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月亮、香烟 ...
-
结束节目录制后，清水玲子走出工作室，她靠在露台上，静静地拿出一支香烟点燃。
此时已是深夜，万籁俱寂，空中几颗寥落的星子，微凉的风吹乱发丝，清水玲子垂眸注视指间不断燃烧的香烟，她在等一个人，或者一通电话。
“铃铃铃——”
电话铃声的突兀响起打破静寂。
清水玲子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右手拿起话筒，同时将手中香烟燃烧过后的灰烬弹在身前摆在圆桌上的烟灰缸里。
比起礼貌的问候语先出现的，是明菜温柔的道歉。
“非常抱歉玲子，在事先预备的环节中我并不知道嘉宾会是Yoshiki，如果这让你感受到了困扰，真是非常对不起……”
“这不是你的错，明菜。”指间香烟的雾气缓缓升起，清水玲子仰靠在沙发上，心知对于这一场荒谬的连线中森明菜同样不知情，“反倒是我要向你道歉呢，明明是明菜你宣传专辑的节目，最后却将大量的目光投注在我与他之间的感情上。”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啊呀，怎么说起这个，玲子你的心情没有受到影响就好。”
清水玲子笑了一下，她低低的笑音透过话筒变得模糊而亲密，反问一句明菜之前在节目中问她的话，“Akina酱现在的生活还好吗？”
“还不错呢，居住在一栋大房子里，窗外有很好的风景，可以看见鸟儿停留在树枝上蹦蹦跳跳，也可以看见缓缓流淌的溪流。至于今天……”明菜认真对清水玲子讲述自己的日常生活，“今天早上自己做了饭，喝了一杯酒，还去逛了超市，现在正穿着睡衣在打开的窗户前吹风呢。”
“真好啊明菜……”清水玲子垂眸，拿起摆在桌上的威士忌为自己倒上一杯，“我也很快回国了，如果你有时间，等我回国我们一起吃个饭怎么样？”
那部电影拍完之后，导演岩井俊二要求清水玲子和明菜至少一年在现实生活中不要碰面。她们也已经很久没见了。
“……”
明菜没有说话，隔着听筒两个人甚至能听见彼此轻浅的呼吸声。清水玲子仰头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又给自己满上。
“玲子，你在喝酒吗？”明菜的声音终于响起。
“是呢，是明菜你送来的威士忌，”清水玲子瞥了一眼右手中烟酒，哼笑一声，“格鲁吉亚烟叶的味道不错。”
“是Milano吗？”
“不、是Marlboro。”
“我知道一家居酒屋，那里的辣食和清酒味道都不错。”明菜开口说，“将你手中的那种烟也带回来让我尝尝，好吗？”
这次沉默的人变成了清水玲子。
“……不过是随处可以买到的普通香烟。”清水玲子有些不自在，主动转移了话题，“希望明菜这次的专辑能够大卖。”
“对于销量，我没有什么想法……”明菜笑着说，“……我现在还在唱歌，就已经很幸福了。”
即使1991年经济破灭后，日本乐坛却仍然繁荣，唱片的高销量持续不下，只是面对风气的下行以及民众偏好的变化，整个乐坛也在面临冲击，身处其中的任何人都无法幸免。
风靡八十年代的偶像歌手如Seiko、Akina等人的声势都在衰退，《The Best 10》（TBS电视台）《夜Hit》（富士电视台）《The Top Ten》（日本电视台）等高收率的音乐节目也纷纷停播。音乐节目的萎靡倒逼许多实力歌手通过演唱电视节目的主题曲来保证唱片销量，如今Oricon榜上有名的大多是为电视连续剧主题曲。Being系的崛起导致唱片公司开始通过制作人流水线式包装新人，而非像之前那样慢慢培养，在对于歌手的造型与风格的探索定位中花费巨大，与此同时如TowerRecord、HMV等外资唱片公司全面进驻日本，英美歌手成功打入日本市场。
市场的更新换代实在太快，每个人都在寻求转型、寻求机会来试图保持自己岌岌可危的地位。
清水玲子的目光落在屋外的月亮上，月光落下来白茫茫一片，让人分辨不清此刻在想写什么，最后她低低地开口，“明菜，我这里的月亮很亮呢……”
“嗯?”明菜抬起头，看到不是清水玲子口中那轮皎洁的明月，而是暴烈的、从不温柔的太阳，“真可惜啊，无法看到那样的月光……”
“早点休息吧，玲子，”她说，“我等你回来。”
月亮没有什么不同，但明菜想，也许这里的月亮更温柔呢，不会让玲子发出那样迷茫的叹息。
电话挂断，清水玲子窝在沙发里一动不动，整个人完全被阴影笼罩，直到指尖间香烟燃烧殆尽传来的灼热痛感才让她怔怔回神。
月亮已经西移。
火机被“啪——”地打开，清水玲子从烟盒中又抽出一支烟点燃，却没有放进口中，只是看着它慢慢燃烧，烟雾缓缓地飘散。她决定再给一支烟的时间，等一个人。
这支香烟燃烧还未过半，门铃就被突兀地按响，清水玲子没有动，头也不回，就坐在那里等待人来。
她的经纪人竹内河悦匆匆穿过客厅，来到清水玲子面前，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烟雾缭绕地环着她的脸庞，面上的表情淡淡的，让人看不出来在想些什么。
“玲子，对不起。”竹内河悦张口就开始解释与Yoshiki连线一事，期间清水玲子一直保持沉默，直到竹内河悦讲完，才打破满室静寂淡淡开口，“我不希望自己是被瞒到最后的人这件事，我以为河悦桑你知道。”
她的语气平缓，没有什么波澜。
竹内河悦闻言脸色一白，她张张嘴巴却说不出什么话。作为从出道时期就跟在清水玲子身边的经纪人，竹内河悦当然清楚玲子现在很生气，非常生气，上一位让玲子如此生气的团队工作人员被当场解雇。
之前那件事发生后，清水玲子就解散了团队，对留在她身边的那一小部分人反复地、三令五申地强调过，任何工作和工作相关的事情都必须要告诉她，不能有任何的隐瞒，而竹内河悦这次的行为无疑是触碰到了清水玲子的雷区。
这次是她的错，竹内河悦知道，她为玲子接下这档节目却隐瞒相关信息，因此她说不出什么为自己辩白的话。竹内河悦只能再次向玲子道歉：“非常抱歉，玲子……”
“河悦桑，你应该庆幸你来得及时，它还没有燃尽自己……”一缕风带着寒意吹过两人之间，竹内河悦低着头，目光瞥到清水玲子左手指间的香烟。
清水玲子站起来，上前一步拉近与她的距离，轻轻地将手搭在竹内河悦的肩膀上，“我能够明白你的苦心，但是我也希望我们之间能够做到坦诚和尊重……”
“河悦桑，我们一起渡过那么多难关不是吗？这是我们共同的事业，谁都不想让它变得糟糕……”竹内河悦是在清水玲子陷入低谷唯一主动留下的经纪人，对待她清水玲子总是比对待别人多出几分耐心，“……而且，谁说我不能接受与Yoshiki的共演呢？”
“我们都知道，民众们喜欢看这样的故事，”竹内河悦蓦然抬头，在她惊愕的眼神中，清水玲子轻笑着掐灭了手中燃烧的香烟，温声细语道，“去和Yoshiki谈谈吧，他会接受的。”
竹内河悦注视着近在咫尺的清水玲子的脸庞，无法不为她眼中闪烁的那种光彩着魔，灯光斜斜打下来半明半暗地映照在清水玲子身上，眼尾内侧那颗小小的痣随着她的笑而轻轻颤动，那种笑容，那种令人无法忽视的笑容，赋予清水玲子一种迷人的、不可抗拒的、魔性般的魅力。
“好，我会争取到一个让你满意的方案。”
至少竹内河悦就不能抗拒这样的清水玲子，她呐呐点头，转身就预备订最近的机票，飞回日本亲自与Yoshiki方商谈。但是，玲子挽留了她。
“这里的客房很多，留下来休息一晚吧。”清水玲子拍拍竹内河悦的背，又拿起摆在客厅圆桌上的威士忌，为她倒上一杯，“河悦，我们都明白想在这个时代存活下来要面对怎样的冲击与压力，你做了很多也做的很好。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两个能够一直这样走下去 。”
竹内何悦握紧玻璃杯，与清水玲子视线相接，她带着一种决绝的勇气昂头将酒一饮而尽，目光坚定，“会的，玲子，我们会是一直的搭档。”
“做个好梦，河悦。”清水玲子接过空玻璃杯，语气轻柔，“明天会是崭新的一天。”
“你也是，玲子，做个好梦。”
注视竹内河悦走进房间的背影，清水玲子随手将玻璃杯一放，将所有的灯光熄灭，熟练地在黑暗中走向自己的房间。
她不会被淘汰，她现在还活着，曾经那么多的困难都一一挺了过来，那些以为是天大的事如今回首再看不过是一道小小的风浪，清水玲子坚信，只要她活着，无论竞争有多么激烈，她都不会被淘汰。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