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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包子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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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二刻,城门大开。
一杆黑色绣满月的旗帜气势汹汹的迎着天光飞扬,后面跟着浩浩荡荡的铁甲骑兵,个个块头极大,骑在骏马上宛如移动的黑色山脉,泛着寒光的盔甲在碰撞间发出铁器之声。
“恭迎玄月军凯旋——”
随着小黄门尖利嘹亮的唱和声,城门口很快就围来了一群看热闹的百姓。
“原来是霍元帅的玄月军凯旋了!这场仗打得真漂亮,不仅夺回了失地,还将异族王子斩于马下,这下边境起码有了五年和平。”
“是啊,霍元帅功高至此,陛下起码要封个公爵吧。”
“武官中,霍元帅已经封无可封了。倒是听说他麾下有几位得力干将,屡建奇功,想必京城八大家族已经坐不住要拉拢了吧。”
“诶你们说,几位将军中,谁会是霍元帅的后继者呢?”
“那自然是霍元帅的儿子,霍小将军了!”
“我看未必,我朝军中传统,不以出身论功绩,小霍将军虽然出身将门,但自身缺乏锻炼,在西河之战中差点被敌军偷袭,虽说以少敌多已是不易,但若想要接手玄月军,还是差些火候。”
“那这位仁兄认为呢?”
“在下不才,爱玩些沙盘推演,这几场仗打下来,有一位将军极善谋略,用兵如神,恐怕真正够资格承继霍元帅不败战神名号的,只有这位小将军了。”
“谁?”“是啊是啊,你说的这么神,我怎么没听说过?”
正当众人追问时,那位爱玩沙盘的却又闭口不言了,忽而大街上传来阵阵响亮的锣鼓声,皇家御乐团沿着神武大街吹奏,迎接得胜的军队。
黑压压的军队沿着大街行进,已经有许多百姓赶来庆贺,将大军围得水泄不通,有些胆大的少女甚至从篮子中掏出鲜花,在兵士中寻到年轻俊俏的小郎君就抛过去。
霍焰面无表情的用鞭柄挡开四面八方飞过来的鲜花帕子,跟在他身后的亲随满江拍马过来,帮他挡掉右边的飞花,一边低声道:“ 正如您所料,瑾将军已经跑了,身边的亲随也没带,估计是昨夜入城前跑的。”
“这个家伙……”霍焰额头青筋跳了跳,“一个包子,有什么好吃的,堂堂玄月军的骠骑将军,居然这么没出息,叫我抓住非揍她不可。”
“那也得您打得过才行啊……”满江没忍住嘀咕了一句,被他主子瞪了一眼。
这时从左侧策马来了个身着白色斗篷的将军,他长了一副风流之相,同霍焰一样被扔了不少鲜花帕子,有一朵妖艳的芍药刚好卡在了他鬓边,看起来真正就是个风流浪子的模样。
“小霍将军,今天怎么没见瑾将军,是不是思乡心切,提前回神都了?哎呀,擅自脱离军队,这可是犯了军纪的。”
霍焰目视前方,坐的端正极了,那双凤眼却狠狠往上一翻:“风霄云,你一天是不是闲得慌,我叫她提前去兵部打点,我说的话,她敢不从?”
“呵呵。”风霄云似乎想笑,但是忍住了,“是啊,您可是霍元帅的儿子,有任何命令,军中谁敢不从?”
“你!”霍焰这时偏过头去,手上的鞭子因为愤怒而隐隐颤抖,满江立刻劝道:“少将军,小不忍则乱大谋,元帅吩咐的话您忘了吗?”
这个风将军说什么不好,非要提到霍元帅,这不是往少将军伤口上撒盐吗?
霍焰忽然掉转马头,从浩浩荡荡的队伍中奔了出去。满江也紧跟其后离开了队伍。
西直街上,神都最出名的几大酒楼之一的花萼楼,最高处的雅间,视线绝佳,正好能将神武大街的盛况尽收眼底。
“哟,玄月军这么快就回来了,周兄,我听说霍元帅麾下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位女将军,冲锋陷阵屡建奇功,这次怕是陛下也要接见了吧?”
栏杆处站着的一位朱衣公子双手抱在胸前,凌厉的目光在不远处黑压压的军队中扫视着,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用不着跟我打哑迷,洛辛。”周奉麟冷眼道,“三年前叫她跑了,不过是她侥幸,你以为你家能脱的干系?刺杀用的灵器可是你家给的。”
“所以我这不是找你来商量个章程吗?”洛辛摇着白凤鸟扇,扇子挥动间有青色的风痕掠过,显然这是一件威力颇大的灵器。
洛家世代以工匠巧手闻名,世间灵器十之八九出自洛家,在混沌纪元,洛国就是靠着傀儡巨人征战沙场,牢牢盘踞着九州的西南角。
若不是始祖玄玉御龙将所有的巨人烧了个干净,洛国也不会投降得那么快。
“我们家那几个老古董,遇事只知道找云家老祖宗,也不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云家那个老怪物早已避世不出,我们又何必去热脸贴冷屁股。”洛辛毫不避讳的吐槽了几句,回到正题,“那丫头真是命大,居然于绝境中觉醒了,现下更是军功显赫……现在普通的灵器怕是已经对付不了她了。”
周奉麟瞥了他一眼,洛辛立刻道:“你可别打我家那几件神兵的注意啊,那可不是我能动的。”
也许是周奉麟嫌弃的眼神太过明显,洛辛想了想:“要不我们找云家那个家伙想想办法?我们是同辈,他总不好拒绝我们的吧。”
“老的被打了脸,小的再把脸送上去打一遍?”周奉麟冷笑,“你可真想得出来。”
“那你说怎么办?”
“早知你靠不住。”周奉麟一挥手,旁边的帘子被拉开,一架纯金镶宝石的望远镜在阳光下煜煜生辉。
“真是财大气粗。”洛辛走过去,将头贴过去瞧了一眼,“这是什么意思,你想吃包子了?”
望远镜视线是固定好的,镜框中是西直街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虽然地方偏僻,但也有许多人流。视线中央是……一个包子摊?
店主是个年轻的小子,看起来平平无奇,生意倒是不错,买包子的人都排成了长队。
洛辛看了半天也不知道有什么稀奇的地方,忽然从镜框边缘处闯入一辆豪华的四架马车,驾车的马夫趾高气扬,完全不顾路上行人的安危,疯狂抽着马鞭。马车在大街上横冲直撞,竟然直接冲进了包子铺,将雨棚和桌椅,连同上面坐着的路人撞的人仰马翻。
洛辛立刻看了下去,嘴里发出一阵疑惑:“咦?这不是十六公主吗。”
包子铺突遭横祸,刘小二吓得魂不附体,战战兢兢的从倒塌的铺子里钻了出来,迎面就是一道火红的鞭子,将驾车的马夫抽的鲜血淋漓。
“蠢货!怎么驾车的!”
镶着五彩宝石的车辕上,一个红衣少女单脚踩在上面,那张玲珑精致的脸上满是乌云。
她今日本是要去珍宝阁买东西的,结果遇上回朝的玄月军堵住了神武大街,只好绕道而行,本就窝了一肚子气,谁知道这马夫又将车子开进了包子铺,还惹来了一群平民围观。
眼见四周的围观指点声越来越大,十六公主脸上闪过一丝阴毒,若不是现在在外面,母妃叮嘱过不能在皇宫外面撒野,她早就命雨龙卫将这些人全杀个干净了。
被抽打的马夫倒在地上求饶,但很快就没了声息。十六公主手上的红鞭是灵器,威力巨大,普通人被抽个两下就活不了了的。
眼见一个大活人被生生抽死,周遭顿时群情激愤,指点责骂的声音逐渐变大。
“殿下,此处人多,要不我们还是……”
侍女小声劝道。
不劝还好,这一劝反倒叫着混世魔王愈发火大,她环顾四周,见离自己最近的就是包子摊摊主,就扬起了鞭子:“你这贱奴,开的什么玩意,撞坏了我的马车你赔得起吗?”
明明是她纵容马夫撞了人家的包子铺,却反怪人家开的包子铺将她马车撞坏了,周围不少人心中义愤,但又俱于她手上的鞭子不敢出手阻止。
红鞭如同闪电般袭来,在半空中发出爆鸣声,这一下要是挨着了必然皮开肉绽性命不保。
刘小二呆呆的看着,在恐惧面前连逃跑的念头都生不起来,脚一软就跪下了。
“啪!”
忽然,在鞭子即将劈下的瞬间,半空中有什么东西挡住了攻势,鞭子遇上阻碍瞬间反弹回去,差点打中十六公主自己。
“啊!”她惊声怒叫,“是谁!”
围观的人们面面相觑,这时从人群中缓缓走出一个紫衣女子,她双手负在身后,神情从容。
十六公主见有人主动走出来认领,正要扬手再次挥鞭,却在看清对方脸的瞬间愣了一下,手上的鞭子都没差点拿稳。
“十六皇妹,何必这么大火气,我想吃个包子都不得清净。”紫衣女子微微一笑,伸手在半空中虚扶了一下,刘小二就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扶着站了起来。
“你!”十六公主以为自己眼花了,再三打量才颤着声音道,“你居然还活着……”
“侥幸。”紫衣女一边同她说话,一边再次挥手,倒塌的雨棚缓缓从地上支了起来,七歪八扭的桌椅也恢复了原状。
周围人见到这样神奇的景象,顿时议论纷纷。
“这位莫不是修习仙法的仙女?”
“太神奇了,我见过不少修炼之人,可从未见过这样熟练运用仙术的……”
“笨蛋啊你,你没听见她叫对方什么吗?!十六皇妹!这两位是皇族!”
“怪不得……”
十六公主听见了议论声,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你是何时觉醒的灵兽?”
明明三年前还是一个没有觉醒的废物,生母不过个是卑微的歌姬,在皇宫中任人欺凌,被看不顺眼就随手抹掉的人,怎么突然归来了,还变得这样强大?
刚才那几下虽然看着简单,却是一边说着话分心做的,这要对灵气运用无比纯熟,要换成她自己……怕都难以做到。
“故人重逢,自然是有千言万语要叙,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十六皇妹自便吧。”
紫衣女子转身对刘小二抱拳道:“店家,我先前预定的包子不知……”
刘小二激动的打断了她:“好了好了!早就做好了,留着最好的一屉就等着您来了!”
说完立刻冲进店里,从尚还完好的蒸屉下面拿出热气腾腾的包子,放进最精致的木盒,小心翼翼的双手奉上。
“多谢店家。”
十六公主见她对自己视若无睹,额角青筋暴起,她从小受尽万千宠爱,何时遭到过如此冷遇?她紧盯着女子的背影,右手在身后微微张开。
“蝎尾兽……出来。”
在她身后的侍女见到她的动作,大惊失色:“殿下!”
半空中突兀的出现了一道黑洞,一只手臂粗的蝎子从中窜出,直直扑向女子的背。
旁观的百姓见此场景,吓得尖叫,奈何蝎子速度极快,根本来不及提醒,就看见蝎子飞到了半空中,高高扬起充满剧毒的尖尾。
“砰!”
众人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见蝎子忽而倒飞了出去,狠狠砸在了街上。
女子脚下的阴影中,一只雪白的豹子缓缓浮现,它舔了舔爪子,上面的黑色毒气便烟消云散了,那双澄蓝的大眼珠看向十六公主,并发出威胁的低吼声。
“竟然是豹。”
洛辛讶然:“可真是少见的灵兽。”
“你竟敢动我的蝎尾兽!”十六公主被猛兽盯上,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嘴上却是依旧不饶人。
她身后的侍女却比她更慌,连忙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什么,她顿时变了脸色,伸手将蝎尾兽召回。
“殿下,陛下曾下旨,禁止拥有灵兽的皇族互相伤害,您今日已经犯禁,还是先走吧!”
十六公主得了台阶下,放了句狠话就驾车跑了。
“玄素心,总有一天我会找回来的!”
紫衣女子拿着食盒,静静的看着马车远去的影子。
是啊,她终究会把这些事情都一一清算的,她也在等着那一天。
周围的人群见混世魔王走了,都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她,猜测她是哪一位皇族。
没办法,当今陛下太过风流,光是皇家玉碟登记在册的皇子公主就有三十几位,并有不少情妇,在外也有许多私生子。实在不怪皇帝,而是从始祖玄玉开始,为了保证有充足的灵兽诞生,每一任皇帝都拼了老命的生孩子。
但是觉醒了灵兽的只有寥寥几人。
皇族中大部分皇子公主尚且只有一个数字,而情妇所生的私生子在外漂泊着,无名无份,也不会被承认。可一旦觉醒,就会被皇家大张旗鼓的迎回,赐名、赏食邑万户。
眼前这个人已经觉醒了灵兽,并且之前从未见过,那么她究竟是什么来头?
“你出完风头了没有?”
玄素心正在想事情,忽而听到那道熟悉的声音,当即笑了:“你来的倒快。”
霍焰骑着马,在人群外旁观这一切,语气很是不耐烦,因为已经有人认出了他是霍元帅的儿子。
“怎么,要等你把玄月军的脸丢尽了我才能来?”
说完,一个小兵卒牵着一头骏马穿过人群,对玄素心抱拳:“瑾将军。”
玄素心点点头,单手拎着食盒,单手放在马背上,一个流畅的动作飞身上马,引得周围人喝彩连连。
霍焰翻了个白眼:“又来。”
玄素心冲下方的刘小二道:“店家,今日惊扰了,为表歉意,以后玄月军来照顾您的生意。”
说完,两腿一夹马肚,同霍焰一道骑马离开了,只留下人群一顿讨论。
“这位女侠真是热心肠啊,要是所有皇族都像她一样就好了。”
“可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他们叫她瑾将军,又与小霍将军熟识,难不成她是……”
“我肯定没认错,那位就是霍元帅麾下最骁勇的宋瑾将军!”
洛辛放下望远镜,转头对周奉麟道:“坏了坏了,有豹类灵兽,又有军功,这下谁还能动的了她?”
“难怪我们之前探查的人都没有音讯,原来她化名为宋瑾,又在霍元帅庇护下,自然藏的严严实实。”他叹口气,扇子摇的越来越快,“这下麻烦咯。”
周奉麟站得笔直,不知在想什么。
“你今日引十六公主前去试探她,她必然是察觉到了。”洛辛看着他这副岿然不动的样子,坏心眼动了下,笑嘻嘻的说,“你说,她会不会第一个就找上你?毕竟,你曾经可是她的至交好友,当初那把刀,还是你亲手插进她胸口的。”
周奉麟宽阔的背影仿佛冻住了一样没有丝毫动摇,过了不知多久,他冷然道:“为家族,我绝不后悔。”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洛辛笑的扇子都拿不住了,他隔空点了点他,“周兄啊,谁问你了?你答的又是什么呢?怕是你这些年日日夜夜都在悔不当初吧。”
雅间中回荡着洛辛的笑声。
周奉麟手微微握紧了。
【奉麟,明日就是你的生辰,我想着你最想要那把秋霜寒刃,我去求了母亲给我了。】
【没关系的,母亲就是嘴上厉害了些,但若是我好生求她,她还是会给我的。】
【奉麟,我一直相信你会成为周家、不,整个神都最厉害的刀剑士,虽说你小时候是孱弱了点……哈哈哈哈,你可别急啊,我没有笑你的意思。】
【奉麟,烟川的水渐渐暖了,我们过几天去泅水吧!这次我让让你,谁叫你今年及冠呢。】
【奉麟,你怎么会在这里,今天不是你的生辰吗?】
“砰”的一声,雅间的门被狠狠摔上,洛辛支着头,笑着看楼下匆匆策马离开的身影。
神都,一处安静的院落中,此处位于神都最繁华的地界,却不闻市井之声,这都要归功于层层叠叠的竹林,院中铺着珍贵的黑玉石阶,只几棵亭兰缓缓于风中摇曳,俱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竹帘下,是一张宽大的檀木矮桌,上面铺着密密麻麻的文书信件,有些甚至堆在了地上。
木心站在院外,安静的垂手而立,却掩盖不住激动的心情。
在云家待了十几年,他终于有机会近距离见到传说中的云公子了!
身为云家老祖唯一的嫡孙,这位公子生下来就天资聪颖,玉质含章,三岁习字,五岁作诗,不仅智圆行方,最为人称道的还是他为人如玉般美好,明心见性,不矜不伐。
无论是对帝王还是对下人,他的态度都是一样的,绝不另眼相看。
有如此家世,如此才华,已经叫人恨的牙痒痒了,更奈何此人生为男子,却貌比天仙,面如冠玉。
神都之中,试问哪家世家千金、豆蔻少女,没有将云家公子引入梦中?甚至曾有大胆的皇室公主扬言要将他聘为驸马,都被云家人婉拒。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不知有多少女孩高兴得去大兴国寺烧了几柱高香。
木心虽为男子,却也常常以云公子为傲,更何况今天就要近前服侍,他为了今天沐浴焚香,激动的一晚上没睡着。
管家走过来,没有发出一点脚步声:“你就是木心吧,以后你就在玉京院中服侍公子的笔墨了,一应事项,想必已经有人教导过你了,跟我来。”
他跟随管家走在黑玉铺成的路上,院中有洒扫的奴仆,全都动作轻轻,整个院子宁静得宛如深谷。
管家卷起竹帘,恭敬的道:“公子,人已经带来了。”
木心老实的站在阶下,里面的说话声隐隐穿进耳中。
“裴尚书送来了三千两白银,说是感念公子您当日相助的恩情……是,我会全部退掉的。”
“西北边陲有小股骚乱,但是云家已经全部撤出来了。按照您的吩咐,扔下所有辎重,金银全部捐给守城士兵。”
“这几天周家三公子一直递帖子来求见,还是一概不见吗?”
“是……”
木心暗暗在心中感慨,自家公子果然是虑无不周,家族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能处理得游刃有余,看来大家私下传的都是真的,老祖属意将家族交给公子。
没过多久,管家叫他进去,木心一进去就扑通跪下磕头了:“小的木心,拜见公子!”
“你就是木心?快起,方才忙着处理杂事,叫你久等了。”
一道清澈悦耳如溪流的声音在前方响起,他借着爬起来的时机偷偷看了一眼,只见矮桌前端坐着一位清瘦的白衣男子,乌黑的长发用一根木簪半盘着,皮肤白皙胜雪,嘴角含笑,眉目清朗。
看着他的眼神亲切温和,仿佛是同友人相见,完全不像是高高在上的云家公子接见奴仆。
木心只看了一眼,顿时心脏砰砰砰猛地快要跳出来,心中怒吼——世间怎会有如此美人!
“我这里没什么很大的规矩,只是我平日书信往来频繁,你要多费些心,我会叫管家多给些例银。”
木心恍恍惚惚的,只觉那声音宛如仙乐。
主子长得赏心悦目,还如此大方,伺候笔墨能忙到哪里去?他这是走了多大的运才能被看中啊!!
“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木心偷偷看了一眼管家,才大着胆子发问:“小的有个困惑……,云家奴役众多,侍从中能者如云,为何公子会选中我呢?”
要知道,前几天,他还只是外院烧水的小厮。
木心担心这个问题僭越,往管家那里瞄了一眼,却发现管家虽木着脸,但是眼睛却盯着公子。
原来管家也好奇吗?
“啊……”云知鹤手上的毛笔一顿,他抬头,看向了身侧的花圃,眼神恍然了一下。
“你今日刚来,事务颇多,让管家送你去忙吧。”
木心听到这样委婉的回绝,立刻跪下磕头:“小的知道了,多谢公子。”
管家没听到回答,脸上也有些失望。
待两人走后,随侍方决捧着刚送来的文书从书房里走出来,抱怨道:“这个刘管事是不是有点太不知好歹了,明明是公子您一手提拔上来的,如今却替旁支的老爷打探消息。”
云知鹤重新将注意力放在面前的案桌上,提笔开始写回信:“他现在还没有犯大错,等到了那天,你亲自去送他回老家养老吧。我记得他家中有一个病重的老母,估计也是为人要挟,你到时候多给他两倍的恤银,从我账上扣。”
“公子您就是太心软。”方决嘟囔着开始念手上的信件。
公子忙碌的时候可以一心两用,他这边念各州传来的消息,公子一边吩咐着,手上还能一边处理公务。
念到一半,方决将手上的纸放在了案桌上:“您吩咐过的,玄月军的消息都要单独给您看。”
云知鹤放下笔,拿过书信,他素来一目十行,可在看到某处时,却反来覆去看了几遍。
“公子?”
院中不知何时起了风,吹拂着竹叶纷纷,发出沙啦啦的声响,空中隐隐间传来雷鸣,云知鹤抬头,竟是晴空万里。
听错了,原来不是雷鸣,是从他胸膛里面发出的声音。
“砰砰——”
“公子?”
方决看见云知鹤霍然起身,大步踏入书房,脚步中早已失去了往日的从容,他无比惊讶的看向那张纸。
上面没有什么不同,不过是玄月军的日常军报,唯独结尾处多了一句——
【瑾将军随大军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