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事件视界 命运的份量 ...
-
“诅咒的起源是我？！”迪亚波罗虽然得知了一个真相，却又被另一个真相震慑到无言以对。
洛伦佐确实具备极富威胁性的力量，这符合猜测。
然而诅咒的起源是迪亚波罗本人？！
“你怎么会得出这种结论？说清楚！”迪亚波罗不会因为没来由的指控就轻信这种话。
洛伦佐平稳地摊开手，呈现出毫无防备的姿势。
“所以你愿意听我说清来龙去脉吗？我真的不想与你为敌。”
迪亚波罗恢复了警惕的站姿，仿佛自己是单独一个人来的教堂。
“让我从头讲起吧。”洛伦佐没注意到教堂外准备伏击他的乔鲁诺和克劳斯，只是说着自己的话。
“你和马尔科夫认定的诅咒确实客观存在，它如同‘想否定神的存在’那般运作着，会给神带来寿命的终结。”
“去年年初，马尔科夫遇刺死后，我就接管了他的权力，重新开启对死亡诅咒的调查，而他此前收集的情报已经进入了死胡同，缺乏有效信息。”
“成立公司、发动战争、意大利境内的地震……马尔科夫的性格，使他总是优先关注‘惹人注目’的事件，但他这样调查多年却仍然一无所获，说不定是调查方法出了问题。”洛伦佐慢慢讲述着这一年多来他做的事。
“于是我进行了假设——诅咒或许源于一场很不起眼的日常事件，它足够小，足够普通，这才能逃过情报之神的注视，存在多年没有被察觉到。”
“以这个假设为前提，我只关注不起眼的小事，最后终于得到足够证据，将‘诅咒之源’锁定在1976年的撒丁岛，那一年，某个刚满9岁的孩子，遇到了一件‘几乎改变他一生’的事。”
听到这里时，迪亚波罗内心已经弥漫上一层堪称脱离现实的复杂感情。
“那个孩子就是你，迪亚波罗，1976年你的生母刚好刑满释放，而你过完生日不久后就与她见了一面，如果我没猜错，这次接触就是诅咒的起源。”
“等等，你在说些什么？！你刚才这些话的意思，难道是说‘诅咒与我的过去’有关吗？！”迪亚波罗盯住他质问起来。
“对，我想没有别的可能了吧。”洛伦佐蔚蓝的眼睛里映着迪亚波罗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这根本不对，你省略了很多至关重要的信息！”
热情老板保持冷静地留意着细节。
“哪怕是马尔科夫，那么多年来也从没往这个方向想过，你到底根据什么证据就判断了这一点？”
听到这番反问的洛伦佐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他应该经常遇到说话不被人相信的局面。
“我之所以认定你是诅咒之源，是因为你的灵魂周围缠绕着事件视界（event horizon）。”洛伦佐开口说出了一个陌生名词，或者说压根不该用在人类身上的名词。
迪亚波罗警惕地看着他，等他给出能听懂的解释。
“事件视界是黑洞外隔绝一切光的边界线，外界是正常区域，内部则是无尽折叠的时空，它们全都向着黑洞的核心——奇异点流动。”
“只要事件视界存在，黑洞深处的奇异点就任谁也看不见，无法被观测，无法被干预，哪怕赐下创世之光的主也不行。”洛伦佐说这话时眼睛看向了迪亚波罗，继续他的解释。
“然而事件视界只是一种比喻，迪亚波罗，你不知道自己和他人相比有多大区别，你是一个‘特例’。”
“你的灵魂裹缠了太多‘因果’与‘时间’，这令你的命运份量变得极重，产生了强烈引力，但凡有人太靠近你，或是想要做一件‘与你相关的事’，立刻就会被拉进你的事件视界（event horizon）中去。”
“迪亚波罗，假如你当初改变了某个决定的话，今夜就会有许多人因你命运产生的‘引力’而死。”
洛伦佐语焉不详，望着远处罗马斗兽场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是最有可能散播诅咒的人，不管你是否知情。”
“……洛伦佐。”
听完这一切的迪亚波罗开口，表情复杂。
“你难道……可以预知别人的命运？”
“这是一种连我自己也厌恶的天赋。”
洛伦佐手抬起来，指着他那双从小就被认定患有疾病的眼睛。
“我会看到每一个人的死相，除了身周已经形成事件视界的你。”
原来是这样。
洛伦佐的能力，缠绕的违和感，都找到了源头。
尽管洛伦佐说的话相当离奇，但现阶段竟然是最可信的证据。
迪亚波罗皱着眉，他看到洛伦佐头顶的枝形灯，影子正好投在洛伦佐头顶。
“洛伦佐，你说的这些事件视界、命运、因果对我而言都无所谓，我现在只要知道你做这一切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假如迪亚波罗的生存会和洛伦佐的生存起冲突，事态会怎样发展？
“迪亚波罗，即便是我，也是想活下去的，我不想与你为敌。”
洛伦佐露出了苦笑。
“因为我还有想做的事，我想让所有人得到救赎原罪的机会……”
他话还没说完，枝形灯轰然落下，朝着他头顶砸过去。
洛伦佐身子一转，看见被打破的窗户，外面是刚刚扔出武器的克劳斯，以及带着黄金体验跨出一半的乔鲁诺。
“杀了他！”迪亚波罗厉声说。
被克劳斯扔出刀具割断的吊灯砸在地上，没有伤到洛伦佐。
迪亚波罗必须动手，洛伦佐说话再怎么好听，也是一伸手就杀了N.M的人，他现在还是魔弹的主人，能够操控情报之权改写全世界的信息，对迪亚波罗的过去一清二楚。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死。
“你将替身之箭带来很明智，迪亚波罗。”洛伦佐就跟刚才脱离热情老板攻击那样，从另一个方向走了出来。
“乔鲁诺，立刻动手！”迪亚波罗继续下令。
伴随迪亚波罗的尾音，已经将替身之箭取出的乔鲁诺快如闪电，一手将箭头插进了黄金体验的肩上。
一时间教堂内金光大盛，刺得人都睁不开眼，唯有洛伦佐注视着乔鲁诺。
黄金体验浑身覆盖着金色甲壳，它像银色战车那时一样，将虫箭吸收至额顶后融为一体，从内部爆出一个状似黄金体验，然而气质更显凶暴的替身。
——黄金体验镇魂曲。
成功了！乔鲁诺的替身可以觉醒为镇魂曲！
“干得好啊乔鲁诺，快用镇魂曲把洛伦佐干掉！”迪亚波罗连镇魂曲的能力真相都顾不上，朝着乔鲁诺疾声发令。
然而黄金体验镇魂曲没有动，这个新诞生的最强替身沉默地立在原地，尽管已经是完成的形态，却像一具没充电的机器般，头微微耷拉下去。
“你在干什么？！乔鲁诺！你为什么不攻击他？！”
乔鲁诺满头大汗，他从迪亚波罗和洛伦佐撕破脸时就是一副这样的表情。
“……我已经尽力了，老板，可是我的替身。”
对面的洛伦佐神色平和。
“替身之力是隐藏在本体潜意识中的才能，内心但凡有所犹豫，就会对替身之力产生制约，你应该也很清楚这一点，乔鲁诺。”洛伦佐看着不行动的黄金体验镇魂曲，没有躲避，而是朝着迪亚波罗等人走来。
“镇魂曲会在诞生时，根据主人内心最强烈的愿望确立动机……”
“银色战车镇魂曲，根据主人‘不想让替身之箭被夺走’的强烈愿望，变成了保护替身之箭的替身，黄金体验镇魂曲按理来说也应该如此，但它的主人没有足够强烈的愿望。”
“乔鲁诺，你已经不是当初坚定地想要生存下去，为达成理想突破一切障碍的有志者了，你心里有犹豫，所以你无法赋予黄金体验镇魂曲足够的觉悟。”洛伦佐语气毫无起伏地下了定论。
“……你在犹豫？！”迪亚波罗扭头看着乔鲁诺。
“老板，我……我只是。”乔鲁诺的惊慌几乎凝为实质，这是前所未有的表情。
“乔鲁诺，你在担心杀死我后希格鲁特要怎么办。”洛伦佐极富穿透力的视线射来。
“你想的没错，希格鲁特是由替身创造的奇迹，我找到了能满足人类欲望，又不需要付出代价的替身，将它放进普通草药里，再提纯精制，所有服药人都会受替身影响，得到神的恩旨。”
“我为药命名为‘希格鲁特’，那是‘启示’——神宣告审判日前，会向圣徒降下提醒，只有虔诚的人才能得到救赎。”洛伦佐身后彩花玻璃上信徒聆听天使传讯的图景，他毫无敌意地说着让乔鲁诺无法忽略的话。
“希格鲁特只有我活着时才能发挥作用，如果你打倒了我，那这世上数十亿药物依赖者都将失去拯救他们的药，一夜回归到过去矇昧的黑暗中。”
“所以你下意识地不想攻击我，此刻也已经因为迪亚波罗的命令，和我带来的威胁两难到快要不知怎么办了吧？”洛伦佐的皮鞋在石板上踩出清脆声音，黄金体验镇魂曲纹丝不动，替身背后是汗水流下鬓角，两眼里全是惶然的乔鲁诺。
“这是正确的，正义的，你应当做的，毕竟这世间只有‘正确’的事物才被允许存在，这个世界能留存到最后的，也只有真实，所有的一切你都理解，乔鲁诺。”
这画面很奇怪，手无寸铁的洛伦佐，却逼近了几个想要杀死他的强者。
他刚一站定，从刚才起就在迪亚波罗身边等待时机的克劳斯，像俯冲的隼一样扑向了洛伦佐。
洛伦佐微微偏头，刚刚还没动静的黄金体验镇魂曲，居然在这个节骨眼里动了。
它爆发出对克劳斯的极大敌意，突然开始发动攻击。
替身的拳头雨点般落在克劳斯身上，与黄金体验速度快却力量普通的攻击不同，镇魂曲的力气相当大，克劳斯在乔鲁诺惊愕的表情里飞了出去，顺着教堂阶梯滚落到下面。
这事发生的很快，连迪亚波罗都没预料到。
乔鲁诺惊慌地跑到教堂门口，想找回因为自己替身暴走而遭殃的同事，然而什么回应都没有。
克劳斯被干掉了？
从来都不会倒下的克劳斯，居然会这么轻飘飘地被干掉？
迪亚波罗从一瞬间的呆滞中回过神，两步跨到门边。
然而什么也没有。
“你们无法找到他，他被送往了无尽的死亡之间，只不过对于他这样的邪恶来说，也只是回到了本来该待的地方而已。”
洛伦佐在背后冰冷地说。
“命运的轨迹已经决定了你们的失败。”
“洛伦佐，别他妈以为自己很了不起！！”
迪亚波罗近乎恼怒地回头，过度离奇的事态令他没忍住爆出粗口。
“什么看到命运的轨迹，你少一副自己什么都懂的样子，拿些虚无缥缈的话糊弄我？！”
洛伦佐微微皱起眉，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迪亚波罗强烈的敌意弄得很无奈。
“如果我让你知道一切真相，你就会重新相信我吗？因为我真的不想与你为敌。”
他在说什么？
“如果我让你看到你原本的命运，你会相信我是真心想要阻止最糟糕情况的发生，相信我做的一切都不是出于恶意吗？”洛伦佐露出了认真考虑的表情。
“我原本的命运……你在说什么？”迪亚波罗表情愕然。
乔鲁诺看着洛伦佐一言不发地靠近迪亚波罗，朝他伸出了手。
洛伦佐大概有引发奇迹的能力，这种能力不是通过替身这样的可见形式发挥，它只是安静地存在着。
证据就是随着他的抬手动作，迪亚波罗的脸色变得极差，他碎裂瞳孔疯狂闪烁，像摔在地上的碧玺，手指蜷紧，却又挪不开步子。
“老板？”乔鲁诺试探着想喊迪亚波罗一声，他内心正被巨大的恐慌与不安裹挟，某种预感告诉他，洛伦佐口中“迪亚波罗原本的命运”并不是什么好词。
足足一分钟后，迪亚波罗跟浮出水面般缓过气来，他捂着头不停深呼吸，面露痛苦与狂怒。
“老板，您到底……”乔鲁诺想确认迪亚波罗的状况。
迪亚波罗抬起头来，没有回应乔鲁诺的呼唤，他走了过来，脸上是让乔鲁诺陌生的表情。
最后他俩贴着站在一起，距离非常近，乔鲁诺刚好可以看到迪亚波罗解开的衬衫口，还有几根浅色的头发卡在里面。
“乔鲁诺·乔巴拿，你这个叛徒。”迪亚波罗只说了这一句话。
下一秒，乔鲁诺感觉胸腔受到了极大的阻力，那是钝器打上来的感觉。
他低头看着没入自己胸口的拳头——来自一条覆盖着红色菱格的强壮胳膊。
这双从未见过的，属于某个绯红色替身的手，从迪亚波罗的肩膀处伸了出来，一拳击穿了乔鲁诺的胸膛。
迪亚波罗面色阴鸷，跟使用了无数次替身那样熟练，他握住乔鲁诺那颗曾经交由他保管的心脏，硬生生把手拔了出来，令金发少年胸口只留下一个血窟窿。
天旋地转。
乔鲁诺倒下前看到溶解的黄金体验镇魂曲，血汨汨从胸口空洞流出。
洛伦佐俯视着自己，就跟看到了自己的命运一样。
乔鲁诺意识模糊地想。
“过去的仇恨结清，犹大的山羊出圈，现在开始镇魂曲吧，那是永无止境的过程，永远不会结束的泡影。”
洛伦佐淡然地说。
作者有话说
第135章 事件视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