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穷亲戚 一提钱人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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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我点钱，孩子，借我点钱，妈妈真的快过不下去了。”莫妮卡像个乞讨者，上来就扯迪亚波罗的衣服。
“我唯一的依靠就是你啊。”
迪亚波罗被她拽着，刚刚出门的轻松愉快荡然无存，烦闷感涌上心头。
“你欠了多少？”
“不多，这次真的不多，先给我四十万吧。”莫妮卡见他有松口迹象，连忙承诺。
四十万，她每次都模模糊糊不说清楚，承诺后又不还钱，迪亚波罗也没指望她会还。
莫妮卡穿得还算可以，但这属于表象，她是身处困境下也不会节约，想把一切现金都拿去花掉的人。
这种行为在穷人里很常见，因为他们已经彻底陷入了“绝望”。
永远还不清的债，永远不固定的家，在长期看不到头的艰难困苦中，人反而会变得“享受当下”。
一到手钱就去买平时买不起的好衣服，好家具，吃海鲜大餐，梦幻泡影般的娱乐与消费，会给他们依旧很有尊严的错觉。
她出狱后老实过一段时间，换了数个住址，从水电气这些基本物质里省钱，为了节省冬日供暖费用，还从更寒冷的努奥罗搬到了稍暖一点的奥里斯塔诺，好逃避与供暖公司的拉锯战。
毕竟她是前科犯，在服刑期满后，想找份工作是很困难的事，社会不愿意接纳这样的人，更何况她也不习惯安心工作。
莫妮卡曾经抢过银行，对人开过枪，这代表她被逼到绝路时会不择手段。
在接受数次教堂接济后，走投无路的莫妮卡想到了唯一可依赖的对象——她在监狱里生下后，一次都没照顾过，就送去给人抚养的儿子迪亚波罗。
虽然她始终赚不到钱，不具备法律承认的抚养子女能力，导致迪亚波罗的监护人权利一直在神父手中，但她和他之间毕竟还有血缘关系。
血缘关系是世界上最无法抹去的信息，是最强烈的连接，所以莫妮卡总是能找到迪亚波罗。
她几年前初见迪亚波罗后就试探着提要求，迪亚波罗虽然沉默不语，但还是满足了她几次，把不多的存款给莫妮卡。
现在迪亚波罗长大了，正是可以出去工作的年龄，他的许多同龄人早就离开学校投入工作，莫妮卡认为是时候提更多要求，反正迪亚波罗的性格看起来很懦弱。
“我已经没钱了。”迪亚波罗不打算再听莫妮卡单方面的话，冷淡地表示拒绝。
“你怎么会没钱，你看你……你看你还喝这么好的酒！”
莫妮卡情急之下注意到迪亚波罗手里的酒瓶——乔鲁诺赢回来的奖品。
“求你了亲爱的，我的血亲，我的迪亚波罗，我知道你这些年过得不错，但你不能这么自私，体谅体谅我吧！”
“我不会听你的话，有二就有三，你前不久才说借最后一次。”
迪亚波罗避开她拽自己挎包的手，打算无视她。
“几十万也不多，去找个零工花几年就还清了。”
“你在说什么！这哪有你想得那么简单！”
莫妮卡咆哮起来，情绪相当激动。
“你根本不知道我遇到了什么！”
迪亚波罗冷淡地看着生母，他已经长得比生母高一截，还年轻力壮，这代表他可以扔下莫妮卡就走。
莫妮卡这次没有因为冷眼相待就放弃，她这次挡在了迪亚波罗面前。
“你不能走，这次你绝对不能走，因为这事也和你有关！”
迪亚波罗停了下来，带着几分难以理解。
和他有关？莫妮卡欠钱怎么会和他有关？
“我欠了赌场钱，欠了很多……我原本不是想赌博，我就是，我就是想着万一可以翻盘呢？”莫妮卡深吸一口气。
“我赢了几场，后来就开始输，我想回本，所以借了贷款。”
“什么贷款？”迪亚波罗听懂了关键部分，不安降临在心头。
“我跟黑｜手｜党借的。”莫妮卡音色颤抖。
黑｜手｜党的赌场有很多家，同正规缴税的赌场不同，这些非正规的地方会想方设法让赌客借钱，门槛非常低，同时一旦欠债面临的则是更残酷的惩罚。
他们向来以游走于世俗规则外为傲，对还不起钱的赌徒剁手挖眼，甚至会到别人家里洗劫一番。
如果莫妮卡不还钱，作为她儿子的迪亚波罗也跑不了，他俩就像捆在一起落水的倒霉蛋。
“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欠了多少钱？”迪亚波罗已经察觉到不妙端倪，只想弄清楚自己到底面临着多大的危险。
莫妮卡抿着嘴，发出绝望的抽噎声，像头林中不知名的濒死野兽。
“八千万，已经……要到期了，就是这几天，我没办法。”
迪亚波罗面无表情，把数字在脑中过了一边，并与自己所能找到的所有工作收入比较了一番。
八千万，对依靠打工赚小钱的迪亚波罗来说，是需要再辛苦劳动许多年才能还上的钱，即便每天工作12小时，守着鱼摊不离开，只买最便宜的特价食品，也不知道得存多久，而他现在连辆车都买不起。
“迪亚波罗，求你了，你一定得帮帮我，不然，不然他们终有一天也会来找你的！”
莫妮卡拽着他不放手，声音充满了恐惧。
“你很聪明，我知道的，你就像你父亲一样聪明，你可以想出办法的！”
“对，你现在的爸爸不是个神父吗？教堂里有钱啊，有信徒的捐款，你可以帮我偷过来，哦对对，你没犯过法，你去找银行借钱的话一定可以借到，我已经不能申请这些贷款了，所以我才不得不找黑｜手｜党借钱，帮我想想办法啊！”
迪亚波罗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很大。
莫妮卡追上去。
“如果你不帮我，黑｜手｜党就会知道你是我的儿子！到那时谁都跑不掉！他们会来找你，他们会把你尸体上的器官也扒下来卖，别以为你可以独善其身！”
迪亚波罗没理她，几步消失在回家的路尽头。
……
“这么晚才回来？玩得开心吗？”神父看着早上明明还很精神的养子回家。
迪亚波罗把酒放在桌上，简短解释了一下这是礼品，就闷不吭声地回了房间。
当夜他心情烦躁，睡不着时只能起床翻翻屋里杂志。
刚好杂志上登载着新闻，写了某市某地挖出不明真身遗骸，死者是农户，疑似卷入了土地所有权纷争，然后被黑｜手｜党谋杀，整条报道仿佛就等着给他看一样。
企业家急赤白脸地斥责警方不作为，传媒人暗讽政客收受贿赂，普通人表现得愤怒又麻木，而最大的新闻居然是政客搂着泳装美女出没于撒丁岛豪宅。
这是充斥着罪恶与黑暗的世界，人命逝去远不如球赛值得关注，莫妮卡惹来的大麻烦是黑｜手｜党所为，警察绝对不会管，而到了最危机的时候，自己，莫妮卡，神父三个人都在劫难逃，他们会静静死在乡下，没人知道，没人在意。
迪亚波罗侧躺在床上，考虑将来该怎么办，从怎么摆脱莫妮卡想到怎么背井离乡。
但最关键的一点还是得有钱，最快的来钱方法是什么？
去偷去抢。
老实本分是赚不到钱的，莫妮卡捅的篓子很大，大到普通的小偷小摸也填不上。
迪亚波罗以前没想过走这条路，他已经有了些未来规划，虽然神父认为他再多读两年书也不错，但他目前只想买条船，拿到渔业工作证养活自己。
他清楚自己和常人有些区别，也清楚自己不喜欢身边的大多数人，所以才想办法存钱，等到羽翼丰满的这一天。
然而黑暗世界只要打开一个豁口，常人迄今为止所拥有的一切都会掉进去，在泥潭里越陷越深。
人有时候就是会陷入无法选择的境地，而人在幼稚的时候，很容易做出会纠缠自己一辈子的决定。
如果有可以消除未来一切陷阱的方法，人就不会总对着逝去的时间唉声叹气。
恶魔不识亲生父母之爱，他是只有教堂才愿意收养的异类，他对血亲的理解，就只有绘本上的小人，以及其他村民牵着父母双手路过的画面而已，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情感。
但莫妮卡与他之间存在似有若无的感应，这导致她总能找到他的位置。
迪亚波罗望着窗外寂静凉爽的夜晚，树枝随风摇动，落下一片叶。
这里是他的家乡，是他长大的地方，他现在已经有了神父，有了乔鲁诺，有了工作和想做的事，这一切难道要因为莫妮卡而被摧毁吗？
他绝不会让意外破坏他的生活。
莫妮卡，他麻烦的血亲。
如果没有她就好了。
……
迪亚波罗没坚持到深更半夜，轻微醉意令他早早入睡。
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迪亚波罗再次受到生母骚扰，这个敢拿起枪抢银行的女人，打算胁迫儿子为自己窃取教堂存款。
迪亚波罗反制住她，但她始终激烈反抗，几番权衡之下，为了保住自己的安全，迪亚波罗决定将生母囚禁起来，让她不会再惹麻烦。
然而这种小心翼翼掩盖莫妮卡踪迹的行为，却在某一天曝光。
神父不知为何发现了被囚禁的莫妮卡，将她救了出来。
迪亚波罗回家时，家里的地板被敲掉一半，养父正用恐惧的眼神看着他。
家里还有几名神父平日会往来的邻居和朋友，他们正在商谈该拿迪亚波罗怎么办。
出于长期以来的歧视和迷信风俗，人们发自内心认为迪亚波罗是被佐证的恶魔，他命中注定就是犯罪者，只是干了命运让他干的事。
那一天原本有个聚会，人们还点着蜡烛，可这场挖出被囚者的插曲，令争吵、质问与骚乱不休的屋子起了火。
偏偏那又是个狂风天，当火焰燃遍屋子后，活下来的只有不知为何变成了小孩子，靠体型优势逃过一劫的迪亚波罗。
迪亚波罗的归宿在一夜间化为灰烬，可命运又是如此眷顾他，给了他九死一生的好运。
他深知自己已经无法在这个国家待下去，他已经犯下罪孽。
于是他保持着超乎寻常的冷静头脑，像莫妮卡所说“那位聪明的生父”一般，走到隔壁黑｜手｜党藏尸的地方，把他前天亲眼目睹埋下去的村民挖出来，扔进火海，用来冒充自己的死。
接着他逃离家乡，踏上无止境的犯罪与被恨之旅，命运不断给他带来厄运，又不断让他一次次逃离。
迪亚波罗恍惚间产生一种感受，他其实是幸运的，他被称为恶魔，会给他人带来不幸，但命运每次都让他活下来，这难道不是被眷顾的证据吗？
被称为恶魔的人在梦中朦胧想到，这就是他的未来。
……
当迪亚波罗醒来后，天已经大亮，他这才注意到自己昨晚没脱衣服就躺在了床上。
身上传来暖融融的感觉，他抬头正好看到金色的太阳洒下光芒，坦诚地包围着自己，驱散不少梦中惊骇。
迪亚波罗起床后，向养父问过早安，用家里的电话拨了个很少主动播出的号码，静静等待。
电话很快就被接起来，同迪亚波罗想象的忙碌不同，乔鲁诺早上居然还在家，也第一时间接了他的电话。
“喂，这里是乔鲁诺·乔巴拿，请问有什么事？”
“乔鲁诺，你有空吗？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迪亚波罗举着话筒沉默了一会，终于开口。
“你可不可以借我点钱？”
作者有话说
第144章 穷亲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