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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番外 多年后的一天 海岸线假日 ...

  •   迪亚波罗走下楼梯,去接采来的新花,植物每日都会送到房间里妆点环境。

      他换了办公室,买下某个家族传承多年的湖上庄园,作为自己避世而居的办公场所,缴纳一笔古建筑维护税,又雇了园丁专门维护。

      “给,先生,您今天的玫瑰。容我夸赞一句,我从未见过谁家花园如您的一样美,这些鸢尾、山毛榉都很健康又工整。”外籍园丁用磕磕巴巴的西班牙语向庄园主人致意。

      “嗯,之前打理它们的人费了不少心,你今天可以提前下班了。”

      迪亚波罗走上二楼时,能看到铁艺门外投来好奇视线的游客。

      尽管是私有宅邸,但也有人想在外围远远地看一眼这鲜艳的花园,想象里面住了什么样的人。

      他们从花园深绿的篱笆边路过,一些女游客会请男伴帮自己拍照,按着夏日里被风徐徐吹起的裙摆,以求留下文艺复兴风格红砖园林的旅游记忆。

      迪亚波罗拿着鲜嫩花束推门而入,植物维护得井井有条,被注入了恰当的生命力,以在庄园主人到来时纵情绽放。

      圆拱百叶边白纱窗帘正随微风飘荡,从这里刚好可以看到楼下朝花园里望的情侣。

      痛感从指尖传来,玫瑰的残刺没有除干净,指腹渗出一粒血珠。

      迪亚波罗打算把手指放到嘴里去吮,房间里另一个人站了起来,在铺有地摊的石质地板上无声走到墙角,拉开抽屉挑拣一番后,走到了他面前。

      “我帮你处理吧。”乔鲁诺说。

      已经长得如他父亲那般的高大金发青年,用拇指贴住持花者受伤的指腹,流出来的小小血珠被他随手抹去,伤口在金光一闪下愈合。

      “我把工作都处理好了,您今天没有重要会议,没有背景研究报告需要看,邀请您吃饭的人我也筛查过了,只有一个欧洲投行高管值得您见,我把跟他的会面推到了下周末,他说愿意等。”

      有着澄澈绿眼的乔鲁诺把手举起来看了一眼。

      “你今天这么殷勤干什么?”迪亚波罗把怀中玫瑰插回办公桌上的粉色花瓶。

      “您已经很久没放假了吧?总是忙着工作,我今天负责开车,所以一起出去走走?”乔鲁诺状似不经意提到,用拇指和食指把沾到的血迹捻开。
      ……
      迪亚波罗同意了出门的建议,他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总是工作,总是没完没了地签字,开会,指派下属,这种事他已经做了好多年,还不算发邮件的部分。

      他这次没选招人眼球或过度时尚的套装,而是应乔鲁诺建议,选了最简单舒适的牛仔裤与羊绒衫上衣——印花藏在最隐晦处,不会被人看出来的款式。

      “你开车吗?”话是这么说,迪亚波罗已经先一步仰靠在副驾驶座上,拉上安全带打算浅眠,手叠在小腹上。

      “我开车,要试试喝瓶血橙啤酒吗?”

      迪亚波罗摇摇头,浅色头发从脸侧滑下去。

      为了保持理性,迪亚波罗几乎不喝酒,也没人敢让他在工作或社交场合喝酒,而为了不留下痕迹,他也完全不抽烟,烟草味会成为暴露身份的把柄。

      “那要放点音乐吗?杰夫·贝克的I put A spell On You?”

      乔鲁诺启动车子,拉下遮阳板,碾过撒着些许卷黄落叶的庄园车道,从一棵巨人般的地中海松下驶出去,低头在屏幕上选歌。

      “你怎么会听这种歌,Art Blakey吧。”

      乔鲁诺挑起一边眉,但没抗议迪亚波罗的选择,而是按开音乐播放器,连接蓝牙后从车载音响里放乐。

      迪亚波罗昨晚很累,他足足昏睡了十个小时,早上醒来时还是一副没回过神来的样子。

      他缓慢咽下早餐,又花了一阵子才恢复正常血压,直到踏上假日之旅。

      “如果困就再睡会吧,到了我会叫您。”幸亏乔鲁诺早就为假期做好了准备,他们会以最普通的方式抹掉平日繁忙,去波西塔诺闲逛。

      迪亚波罗嘟囔了一句“那边人很多”,但没再说什么,闭上眼睛任汽车驶向前往海岸线的公路。
      ……
      “从这里再乘几十分钟船,就可以到卡普里岛,那边是柠檬之乡。”说法语和说英语的游客从车旁路过,介绍着那不勒斯南海岸线蓝天白云的美景。

      乔鲁诺把车停在路边,靠近山崖的海上,乘客熙熙攘攘从波西塔诺码头上岸。海面是一艘艘型号各式、色彩各异的水上出租,大多是日本产,小片沙滩上排满沙滩椅,还有一处贩票亭,花体字标着前往卡普里岛的票价。

      波西塔诺是迎着地中海热风,攀在山崖上建成的小镇,多种颜色或粉或绯红的明丽小屋,多种主题的优雅餐馆,人们大多通过石板楼梯上下。

      乔鲁诺下车去买了两份薄荷巧克力冰淇淋,小店刷着红漆,像迪亚波罗喜爱的外套颜色,茂密青绿藤蔓则爬到了二楼窗户上方,或许只要推开就能看到一位深色头发的南意美人。

      他把蓝绿色的冰点递给迪亚波罗,后者皱了皱眉,还是接过来。

      “我小时候从没来过这种地方,养父说有钱人才来这里,跟我的家庭挨不上关系。”乔鲁诺远望四周,游客众多,打扮各异,能够让他俩完美地混入其中,不被人注意到,这也是他想要的效果。

      “我过去的客户住在山顶上。”迪亚波罗打量手中冰淇淋,犹豫半天终于试着咬了一口。

      “那我们还是不要遇到他比较好,今天不要遇到任何会让人想起工作的事最好。”乔鲁诺单臂撑在海边栏杆,浅色衬衫随风猎猎作响,金色头发任斜阳穿过,吸引了好几个路过的游客视线。
      “您早上吃得很少,餐厅这时间还不卖意大利面,我去帮您买几块披萨如何?”

      “不用,吃太多新一季的衣服就穿不了了。”迪亚波罗捻起小粒巧克力豆放进嘴,认真观察薄荷巧克力冰淇淋的融化速度。

      “真的吗?可是您太瘦了。”乔鲁诺的语气并不强,他只是惯性地提一句而已。

      迪亚波罗喜爱时尚,尽管他的体脂率已经很低,已经是衣架子身材,但他如果穿不上新一季新品服装,他必定会断掉多余饮食,在从健身房出来后独自对沙拉与牛肉呆坐。

      “那都无所谓,你才是长得太高了。”迪亚波罗小口小口地够冰淇淋吃,一手把绑成马尾的头发捋到脑后,避免沾上糖液,露出脖子上的几点红痕。

      乔鲁诺的窜高还算在意料中,乔斯达家族的人似乎都有高个子基因,但

      “你为什么会想来波西塔诺?”
      两人逛了一下午,坐在店里喝饮料,还走进淡蓝色风格的小店挑选饰品,到处都是粗糙的彩色小冰箱贴、水果装饰、明信片。

      “很多年前您带我来过这里,还记得吗?”提着纸袋的乔鲁诺跟在背后,顺手从框子里捡出一个明黄色柠檬,看迪亚波罗跟店主结账。

      迪亚波罗扭过头来,看着乔鲁诺沉默了几秒。

      他视线上移,不看人眼睛,以及安静不说话的样子。

      “您果然忘了对吧?”乔鲁诺很无奈。

      “我带你来过这里?”

      “那年学校安排我们来庞培春游,但路上出了点意外,同学们都被困在外面,他们的父母派了车来接,而您当时刚好在阿马尔菲,就顺便让您的本地客户派人带我来了波西塔诺。”

      “他把我放在酒吧里,说您会来接我。”而事实上乔鲁诺等到天黑,等到酒吧里的人们都开始点餐后,迪亚波罗也没出现。

      那年他才9岁,在酒吧空座上摇着腿数时钟数到十点,开始猜想老板是不是忘了自己。

      “我当时在波西塔诺转了好几圈,您合作商的手下不准我一个人走上公路,说太危险,但他也不知道该把我放在哪里,所以我进了七遍教堂。”

      两人一前一后从狭窄的游客道走下去,路过半山腰上的本地教堂时,乔鲁诺指着那栋小钟楼。

      “因为去得太多,我现在都还记得里面CRISTO IN PIETA的板饰与圣母怜子图。”

      迪亚波罗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他确实对这件事没有太多记忆,因为对他而言,波西塔诺只是一个模糊又五颜六色的影子,与南意大多数小镇没有区别,只不过种了格外多盆栽罢了。

      “我以为您不会来,在想该在哪里找地方过夜时,您来了。”乔鲁诺绕下楼梯,站在餐厅阴影里躲避让他有点轻微刺痛的阳光。

      那一天时钟走到11点时,迪亚波罗终于如约而至,当他顺手把乔鲁诺接回那不勒斯市区时已经是凌晨,小孩困得差点在车上睡着。

      “你很在意这些事吗?”迪亚波罗问他。

      还是说在意自己来晚了?

      “不,我其实并不在意,比起这件事,我多看了一眼橱窗甜点,您就问我零花钱够不够的事更值得在意……”乔鲁诺耸耸肩。

      “你不是很喜欢吃甜食吗?多比欧也在,给你们零花钱很奇怪吗?”

      “您又记错了,那是另一件事,我说的是我14岁那年陪您见客户那次,您要我帮忙用黄金体验变出动物查查对方底细,那个时候我已经在打工赚零花钱了,而且我不想被您知道。”

      迪亚波罗哑然,他终于想起了细节,那时自己还指着橱窗,问乔鲁诺要不要帮他买一盒天使蛋糕。

      这简直就是中学生能遇见的最尴尬场景之一,不亚于被同学戏侃这么大人了还要父母接送。

      乔鲁诺虽然不缺学费和生活费,但大概也会感觉要讨零花钱这事很不好意思?

      “我总想再来一次这里,好好看看这个地方,或者和您聊聊过去的事,这就很开心了。”回忆过去的金发青年把手里的饼干扔出去,鸽子们发出翅膀扑棱声围了过来。
      ……
      “请问可以帮我们拍照吗?”他俩顺着石板公路走到了栏杆边,迎风远眺浅蓝色的第勒尼安海,与路边随风摇晃的绿色小盆栽。

      地中海干燥直率的风刮过,一对日本情侣终于犹豫着走了过来请求帮忙拍照,女人大概害羞,所以她男友主动过来用生硬的英语与二人交流。

      由于乔鲁诺手上拎着东西,而今天天气晴朗悠闲,令人心情愉快,所以迪亚波罗难得接过陌生人的相机,随手给情侣拍了几组照片。

      “谢谢您,您真的很会拍照,这张照片太棒了,我一定要上传到ins去~二位真是般配的情侣,需要我帮你们拍照吗?”看到成品后的女子开心起来,整理着头发指指旁边等待的乔鲁诺。

      迪亚波罗把相机还给他们,将墨镜重新戴回脸上。
      “不必了。”
      ……
      “我订好了晚餐座位,8点开始,现在还有些时间。如果你还想看看海,我们就继续朝远方开车,或者想去卡普里岛吗?”

      “算了吧,在这里逛逛也不错。”迪亚波罗终于开了瓶血橙啤酒想尝尝味道,他把瓶子握在手里,微弓着腰靠在外表并不张扬的汽车上,遥望远方卡普里岛的方向静默不语。

      夕阳给他瘦削的脸颊和身型勾勒出一层金线,头发随微风轻飘。

      迪亚波罗,光从衣着根本看不出他的身份,看不出他所拥有的经历,也看不出他目睹过多少时间。
      “你今天的安排很不错,乔鲁诺。”

      “如果您喜欢,以后我们可以常出来,您没有被人认出来真是太好了。”周围来往的人不少,乔鲁诺背对着同行者低头整理刚才买的小玩意儿,迪亚波罗的办公室里其实没多少这种廉价饰品,但乍一看还挺漂亮。

      他原本打算根据计划安排进行下一步,去远处山崖上的安静店铺用餐,突然间感觉背后有人靠近,而那轻缓又小心的步速,只能是一个人。

      迪亚波罗以背后环抱的姿势把头埋了上来,双臂伸到金发青年的腰部,无声地收紧了胳膊。

      “嗯?有什么事吗?”乔鲁诺动作被限制住,不得不把手盖在对方圈在自己腰部的手上。

      这动作外表看起来是搂抱情人,只有被抱住的人知道迪亚波罗使出了令人难以挣脱的力气。

      “你绝不能背叛我。”闷闷声音从乔鲁诺肩胛骨以上的位置传来。

      他们确实度过了一段艰难又漫长的岁月。

      翻天覆地的世界,接踵而至的敌人,以及足以撕碎所有平静幸福的“过去”,而等到弥合这一切时,语言已经难以形容他们二人间的关系。

      “我对你的付出已经不可挽回了,你和我的灵魂绑在一起,如果你背叛我,我会付出一切代价把你拉到地狱里,你要走过冥界的每一寸土,放弃一切希望,直到还清我对你的信赖为止。”

      迪亚波罗的声音在乔鲁诺背后响起,听不清他是不是在笑,又或者是在警告,抑或着示爱。

      乔鲁诺微微一笑,将手里打算寄给朋友们的明信片叠好,纸张上印着朝霞与蓝天,只不过是稀松平常的景色。

      他转过身自然地揽住对方。
      “嗯,正如你所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番外 多年后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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