来个。

　　这对于一向小胃口的她来说，已经是相当多的饭量了。

　　她轻抚腹部，有点无奈地启动车子，吃这么多，等会又得在跑步机上跑一大段了。

　　小朋友的手艺很好呢，简直都能开店了。

　　车子行至某个路口，苏月现想了想，又一转方向盘，绕去了另一条已经熟悉了的街道。

　　趁着红绿灯等待的时间，苏月现四处张望，终于在一个店铺门口见到了正低头清扫的橙色身影。

　　那人依然专心致志，神态认真。

　　“哇！”路边有行人传来惊喜的声音：“下雪了！”

　　天空突然洋洋洒洒地飘落起了小小的雪花。

　　随着路边不断的惊呼，那身影驻足抬头，抬起手，接住了今年第一片雪。

　　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属于少年人喜悦的稚气。

　　轻捧雪花的手，正戴着那双羊绒手套。

　　苏月现手指敲敲方向盘，嘴角轻扬。

　　冬至快乐，周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