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火[娱乐圈]》百柠酒

32、漂泊日记 老气的二手

　　余下的时间里，日子像树木的年轮，在不知不觉间转了一圈又一圈。舒念在剧组过了第一个年，体验了自己主演剧第一次杀青的喜悦。

　　她还记得杀青那天，自己还是穿着那件已经洗得有些旧的黑色羽绒服，抱着助理从周边小花店买回来的花束，站在人群正中央露出恰到好处的笑。

　　一点点，一步步，她从最初连杀青合影都没能参与的跑龙套小角色，到现在能够在几百人面前站在最前面拥有专属照片，能换更好的出租屋，从郊区老破小走到市区两居室。手里也渐渐宽裕起来，不再捉襟见肘，担心下个月的房租

　　一切都在往前。

　　2015年六月，舒染的第一部民国网剧顺利播出，她凭借着对女主角陈蔓君破碎人设的完美诠释在网络上取得了不错影响，也因此受邀参加第一次星光盛典，而折琰的剧还未定档播出，暂时只能跟着公司坐在观众席最后排当观众。

　　盛典在北京举办，收到举办方发来的邀约后，刚录完综艺的舒染买了最近一班红眼航班，带着助理从云南飞往首都。

　　踏出航站楼的瞬间，铺天盖地的人潮和长枪短炮像是想把她裹挟进这场声势浩大的海啸里，舒染刚抬头想看清出站指引标识，就被镜头闪光灯晃得睁不开眼。

　　她知道这些镜头对准的根本不是自己，而是对准的后面刚出站的当红小花。迟疑片刻，她从包里摸出墨镜戴在脸上，侧过脸小声问程栎：“今天这个红毯规模很大吗，我看好多艺人都在后面，甚至有的和我同一班飞机。”

　　程栎点点头：“对啊姐，星光盛典算得上圈子里一年一度的盛会了，好多当红演员和前辈都会去呢，你是因为之前那部网剧在新人里效果算很好，才被邀请的。”

　　舒染听完，有些紧张地点点头。

　　不说还好，一说，她甚至有些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出丑，会不会因为第一次走红毯什么都不懂闹出笑话，又或者会不会像网上刷到的帖子一样被p丑图嘲笑容貌。

　　直到走出机场，看见那台孤零零在黄昏下等着接应自己的保姆车，舒染才发现刚才自己的担心有多可笑。她现在虽然在网上有了一定粉丝，但和当红演员的热度比起来简直九牛一毛，她连来接机的人都没有，更别说有人会花力气专门把她的红毯图做成表情包到处传播。

　　天边的云像被火灼烧过，在即将下山的太阳光下透出平日里难得的绯红，舒染站在保姆车前看着，看后出来的演员被粉丝团团围住，叽叽喳喳地分享自己身边的趣事，看粉丝扛着镜头一路从机场跟到上车，就为了拍一分钟的路透视频，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羡慕。

　　“姐，我们该上车了。”橙子看她站在车边望着不远处愣神，出声提醒。

　　舒染这才反应过来，抬手拉开车门进去。

　　“橙子，我们后续进组的安排是怎样的，你这边有收到具体通知吗？”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高楼和风景，舒染忽然问程栎。

　　小助理被这一问问懵了头：“还没呢姐，经纪人估计还没把你新项目谈下来。我前两天翻了下日程表，这次的综艺录完好像就只有一个商务活动了，进组暂时还没什么消息。不过你这次拍民国剧效果好，估计后面连着好几部都是民国剧了，但我也挺希望你后面能尝试下其他的角色的。”

　　舒染若有所思，在后坐沉默了好半晌。她确实不可能一直拍民国剧，如果一直在民国剧里面打转，后面再想转型就困难了。

　　“我也希望能拍点其他类型的，正好等会儿活动结束马姐会赶过来，我问问她后面的安排。”

　　舒染经纪人姓马，没有和她们坐同一班飞机飞北京，而是提前去了离盛典现场不远的酒店找几个导演商量接下来的选角和进组事宜。

　　余下的路途里两个人都被北京的高楼大厦吸引视线，首都金碧辉煌，雨城虽然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大城市，但比起北京来还是要逊色几分。

　　到的时候天刚刚擦黑，最后一抹绯红色晚霞被压入地平线以下，灯光依次亮起，将整个北京卷进冷色调的光晕里。

　　车是开到一家酒店停下的，舒染刚下车便被工作人员接应去做妆造。

　　“姐，今晚得熬大夜，我去帮你买杯咖啡吧，免得一会儿进去了打瞌睡。”小助理一边收拾着舒染的东西，一边走到她耳边低声说。

　　“好，你给你自己也买一杯吧，等会儿我报销。”舒染回道。

　　小助理听完喜滋滋走了，舒染则跟着工作人员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到了最里面的化妆间。

　　推开门，里面十张带着镜子的化妆桌整整齐齐贴墙排成两列，桌子上堆满东西，化妆刷，吹风机，卷发棒，以及各种粉饼和各类喷雾。

　　“舒老师，您的桌子在最里面，化妆师等会儿就到，礼服一会儿会有专门的工作人员送过来带您去更换的，您先坐，稍等一下。”工作人员目光看向房间最里面的那张空桌上，对着舒染说。

　　舒染循着工作人员的视线看去，看见了那张干干净净的桌子，上面甚至没有化妆品，只有镜子上的灯带在发出冷白的光。

　　她朝工作人员到了声谢，随后自己走到那张桌子前坐下。

　　“舒念？！真是倒霉，在这儿都能见到你，不过星光盛典这么大的场合你居然有能有你，怕不是傍上哪个大导演了吧。”

　　尖锐的嗓音打破了原本大家各自忙碌的氛围，屋内加上助理和化妆师在内的数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她。

　　舒染不用见到人，只听声音便知道是谁，黄小捷的声音她这辈子都忘不掉。从高中到同学聚会，再到现在这间不到二十平的化妆间里。

　　只不过她也不知道黄小捷是什么时候签约出道当的演员，也不知道是因为一部怎么样的作品被邀请来今晚的晚会。

　　“张口就是傍导演，怎么，你干过？这红毯连你都能上我为什么不能，你这么有能力也没见你有单独的化妆间和休息室，到现在还和我这个小啰喽挤一起。”

　　话音刚落，狭窄的化妆间里安静一瞬，不知是谁带头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随后整个化妆间都传出窃窃私语的声音。

　　“你少得意，我也是演员，以后同个剧组碰见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黄小捷被气得说不出话，反过头开始放狠话威胁舒染。

　　“姐你快别说了，这儿这么多演员都在呢，等会随便一个人当笑料把今晚的话发出去我们就都完了，你今天刚接触几个不错的项目，再这样下去都得黄。”黄小捷的助理见她说话越来越过分，连忙在一旁小声提醒，这才让人安静下来。

　　旁边一个也是刚入行的演员悄悄凑到舒染身边，以极小的声音对着舒染开口：“染染，她这人就这样，入行没多久怼天怼地，助理跟在她手底下也苦不堪言，大家都不太喜欢她，你也别去和她对着说，你越说她越来劲，不理她就行了。”

　　舒染朝着对方微微一笑：“谢谢提醒，她是我高中同学，从那时候开始就看我不大顺眼，我已经习惯了。能问问你的名字吗，我们互相认识一下。”

　　“我叫池圆。”她一边自我介绍一边摸出手机准备和舒染加联系方式。“其实我知道你的染染，因为我看过你刚播完的那部剧，演技比我细腻多了，后面看得我眼泪直流，想着哪天一定要找机会和你认识一下。”

　　舒染点开手机二维码，听见这话，还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对着池圆笑笑：“我本来以为我那部剧都没什么看，谢谢你的夸奖。”

　　池圆刚想说什么，但助理催她去后台换礼服，她便只能跟舒染匆匆说声再见。

　　房间里大家依旧各自忙碌着，而舒染到现在也没见到化妆师和造型师，小助理这时买完咖啡跑回来，气喘吁吁地将咖啡放桌上后双手叉腰：“姐…我们化妆师今天没掐好时间在路上耽误了，到现在还堵在高架上呢，我刚打电话问她她直接把钱退我了，造型和化妆估计都得我们自己来了。”

　　这哪里是没有掐好时间，分明是认为她只是个小演员不重要，单纯想挤时间多挣两单的钱而已。

　　“没事，现在还来得及，我们自己能解决。”来不及思考，舒染叫助理拿来自己平时带的化妆包，打开后马上开始行动。

　　离盛典开场还有半个多小时，她作为最具活力新人奖得奖者是排在第二个上红毯的，半个小时化舞台妆，时间怎么算都还差点，更何况她还没换衣服，所以只能草草化了个看得过去的妆容。

　　离开场还剩十五分钟时，工作人员来通知换礼服，舒染此时刚化完妆梳好头发，跟着过去时，她本以为自己要穿的是像别的演员一样镶着亮片的礼服，谁承想工作人员只是拿出一件已经过气的简约款撞色真丝吊带裙。

　　“这衣服不是去年红毯有个演员穿过吗，怎么现在到我们手上了。”小助理看见那条熟悉的裙子，忍不住发问。

　　工作人员有些为难，只说是品牌方安排的自己也说了不算。

　　“没事我们换，还麻烦您等会带我们去现场候场。” 舒染看着防尘袋里那件老气的吊带裙，妥协道。

　　“可是姐那本来就不是什么大品牌的衣服，这不仅是个小众牌子还是件二手的，再怎么不红也不至于这样吧。”小助理在旁边看着那件裙子直来气，替舒染打抱不平。

　　“那我就更要努力拍戏了，话语权不是你越闹越有的，是你站得越高，得到的话语权越高。”舒染看着那件礼服，小声道。

　　衣服不是很合身，舒染纤细的腰肢在这条毫无线条感的裙子里被削去大半，整个腰感觉粗粮一圈，上半身胸口的设计也不是很适合她，但好在她脸长得清秀，这条裙子穿上去并没有想象中的灾难。

　　晚上八点半，前场的所有灯光和设备都已经调试完毕，一众参加盛典的嘉宾依次落座，舒染没什么名气和地位，座位被安排在最后排，巧的事和折琰离得非常近，一转头就能看见。

　　上场之前舒染回头想找什么东西，却忽然间看见那双熟悉的琥珀色眼睛，原本紧张的心竟一点点安静下来。

　　折琰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朝她微微挥挥手，像在说不用紧张，我会一直等你。

　　舒染也站起身来，也对着折琰微微颔首，随后朝着红毯走去。

　　“让我们有请《山河慢》中饰演主角陈蔓君，本年度最具活力新人奖的获得者，舒染登场。”　解说员念完颁奖词后，介绍着剧名和主角名，让舒染上台领奖。

　　舒染穿了双并不合脚的高跟鞋，十厘米的鞋跟，走在上面容易摔跤不说，脚后跟也容易被磨出泡来。

　　没有人扶她，也没有人替她整理礼服裙摆，只有她一个人小心翼翼踏上台阶，正式在这个圈子里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