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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真耶假耶 十七年之期 ...

  •   荆南棘从下山见到鹈鹕起,就知道鹈鹕是姮娘的女儿。

      既是因她听见了鹈鹕在墓前说的那些话,也因鹈鹕与姮娘如出一辙的模样。

      她没打算和鹈鹕相认,毕竟她还自身难保。鹈鹕知道的越多,反而会越危险。

      然而,当荆南棘和鹈鹕相处得越久,就越自然而然地将她当做亲人。

      以至于不经意间就说漏了嘴。

      鹈鹕的小脑瓜转得实在是快,她紧盯着荆南棘,盯得越久,眼睛越亮。

      她欣喜地说:“我知道了,你是……”

      鹈鹕没有说出那个名字,而是直接扑进了荆南棘的怀中。

      “你真的回来了……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也许阿母还能见你最后一面……”

      荆南棘听见她的声音逐渐哽咽,紧抿双唇,揉了揉她的头发,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鹈鹕哭了一会儿,荆南棘的衣服湿了一大片,她终于缓过了情绪,再次抬起头来,眨巴眨巴红通通的大眼睛。

      鹈鹕抽泣着问:“可你,为什么和画上长得不一样?”

      荆南棘思索道:“此事说来奇怪,我昨日也照了镜子,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但不知为何,你、以及他人,你们眼中的我确实是另一幅模样。或许……我身上被施加了某种法术。”

      “法、法术?”

      “我记得,有一种法术的名字叫晦迹咒。晦迹,指‘隐匿形迹’。这咒语可以施加在人的身上,也可以用在任何事物上。它并不能改变东西的形态,却能给人或物添加一层幻象,变成另一幅模样。有些修炼之人行走江湖时,不想被人记住自己的长相,或者想藏匿某样东西,就会使用这个法术。”

      “听起来好厉害。没想到你不光会武功,原来还懂法术,比阿母说的还厉害。”

      “以前在灵枢司学过一些皮毛罢了。”

      脑海中闪过一些并不愉悦的过往画面,荆南棘甩了甩脑袋,接着道:“我并不知道是谁给我下的咒,下咒的目的又是什么。不过目前看起来,有这术法在,对我也是桩好事。”

      鹈鹕点了点头,“若被人发现你和画像上长得一模一样,恐怕昨夜要烧的就不是画,而是你了。”

      荆南棘警惕地看了一眼西厢房,提议道:“我们还是回屋聊吧。”

      回到房间,管好门窗。

      鹈鹕这才再次开口:“阿母活着的时候常常念叨殿下,说我们母女俩都是托殿下的福才活下来的,故而她画了许多画来纪念殿下。

      “只是新君登基以来,赐了个‘戾’字做谥号,还动不动就四处抓人,说是戾太女的遗党、姜国的逆贼,搞得人心惶惶,谁也不敢提及殿下。

      “因而,阿母画了这些画后,也不敢挂在墙上,大部分都收了起来。被烧掉的那一副画因挂在阿娘的卧房,通常不会被外人看见,这才没有收起来。但没想到,还是被人发现了……”

      荆南棘听着她故作老成的强调,反倒乐呵起来。

      她伸出手,故意揉乱鹈鹕的头发,笑道:“可是这些跟你有什么关系啊?干嘛这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小小年纪,唉声叹气的。”

      “我、我年纪虽小,可是也懂得不少道理,也心怀十九州。你莫要小瞧我。”鹈鹕腾地站了起来,“若不是昨日遇见了你,又被斩枭大仙那伙人莫名其妙绑了起来,我今日早已启程,出发去建业了!”

      荆南棘讶然道:“你去建业干什么?”

      “阿母不在了,我一个人没亲没故的,待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倒不如去都城看一看,长长见识!”

      “你一个小孩子,在建邺人生地不熟,不害怕?”

      “我才不怕。阿母说了,我们有一位恩人在建业做大官,若我去建业一定要与他联系,他会好好关照我的。”

      荆南棘想了想,突然一拍大腿,道:“既然如此,那我便随你一同去建业吧。明日便收拾行囊!”

      “你也要去建业?”鹈鹕双眼发光,“我懂了!十七年之期已到,你现在要回建业夺回属于你的一切!”

      “……你在说啥?我当然不能以荆昭的身份回去,否则会出大事。我要先回建业,弄清楚一些事。”

      荆南棘在鹈鹕的额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顿了顿,情绪再次跌落,她发出苦笑一声,道:“我死过一次,以为死就能解决一切问题。可一觉醒来,却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既然死亦无用,何不活着?活下去,与逼我去死的人世,硬生生耗到底。”

      她以为魇潮已平,却眼见着厉魇横行山野。

      她以为妹妹能安度余生,却英年早逝、留下孤女。

      她以为世人已遗忘了荆昭,却有人因荆昭的存在从人被逼成“仙”。

      荆南棘回到这世间不过两日,所见所闻,却完全偏离了荆南棘的认知。

      她当初是为什么而死?

      难道是为了这样的人间吗?

      前世未了的遗憾,今生再起的疑惑,荆南棘都想要解开。

      解铃还须系铃人,她必须回到建业,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

      -

      一夜无梦。

      荆南棘在床上醒来,明媚的日光将半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风吹树梢,在床上留下斑驳的树影。

      这是她复生后第一次踏实地睡了完整的一觉,她睡得很沉,醒来后恍惚了好一会儿,直到推开房门看见鹈鹕家的院子,才终于确信,这里不是赤乌殿。

      隔着院子,她看了看西厢房,房门紧锁,听不见任何动静,也不知屋内人是到仍未睡醒,还是一大早就已经出门了。

      鹈鹕也伸着懒腰从房里走出来,刚要开口说话,被突然的敲门声打断。

      天色尚早,这声音实在刺耳。

      荆南棘给鹈鹕递了个眼色,将剑佩在腰间,率先走到门口。

      打开门,先是看见一位白头发的老者,模样有些眼熟,再一瞧,他身后竟还跟了七八个人,讨债似的围堵在门外。

      荆南棘认出了他们,手摸上了剑柄,道:“噢,你们是前日绑走鹈鹕的村民。斩枭大仙早已放了我们,你们这是干嘛,还想入室抢劫不成?”

      “南姑娘请见谅。是我让他们来的。”

      众人让开一条道,季断霓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我们今日是专程来向你们道歉的。”

      她今日穿的是藏青色窄袖常服,即使不披上那身孔雀开屏的衣裳,依然是人群中气势最盛之人。

      “前日,是我拿你们作为交换条件,要求刘村长带来姮娘的女儿和那幅荆昭画像,此事原是我的错,却没想到你们以德报怨,在群枭作乱之时挺身而出,竭力救人。是我看走了眼,实在惭愧。”

      季断霓说完,拱手作揖,道:“望南姑娘与鹈鹕小友海涵,原谅我先前的鲁莽之举。”

      刘村长拄着拐杖走上前来,道:“老夫……老夫先救人心切,先前险些害了二位,是老夫的错。今早,上仙已挨家挨户送来了平安符,还向我们解释了一切。老夫本想救人,没想道却险些害了人,实在是惭愧啊。老夫在此拜谢二位,更要向二位谢罪。”

      其余众人也齐声道:“是我等考虑不周,无礼在先,还请二位姑娘谅解。”

      鹈鹕吓得往后退了三步,赶忙说:“你、你们这是干什么?倒也不用这么客气,你们都是我的长辈,我可受不起。”

      “知道道歉,就还有的救。”

      危机解除,荆南棘终于放下了手里的剑,看鹈鹕一眼,“我与他们本不相识,也是阴差阳错才被一同绑走的。因此原不原谅,只看你的想法。”

      “我……”

      鹈鹕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酝酿许久才道:“我知道你们也是为了救村里的人,才如此做的。以前,我和阿母也受过村长和大家的诸多照拂,所以……这次的事情就算了。”

      她顿了顿,又立刻补上:“但你们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刘村长松了口气,“多谢小友。”

      “既然道过歉了,你们就各自忙去吧,别打扰人家了。”季断霓对众人说,“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众人散去,季断霓又瞧了眼鹈鹕,欲言又止。

      “……我去厨房做早饭,你们聊。”鹈鹕识相地也走了。

      荆南棘斜靠在门框上,问:“有事找我?”

      季断霓的气势忽然就散了大半,抿唇良久,方道:“我昨天想了一夜,自觉做了许多错事,甚至在想,不如直接被戳穿身份,不再做这个斩枭大仙的好。

      “而昨日,你明明有机会戳穿我,难道是因为可怜我的父母,所以才放弃了吗?”

      荆南棘想了想,道:“我想过要将真相都告诉他们,可思来想去,无论如何,这个口不应该由我来开,我并没有资格审判你。你的父母,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还有什么原因?”

      “坦白说,我先前确实笃定你是个骗子。可是和溪北村的村民们打过交道后,我很快就明白,你的上仙之名并非空穴来风。”

      上山前的那个早上,荆南棘吃碗面后还做了一件事——在溪北村里到处晃悠,打听斩枭大仙的事迹。

      “附近出现魇灵出没的消息之后,你给每家每户发放了平安符。其实这平安符画的是对的,只可惜没有施加灵力,故而不能发挥作用。真正有效的,反而是顺带着和它一起送出去的香囊。

      “香囊里有薄荷、石菖蒲、迷迭香,还有一些其他的草药,我没闻出来。不过我猜,里头应当都是些清秽驱虫的草药。它们虽不能完全赶跑魇灵,但也的确是魇灵不喜欢的东西,在一定程度上能减少魇灵的出现。”

      季断霓的把戏被她一眼看穿,登时耳朵通红,垂下头,更加愧疚了。

      “我、我毕竟不是御灵师,也没有七杀军的本事,没法正面对抗魇灵。但父母曾经给我留下一些笔记,记录了魇灵的习性,说它们厌恶草药味、喜阴恶阳,视力不太好,但听觉极为灵敏。

      “我就照着笔记上的内容,教村里人如何躲避魇灵。连那个平安符,也是照着父母给我的符咒誊抄的。”

      荆南棘道:“你虽然不会仙法,可是你有一身好武艺,山里的野兽若出来作祟,都是你赶跑的。而且,你还医术高超、精通草药,村里很多人患了病,都是你治好的。若说你什么好事都没做,那真是太不公平了。”

      季断霓缓缓抬起头。

      荆南棘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柔声道:“自从众仙凋零后,人们总是在四处寻找新的神仙——世上若真的没有救世主,活着该多么无望啊。

      “这里的村民也一样,他们需要大夫、卫兵和向导,如果世上真的有一个人能同时承担这么多职责,那这个人即使被尊称为仙,想来也并不过分。”

      “你……难道希望我继续演下去吗?”

      季断霓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真耶假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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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火热连载中~坑品良好,请放心使用 【已完结现言】 《请逃离夏季》 《秘密森林[破镜]》 【下一本写】 《我拒绝了最好朋友的告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