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8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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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一片如死一般寂静的黑暗中躺着。有一股力量盖住了我，它是和这片黑暗一样浓郁的黑暗，和这片黑暗一样带着醉人的安适。它像一首无声的摇篮曲，哄诱我就这么一直睡下去：我什么也不用思考，什么也不用忧惧，我非常安全，我十分满足。
突然，安适被打破了：一股甜美的芬芳冲破了黑暗，萦绕在我近旁。我不再满足——我产生了一种欲望，未被填补的空虚的欲望！从我心里诞生出一只躁动的野兽，张着她渴望的獠牙，撕碎了环绕我的安全感，逼迫我快点起来——起来去狩猎她的渴望，饱饮那诱人的珍馐！
黑暗极速远去，我被抛回现实中，感到自己的手脚，感到自己的影子，感到——
我渴望的那滴血，正悬在我微微张开的口唇上方，摇摇欲滴。
它滴落了。
充盈的力量和盛放的欢愉在我舌尖绽开。我睁开眼睛，并起手指，抬手就往他胸口刺。他早有预料，在我睁眼的那一刻就侧身一闪，躲过我的袭击，同时他抬起他还沾着一点血迹的手——
我的手被他掰断了，接着，我自己被他扔了出去。
他没有用力。我没有重重摔在哪面墙或者哪块地上。我只是暂时和他拉开了距离。我平稳落地，脚下传来空心的木板才会发出的那种响动。我这才意识到我所处的环境：不是陆地，是在海上，在船上。
夜晚的大海很黑，被浪涛轻摇的甲板上挂着几盏寥落的灯，带来的光只能照亮一小片空间。剩下的地方都是可供我支配的暗影——
但是我面对的是亲王。我刚要联络甲板上的影子，却感到他把我和它们的联系掐断了。他把我的黑暗天赋能支配的范围局限在我双脚踏足的方寸之地上，让我除了自己这具身体之外，没有别的可以支配的东西。
我的手已经重新长好了。我握紧了双拳，盯着他，寻找下一次进攻的破绽。
月亮还在天上，洒下对人类的眼睛来说不足以视物，但对吸血鬼的眼睛来说足够让我们看清一切的微光。我清晰地看到他卷曲的金发在海风中飘扬，显得非常凌乱，可还是那么美丽。他近乎半张脸被他飘舞的金发遮住了，可还有半张脸能让我清楚地看见他的蓝眼睛正目不转睛地望着我。这时候，风突然变得稍微小了一些，他的金发慢慢落下，让我看见他嘴角的笑意。
“上岸再打吧，辛西娅。”他说。
我高高跃起，再向他扑过去。他没有躲，也没有再抬手回防或反击。是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替他接住了我的这次攻击。
“好了，妹妹，冷静一下。”厄尼斯特说。他用他的佩剑抵着我的手，接着把我甩开。
当然，他也没用力。但是……
我瞪着此刻像个保护君主的骑士似的握着剑站在亲王身前的厄尼斯特。
“你在干什么？”我问厄尼斯特。
“这个问题你应该先问问你自己。”他回答我。
“我要杀了他！厄尼斯特——你为什么要帮他？！当初你还跟我说我们的同盟关系没变过！！！”
“……是没变过。”
“那就现在和我联手，帮我杀了他！我这次不会再手软了——我这次什么都愿意放弃！你知道他不能杀我——只要你不去帮他，他死定了！我要——”
“他可以把你直接扔进海里——”
“我可以游回来——我爬也要爬回来！天涯海角我都要追上他——我不会再放过他了！厄尼斯特，帮我——这不是你一直希望看到的吗？还是说——你害怕？你不敢亲自打他！那就闪开，不要来给我帮倒忙——”
“辛西娅，就像他刚刚说的：起码要等上岸吧？这艘船上除了我们三个，还有几十个人类。”
……如果我们战斗中把船打坏了，那些人类船员会死。
我感到自己把拳头捏得指骨在响。我越过厄尼斯特，瞪着他身后的那个人飘扬的金发。我看不见他的脸，但我知道——他肯定还在笑。
“我不在乎！”我厉声说，“我要咬断他的脖子，我要吸干他的血，我要让他化为灰烬，我要让他永远都不能再笑出来！”
厄尼斯特对我竖起他的剑。月光落在剑锋上，是一道刺眼的亮线。
“你不可以，辛西娅。”他对我说。
是的，我不可以。如果厄尼斯特铁了心要帮亲王，我没有胜算。
可我不甘心。
“你知道他在艾罗那里和那位亲王达成什么样的协议吗？”我对厄尼斯特说，“他对她承诺，他要回到里特岛。”
厄尼斯特皱起眉，可不是对亲王不满，而是对我不满。
“你以为我们现在为什么在船上？”我大哥问我。
我真是……目瞪口呆。
所以……亲王和厄尼斯特的合作也没有破裂。里特岛要打破它维持了七百年的戒令，欢迎它对抗了七百年的主人重新登岛。
当然我不是不能理解。权谋就是这么一回事：只要利益关系理得顺说得通，决策者什么决策都能做得出。
可是我感情上接受不了。
“懦夫！”我大叫起来，“她说的没错，你简直就是个埃癸斯托斯，只会躲在角落给别人递刀，不敢亲自冲锋陷阵！亏你活着的时候还是个著名的骑士——我真正的哥哥比你勇敢一千倍！”
“……我做骑士时被教授的第一课就是：不加思考的勇敢不是勇敢而是鲁莽。辛西娅，放下你的冲动，好好想一想：即便你成功了，短时间内你也根本达不到他的高度，可我们要面临什么？如果只是元老院的那些老怪物也还好说，但他们有一位亲王，他们会鼓动那位亲王把我们赶尽杀绝。更何况你有很大概率根本成功不了。就算你真拖着他一起死了——我的处境还是更糟糕了。我不可能帮你，我也劝你暂时和他休战。我们三个继续维持同盟关系对我们三个最有利。”
他说的没错。我的理智也在认同地点头。
可是我好烦——我厌倦！我不想再顾及我的理智了！我只想顺从我所有的冲动……
我只想沉浸在我的疯狂中。
就在我要再次动手时，我突然听到了别的人声。有人从船长室走出来，在上甲板隔着呼啸的海风对我们嚷嚷：
“喂，是不是完事了？”
厄尼斯特紧盯着我，没回头。他没好气地对那个人说：“没完事，回去待着。”
“你们这谈判也谈得太拖拉了吧？要不要让我来试试——喂姐妹啊——这是我的船不是你仇人的船！这是我和我的伙计们吃饭的家伙不是你仇人吃饭的家伙！算我求你了——你等你们上岸了再痛痛快快地打吧！！！欸姐妹你饿不饿啊——我不许他俩吸我手下，但我可以许你吸，只要别把我的人直接吸死了我许你随便挑——好不好哇姐妹？！”
我的良心严肃地要求我：休战，辛西娅。
啊——啊啊啊啊——可恶可恶可恶可恶！！！气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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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8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