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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出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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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黑暗中一阵沉默。
闻泊彻手臂收紧,低身在他耳边问:“鬼鬼祟祟的,躲在人家不用的房间里。是在找什么东西吗?大检察官。”
“别挨我这么紧。”
他力气太大,季临韫挣了两下无果,一脚朝他靴子上狠狠踩去。闻泊彻硬生生受了这一下,挨了痛,反倒将他抱得更紧:“你不说话,我就当……”
话音未落,薄薄一层木门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和推车滑轮滚动的摩擦声。两个研究员的交谈声越来越清晰:“没这么快做实验,我还要去整理实验室的药品……”
几乎在片刻,脚步声在门前停下。
两个人迅速对视一眼,在开门的瞬间,以一个怪异的、类似于相拥的姿势,迅速挤进了实验室最深处的空药剂柜中。
下一刻,实验室的灯光被打开,研究员打着哈欠,推着小推车进入了房间。
柜中,季临韫被一只宽大有力的手臂揽住腰,整个人几乎被按在怀里,抬头就是闻泊彻的下巴,是一个密不透风的姿势。
这个药剂柜很小,只能勉强容纳他们两个成年男性。季临韫皱着眉,朝后调整了一下姿势,想去看闻泊彻,放在自己腰上的手却猛然收紧。
随后,他听到闻泊彻微哑的一声警告:“别乱蹭,季检察官。”
一门之隔,玻璃瓶放置的声音反复响起。
季临韫如愿转过头,在黑暗中看见闻泊彻的脸。那双祖母绿眼睛沉沉下低,略微眯起,盯着自己的神色宛如大型兽类。
他对那声警告不以为意,对着这样的眼神,抓住闻泊彻青筋迸起的手臂往回转,却在下坐时猛然触碰到了更加滚烫的东西。
“闻泊彻!”
季临韫才明白闻泊彻在说什么,脸上满是难以置信,那双漂亮的眉也讶异而愠怒地蹙起。他不便言语,气得发抖也只能发出一声短促的气声。
而闻泊彻居于上位,这样低头看见他眼尾浮起的绯红怒色,下意识喉结滚动。他不以为耻,还一把将季临韫扯至身前,说:“我好像和季检察官说过了,不要动。”
“说了还不改,想对我干什么?”
季临韫脑子嗡鸣作响,手指都有点发抖,一把捂住他的嘴:“闭嘴。”
因为此时,他们正上方的柜门正发出了“吱嘎”一声响,那个研究员正往上方的空柜中陆续放入试剂。
两个人本来都该屏气凝神,安静等待外面的人离开。可闻泊彻偏不,他笑盈盈地凑上前,竟然吻了一下季临韫的手心。
季临韫顿时手掌一缩,朝后靠去,脊背紧靠柜壁,碰也不想碰到他。
下一刻,一只手掌撑在了上方的柜壁上。闻泊彻好不容易见到季临韫失态的片刻,绝不想轻易放过他。他正想开口说话,季临韫却曲膝一顶,挡在他要靠过来的身躯间。
季临韫冷淡地看着他,膝盖毫不留情朝前发力,撞得闻泊彻闷哼一声。这次,换他来警告他:“不要动。”
他本以为这样的举动足够震慑闻泊彻,抬起眸,却看见那双眼直勾勾盯着自己,里面的祖母绿色亮得发烫。
季临韫视线下移,看见刚刚被自己撞击的地方明显鼓起一块,撑起衣料的轮廓。他简直觉得不可思议,下意识又要抬腿补一脚,却在动身时被闻泊彻一手扣住脚踝。
“够了。”闻泊彻气血上涌,温热的身躯终于覆上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将季临韫卡在角落里,声线哑得发沉,说:“说了别来招我,季检察官。你再碰我,我要是真的对你做什么,你要怎么办。”
这么逼狭拥挤的柜子,闻泊彻想,外面有人,季临韫又是脸皮这样薄的人。他要是现在低头下去吻他,他也不会反抗。
季临韫仰着头,轻喘着气。闻泊彻这个角度,能看见他白皙漂亮的脸随着呼吸起伏而泛红,不知道是怒意上涌还是羞耻无比,那双漆黑的眼一言不发,却恶狠狠地瞪着自己。
两个人就这样对峙着,在诡异而莫名暧昧的氛围中,听着头顶玻璃瓶底清脆的碰撞声。
终于,最后一个玻璃试剂被放进柜子中,研究员并未使用下面他们藏身的储物柜。
空置的推车被移动,研究员嘟囔着伸了个懒腰,朝外走去。
“都气得发抖了。”闻泊彻重新看向身下的季临韫,帮他撩开耳边的湿发,有些好笑地说,“你挨我这么近,在我身上乱动,能怪我?把自己气成这样。”
在实验室的门关上的几息后,季临韫揪着闻泊彻的领子,一把将人从柜子里拽了起来。他带着怒意和一点不明意味的耻辱,骂道:“闻泊彻,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好凶啊,季检察官。”闻泊彻这次没有反抗,乖顺地被季临韫揪起来,只是眼睛紧紧看着他。他不答反问:“你真的没有记忆吗?临韫,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在学校里跟我吵架,就是这个样子。”
“词都没换,只知道骂我不要脸。”
“我看你还挺引以为荣。”季临韫冷冷看着他,眸底还带着为消散的怒意。他攥了攥手指,应该是想甩闻泊彻一巴掌,但忍住了,手顿在半空中。
他一把将他推开,转身就要朝外面走。
“着什么急?”闻泊彻从身后一把牵住他的手,说,“季检察官,你还没说清楚,你来这里,躲在人家实验室里,想干什么?”
季临韫顿下脚步,面无表情地说:“和闻元帅鬼鬼祟祟从研究所窗户里翻过来相比,我觉得我的行为还比较文明,你说呢?”
“早就看见我了?”闻泊彻说,“早就看见我,怎么不和我打招呼?”
“你拿了什么?”季临韫冷淡而漆黑的眼眸看着他,直直问。
“军事机密。”闻泊彻笑了笑,“无可奉告。”
“那不巧。”季临韫也说,“我查的东西也是检察院的机密。”
他抬起眸,说:“你出来的地方,是研究所存放药剂的储存实验室。把东西给我。”
“季检察官这么清楚研究院把东西放哪?但我可没偷拿人家东西。”闻泊彻笑了一声,眼神却不冷不热,“临韫,想从我这里要东西,就不必对我遮遮掩掩的吧?”
“告诉我你拿这个做什么,我就给你。”
他有预感,这件事和季临韫生病的原因,甚至和那场事故,都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季临韫遇袭,刚养起来的身体又受了重伤,躺在医院里。他甚至过去寸步不离地守了几天,确保这段时间季临韫都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而一周后,科学院忽然研发出一种珍贵的基因药物,引起联邦轰动。因为这件事,整个院都派了军部的兵力严防死守,保护最新的研究成果,他们再也不可能这样轻易混进来。
如果上辈子季临韫没有出现在这里,之后也再没有进入科学院拿试剂的机会,那纸条上的编号是他什么时候写下的?根据批次来看,这批试剂是不久前才研发的,而这段重叠的时间里,季临韫还住在他的私人疗养院里。
季临韫现在,是从哪里知道的这批试剂?
按照上一世的发展,季临韫这个时候没有恢复记忆,谁也不记得。检察院这个时候给他派的,都是一些简单基础的、在法庭上的工作,不可能让他混进研究院做这种事。出事之前的案子,也早就在这几个月的休养中易主,不可能再返回到季临韫手里做。
一个莫名又大胆的猜想忽然浮现,几乎让他心跳不止加速。
闻泊彻慢慢眯起眼眸,带着一点试探,触碰到季临韫的视线。
季临韫也坦然看着他,忽然一笑,说:“好啊,我告诉你。”
随即,他向前一步,清凌凌的眼眸从黑发下露出,站到闻泊彻身边。
他一下离得太近了,连闻泊彻都有些微微怔愣。他下意识停滞呼吸,等着季临韫开口。
“砰——!”
下一刻,季临韫却猛然回身,朝他身后的红色报警器一踹,玻璃应声而裂。在刺耳警报响起的瞬间,他手掌间已经多出了一只装着营养液的玻璃管。
季临韫迅速退到了窗边,那边放置着一早就套好的绳索,看上去是早有预谋。他抓着绳子,干脆利落地翻身从窗户里跳下去。
临走时,季临韫还回头淡淡看了闻泊彻一眼,说:“我要的东西,会自己拿。”
“闻元帅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和研究所的人解释你在这里的事情吧。”
闻泊彻沉默片刻,唇角一带,彻底被气笑了。
片刻后,实验室的大门“砰”得一声被打开。几名研究员匆匆赶来,在看见实验室里的场景时,都不由松了一口气。
“我叫你们别把试剂放柜子上,还放在边缘!刚刚是谁理的试剂?幸好就是个装纯水的玻璃瓶,水就能随手一搁在柜子上了?”
“这次还好,以后要是引发重大事故怎么办?看看这砸的,回去一人扣一个季度的补贴!”
实验室中,一个玻璃瓶砸落在报警器上,里面的水不断从破裂的瓶身涌出,伴随着还在不断鸣叫的报警器。
刚刚记录的研究员犹豫片刻。他印象里根本没有这个试剂瓶,但自己刚才显然也没仔细注意,这会儿被领导劈头盖脸一顿骂,也没有争辩的心思了,乖乖低着头挨骂。
几个人手忙脚乱把实验室一顿收拾,手动关掉了报警器,终于放下心来,锁好了实验室的门。
等到几人脚步声完全消失,闻泊彻才无比冷漠地从天花板的角落爬下来,走到窗边一看。
很好。
他前妻是真的生气了。
就连下去的绳子也给他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