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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梦中铃 ...

  •   夜宴直到半夜才结束,玄素心醉熏熏的被宫女搀扶着上马车,身后大太监总管亲自来送她出宫,以示皇帝恩重。

      “你们都小心着点,要是摔了十三公主,咱家非剥了你们的皮不可!哎哟,公主殿下怎么醉成这样,连路都走不稳了。”

      玄素心闭着眼,软绵绵的一摊烂泥一般,几个小宫娥合力才将她送上了车子。

      车帘放下,玄素心睁开了眼。

      她看向车顶:“夜鸽,好久不见。”

      黑色的车顶蠕动了一下,一个身着黑衣的精瘦少年悄无声息的落了下来,他单膝跪下:“夜鸽见过小姐,夫人还在栖凤院等着。”

      “母亲没有睡下吗?”玄素心惊讶。

      “今日是您回神都的日子,夫人没见到人,发了好大一通气,您还是快回去吧。”

      玄素心点点头,抬手想要召唤出云豹,忽而想起了什么,摇摇头:“吩咐车夫快些驾车吧。”

      低调的马车在宵禁的大街上飞驰,巡夜的士兵远远看见车上的家徽,整齐的停下行礼。

      在宵禁的神都中,只有八大家族的马车可以正常行驶。

      出皇城,穿过神武大街,马车停在一处红墙绿瓦的院落外。高大的府檐上,醒目的牌匾上龙飞凤舞的写着三个大字:栖凤院。

      敢在皇宫外用栖凤两字的,也只有这件宅院的主人了。

      穿过深深的院落,一处宽阔的湖泊上,一座造型华丽,灯火通明的水上楼阁印入眼帘。

      “小姐,您回来了。”

      一个身披墨绿薄纱,身姿窈窕的女人立在楼下,含笑道:“夫人在楼上等你。”

      “藤萝,好久不见,你变漂亮很多。”

      “小姐说笑了。”藤萝罗扇轻挥,催促她去洗漱。

      玄素心任由婢女替她卸下护肩的盔甲,步入一旁的房间中,里面浴桶、香炉、花瓣精油一应俱全。

      祁蔓夫人爱洁,再忙再累也得洗的干干净净才能过去见她。

      玄素心很快沐浴完,帘子外面的婢女想要为她更衣,被她婉拒了。

      从军三年,她不太习惯被人近身服侍,除非手断了,否则是不会叫人帮忙的。

      沐浴完,洗去一身的酒气,身上还带着皂角的清香,玄素心顿觉浑身都轻松不少。

      完成这一系活计,玄素心终于可以登上水上楼阁了。

      藤萝走在前面为她打起帘子,东海鲛珠串成的帘子,即使在夜晚也煜煜生辉,这样奢靡的用度,也只有把控银脉的宋家才承担得起。

      她刚踩上柔软的银狐地毯,就有一盏酒杯飞了过来,玄素心面色不变的接住,抬起裙子跪下了。

      “女儿不孝,叫母亲生气了。”

      里面的人半天没说话,半刻后她闻到一阵熟悉的幽香,一只镶着宝石的护甲抬起她的下巴,一张在灯光下艳丽无双的脸庞出现在视线中。

      “好你个泼皮,三年了,终于舍得回来了?”

      宋祁蔓年过三十,那张脸蛋依然容光焕发,皇帝曾经说她是狐狸相,还得是法力最高强的九尾狐狸。

      玄素心嬉笑:“女儿喝了一晚上酒,肚子空空,母亲快让我吃点东西吧。”

      “吃什么吃,先去外面给我跪一晚上。”

      藤萝适时走出来,笑盈盈的说:“夫人,里间摆好的菜肴已经照您的吩咐重新做了,小姐今日带来的东西也都热好了放着呢,您看呢?”

      “就你勤快。”宋祁蔓白了一眼,转身往里面去了,玄素心麻溜的爬起来,殷勤的跑过去给她打帘子。

      一桌子山珍海味,各个造型精致,入口香甜,可惜玄素心喝了一晚上酒,看见大鱼大肉就止不住的犯恶心,祁蔓见她没动筷,瞥了她一眼。

      在这些精致的菜肴中,突兀的摆着一盘包子,正是她早上托人带回来的,玄素心连吃了两个大包子,惹得祁蔓嗔怒:“家里的饭你不吃,非要吃外面这些。”

      “我在军中日日夜夜,就想这一口呢。”

      祁蔓打扇子的动作缓了缓:“你东西也吃了不少,该说点正事了吧。”

      玄素心闻言,手上的筷子放下,擦了擦嘴,正色道:“母亲是想问三年前那场刺杀?”

      祁蔓使了眼色,藤萝带着服侍的婢女退了下去,整个楼层只剩下她们二人。

      “三年前,你被周家那小子推下烟川,身上还带了伤,若不是夜鹰带人找到了你,你恐怕连命都不剩!”祁蔓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动手的是周家,提供灵器的是洛家,合谋的肯定还有一位皇室,不过我还未找到证据。”

      “母亲,那位皇室会是谁,我们心里都有数,不是吗?”玄素心浅笑。

      “早知道,当初就该斩草除根,留下那对兄妹作孽,倒是我疏忽了。”祁蔓忽然说,“要对付他们,必然要强大自身,你现在有灵兽,又有军功在身,只是不知道皇帝会给你个什么封号。”

      “只恨我如今没有位份,想要插手宫里也是无能为力。”

      玄素心闻言有些惊讶,骄傲如祁蔓,是第一次说这样的话。曾经的她爱慕皇帝,却也秉性骄矜,不肯屈于宿敌之下做贵妃,干脆直接搬到宫外,享尽了荣华富贵。

      也许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祁蔓绝色的面庞带上了一丝狠厉:“宋瑾,你记住,这世间最不可靠的,就是男人的甜言蜜语,这世间最可恨的,就是背信弃义的男人。”

      玄素心有些惶恐,她放下筷子站起来:“母亲!”

      “当今陛下,是个风流多情的,他有无数个女人,每个女人都曾得到荣宠,可没有一个人敢说自己是独一无二的。”祁蔓缓步走到栏杆处,凭栏眺望,背影竟有些萧瑟,“你以为藤萝为何改换发髻,是因为他来的时候,多看了藤萝一眼,我吃味,提了一句让藤萝侍奉,他居然点头了。”

      “母亲?”玄素心一时间慌乱无比,她最是知道祁蔓夫人有多么骄傲,为了拔得头筹,甚至不惜放弃贵妃之位,她现在说出的每个字,都是对自己尊严的凌迟。

      “我一开始也闹过,后来慢慢就想通了,木已成舟,如果他能多来这里,宋家就没有人敢轻视我,你在军中,也能多些底气。”祁蔓背对着她,看不见表情,玄素心却径直跪下了。

      她深深跪倒,心中五味杂陈:“母亲……宋瑾,愧不敢当。”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风中一声轻轻的叹息,祁蔓葱指点了点太阳穴:“起来吧”。

      “我同你说这些本是不该的,我也是后来才明白,帝王之爱决不可能只予一人,我当初既然选择了他,就要接受他的一切。你过些日子去拜见你父皇吧,你在军中的一举一动,他都了然于心。否则玄月军数万人,你以为真靠你自己,就能脱颖而出?”

      玄素心心情复杂:“若是父皇早知我被刺杀,为何不惩戒他们?”

      祁蔓:“你可知,当今陛下虽然继位三十余年,却从来没有真正坐稳过皇位……这件事本不该告诉你,不过也该是你明白的时候了……陛下曾经还只是皇子的时候,皇族之中有足足二十位觉醒的皇室,可是先帝立储摇摆不定,在几位皇子之间徘徊数十年,导致皇子们派系林立,争斗不休。到你父皇上位太子前,已有十五个皇族死于夺嫡之争,皇族势力锐减,陛下上位才后知后觉,这一切都是世家的手笔,他们在其中穿针引线,故意制造事端叫皇族内斗,以至于皇族之中,拥有的灵兽已经不足十只。”

      “三百年了,世家颠覆天下称帝之心,从未断绝,尤其是云家,他们看似不闻朝政与世不争,可其余七家皆以其为首,云家爪牙遍布天下,云家公子虽未入仕却形同宰相,送入御书房的奏章哪件不曾经过他的手?若不是玄月军还在军中独占鳌头,世家恐怕早就发动政变了。”

      “陛下自夺嫡之战后身体多有亏损,这件事连太医也不知道,我也是揣测的,世家若联起手来他恐怕有心无力。所以,如果不是有十万分的把握,他绝不会轻易打草惊蛇。”

      玄素心听完,背后涔涔的冷汗已经将衣衫都打湿了。

      她艰涩的张开口,却也不知道说什么,祁蔓轻轻的用手帕擦去她额角的汗珠,玄素心却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母亲,我不报仇了。”

      “你说什么?”

      “现在八大家族势力庞大,父皇又独木难支,我若是拼力一搏,也许能够报仇雪恨,可那时恐怕我连自身都难保,连您也会被我连累。”玄素心思考片刻,沉声道,“现在想想,也许他们刺杀我反倒是好事,若不是有那场刺杀,我如何能有机缘遇到玄月军,又如何能在绝境之中觉醒云豹?”

      “现在想来,其实我得到的好处更多,三年前的伤口早已愈合,可我满身的功夫和灵力不是假的。”玄素心说到此处,释然一笑,“所以,我现在不报仇了。”

      祁蔓皱眉:“畏畏缩缩,半点没有宋家人的狠劲。”

      她很快就松开了手,为人拭汗这件事她还是不够熟练,做起来也怪怪的:“你不追究这件事,难保他们不想斩草除根。”

      “母亲放心,我如今自保是绰绰有余的,他们不来惹我,我也不会找上他们。”玄素心一笑,“再说了,我可没那么大方,只是现在不是好时机,我如今正是韬光养晦的时候,待到我真正强大那天,再找他们算帐也不迟。”

      祁蔓深深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服侍祁蔓睡下,玄素心回到居所,她走进自己的房间,转身吩咐婢女:“把藤萝叫过来。”

      婢女迟疑了一下:“藤萝姑娘是夫人的贴身侍女……”

      玄素心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婢女却仿佛是被一只猎豹盯上了似的,顿时浑身一颤:“奴婢这就去。”

      不多时,藤萝已经款款走进了小院,她神色如常,仿佛早就知道她会要见她。

      “奴婢见过小姐,小姐深夜传唤,不知有何事。”

      “你是个聪明人。”玄素心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手里把玩着一柄漂亮的匕首,“母亲的脾气不好,从小被娇惯着长大,在她身边服侍不是件易事,可你却在她身边待了十年。你年轻漂亮又聪明,如果不是宋家奴仆的身份束缚,你也许会有更大的前途。”

      她轻轻拔出匕首,烛光昏暗的房间顿时闪过一丝寒光。

      一下瞬,冰凉的刀刃就贴在了藤萝修长白皙的脖子上:“告诉我,接近陛下,会是你的机会吗?”

      “奴婢身而为宋家人,死也是宋家鬼。”藤萝的声音一如往常柔和,“自从奴婢来到祁蔓夫人身边之后,就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誓死效忠主人。奴婢被选中,只是因为奴婢最合适,夫人也最信任奴婢,这不会是奴婢的机会,只会是夫人和小姐的机会。”

      “你很会说话。”玄素心慢慢收回匕首,漫不经心的道,“我不在意你怎么说,只看你怎么做。夫人若是平安无事,我会保你一世富贵,夫人若是少了一根头发,叫我察觉到是你从中作梗,我都会百倍加在你身上。”

      藤萝沉默片刻,忽而轻笑:“夫人待人严苛,也没见对小姐有多温情,小姐倒是孝顺得紧。”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滚吧。”玄素心拿起帕子,细细擦拭着匕首。

      “是。”

      房间陷入安静中,玄素心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擦拭匕首,仿佛上面有看不见的血迹。

      案桌下浓墨的黑暗中钻出一只雪白的豹,它用尾巴轻轻缠着玄素心的腿,大脑袋蹭来蹭去。

      玄素心浅笑,放下匕首摸了摸它的大脑袋:“好了,你不用安慰我,我只是有些不安。”

      她喃喃:“我从前在宫中,看了太多这样的事,再忠诚的奴仆,再情深的姐妹,只要一同侍奉陛下,重利之下必会生出二心。我实在见过太多忠仆噬主,姐妹反目的戏码,也许是我太过敏感了……”

      玄素心摇摇头,打算睡下,她今日第一天回神都,就要考虑这么多事情,实在影响睡眠。

      头挨上柔软的枕头,眼睛刚一闭上,一阵急促的铃音突兀的回荡在脑海,电光火石间,她从床上跳起来,一个急转身,做出防备的姿态。

      房间里除了沉默的家具,没有任何异常。

      我幻听了?

      玄素心皱起眉头,正打算探查一遍房间,那道铃声却再次在脑海中回荡,仿佛有个人拿着铃铛在她耳边乱晃。

      “谁?!出来!”

      有人轻咳两声,发出一个熟悉的声音,那声音的主人她几个时辰前才刚见过。

      “十三殿下,请快些到玉观楼来吧,咱家等你好久了。”

      大太监张全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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