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磨牙期后至》徐未已

43、封口饭·路边摊

　　为期十五天的军训到此结束。

　　结束的那天风和日丽，蝉声仍然鼎沸，太阳还是那样灼人焦热。教官们在学生面向主席台低头搞动作时，离开地悄无声息。

　　相处了半个月，多多少少会有那么点不舍，又加上没说声完整的告别，遗憾感在当下是会强了点。

　　但离别终究是常态，就像三年后，会迎来高中毕业，七年后又是大学毕业，时下的青涩懵懂也总会有退散消失的一天。

　　没人能一直停留在过去，就像现在还依依不舍的他们，等回教室吹个空调，跑小店里吃几包零食，往床上躺一躺，一闭眼，这事也就悄然过去了。

　　实在过不去，那也只是因为，作业太多了，不想写。

　　一切回到原轨，学习仍然是重心。

　　补习计划继续，林泽与在小区门口等苏可意的时候，很巧的遇到了初中时候的班主任。

　　人家还记得他，看到他的时候，有些不可思议，瞧了好久才上前确认，“林泽与？你回江俪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说实话，他一直觉得自己算是脸皮厚的。可在那一瞬间，是真的有点觉得不好意思，这两年什么长进都没有，还把以前学的东西全丢了个干净。

　　好在对方没问他最近的成绩，很自然地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林泽与因此松了口气。

　　苏可意预料到林泽与可能又会比原定的时间来得早，果不其然，幸好她也提早了。

　　正往图书馆走，苏可意的手机来了条转账消息，李昊阳转给了她376.5块钱。

　　有零有整的数字让她抓不住头脑，发消息问他什么意思，他回：饭钱。

　　都说了是请他的，怎么还回来了？

　　李昊阳特别清高客气地来了句：我妈把生活费给我了。

　　但也没见他以前这么客气，还知道有借有还啊。

　　他最近怎么奇奇怪怪的？

　　苏可意想到他脸上的那个伤，好像是从那天开始，他就有点莫名其妙，老是对着她哼哼唧唧。

　　李昊阳这些天上体育课老是往林泽与跟前跑，看起来俩人还挺熟的样子，于是苏可意想问问林泽与知不知道李昊阳脸上的伤是是怎么回事。

　　“知道。”

　　苏可意诧异了，“是为什么？”

　　“和人打架被揍了。”

　　苏可意没想到李昊阳居然还和谁起了冲突，“打架？和谁？”

　　“玩游戏你把人撞地上，后来又去威胁他的那男的。”

　　苏可意噎了下，有很多想问的，一下子不知道该先问哪个了，“他们为什么打架？你怎么知道他们打架？还有，你怎么知道我还把他撞了？”

　　“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打架，我就是路过而已，哦，李昊阳还让我别告诉你来着。”

　　“那……”

　　林泽与不以为意，语气平淡，“我也没答应啊。”

　　苏可意很骄傲，仰着头，“对！我们才是一伙的。可不能被他离间了。”

　　林泽与睨她一眼，对这个“一伙”已经无力吐槽。

　　下午四点左右，林泽与手机收到条消息，他正在做试卷，手机屏幕亮起时，他扫了眼，接着用笔一推，把手机推到苏可意手边。

　　苏可意就势低头一看，是李昊阳的消息，要约林泽与吃饭。

　　苏可意当即明白，“封口饭。”

　　她有了个主意，“答应他吧，然后你偷偷捎上我别告诉他。”

　　林泽与无所谓地点头，没什么意见的态度，“你回他。”

　　苏可意刚“假冒”林泽与给李昊阳回完消息，弹窗来了条江天南的消息：【不是吧林泽与，你们还要开家长会啊？那你没爸没妈怎么办？要不我冒充你爹给你开？但穿女装当你妈我可能得犹豫一下。】

　　苏可意抬头看他。

　　林泽与发现了，“干吗？”

　　苏可意把手机还他。

　　林泽与看了眼，抬手给江天南回了个字：【滚】

　　抬头对对面的苏可意意有所指：“有些人，表面是光鲜亮丽的偶像，私下里的癖好倒是花。”

　　“……”

　　*

　　晚上六点，路边摊上，苏可意和李昊阳大眼瞪小眼。

　　李昊阳愤愤地去看林泽与。

　　就见他很随意地坐着，靠在白色塑料凳背上。一件oversize的黑色短袖松松垮垮地穿在他身上，胸膛上印着英文字母：so what，手腕搭在膝盖上，手里拿着听罐装可乐，随着重量自然下垂。

　　目光不知道落在哪，没看他也没看苏可意，眸子平淡，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旁边都是高矮不一的小摊，红蓝白的塑料凳堆得杂乱，人来来往往，环境简陋，不过是江俪随处可见的一角。但林泽与往这一坐，浑身上下透着故事感，人衬得环境都文艺起来。

　　李昊阳忽然就忘了要质问什么，只剩下羡慕的感叹，帅啊！

　　被苏可意一瞪，他倒是想起来了要说什么了，“与哥，你怎么还把苏可意带来了？”

　　苏可意笑李昊阳看不清状况，接话道：“你看看你与哥是和你坐一边的吗？”

　　还真是，李昊阳看看自己的左右手边，空无一人，再看看对面，那坐着俩人。顿时他就感受到了什么叫无人可依的凄凉。

　　“李昊阳，你和孙志杰为什么打架？”

　　李昊阳瞥一眼无动于衷的林泽与，很明显，他还没来得及让林泽与封口，人家就已经先背叛他了。

　　“还有，你为什么把钱还我了？”

　　李昊阳刚要开口，苏可意又打断他，“你先忍着，嘉嘉还没到，等她到了你再说。”

　　李昊阳：“……”有你这么反客为主的吗？

　　坐在一边试图把自己隐形化的林泽与听到这话没忍住笑了下。

　　李昊阳觉得这发展不该是这样，“不是你们逼我说的吗？怎么还成了我忍不住要说了？”

　　“得了吧，我还能不了解你吗，你要是真的不想我知道，也不会看到我就哼一下了，不就是想让我主动问你吗。”

　　被说中的李昊阳一下子泄了气，可心里却舒服多了。他支着脑袋，把后脑勺朝她，抿着嘴，百无聊赖地盯着对面卖棉花糖的摊看。

　　苏可意看见贺嘉卉的身影了，站起来对她招招手，对还掩着面的李昊阳说：“准备准备，说说我又是怎么欺负你了。”

　　李昊阳慢慢地挺起背来，朝林泽与看了眼，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戴上了耳机。

　　贺嘉卉坐下后，注意到可意旁边坐着体型高大的林泽与，诧异了秒，好奇的眼神投给了可意。

　　苏可意指指已经准备好发言稿的李昊阳。

　　开场白——“既然你们非要我说，那我只能说了。”

　　李昊阳：“一直以来，我以为我们的友谊‘情比金坚’。”

　　贺嘉卉不明所以，只能楞楞地听着。

　　苏可意给予他鼓励的眼神，示意他继续。

　　李昊阳：“但可能都是我太自以为是，高估了你们对我的感情，以为你们是真的把我当朋友。”

　　贺嘉卉：“……”呃。

　　李昊阳：“这世上，有很多让人难过的事，我捧着一颗真心来，却往往被伤得体无完肤。”

　　贺嘉卉皱眉。

　　苏可意咬牙。

　　林泽与先行告退。

　　李昊阳着急地喊他：“与哥你走了啊？”

　　林泽与把耳机双手插在兜里，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随便走走。”

　　四人还剩三人，李昊阳的小作文骤然被打断，后面大半想不起来了。

　　苏可意抓着拳头，“李昊阳你再不说重点，我牙就快碎了。”

　　贺嘉卉：“你是不是失恋了？”

　　李昊阳不解，“啊？”

　　贺嘉卉一语惊人：“我看见周子悦和她男朋友了。”

　　“……”

　　李昊阳眼神发木，苏可意贺嘉卉俩人又只好先安慰他。

　　“没事的，学姐压根不认识你。”

　　“没关系的李昊阳，你们本来就不可能。”

　　“学姐的男朋友很帅，你会放心的。”

　　“别哭啊，哭了会更丑的。”

　　李昊阳气急，“你们是在安慰我吗？不是拐着弯骂我吗？”

　　苏可意把自己的小吃给他，哄道：“好了好了，我们错了。”

　　李昊阳整理好情绪，继续，“其实我就是想问你们，孙志杰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贺嘉卉苏可意俩人对视一眼。

　　“你们只告诉我，他人品不行，为什么不告诉他居然敢欺负贺嘉卉？你们有把我当朋友吗？”

　　苏可意倒是真没想到，李昊阳是因为这事生气。

　　贺嘉卉顿了顿，才开口：“我是觉得你可能理解不了我当时的心情，毕竟你们男生有时候说话就爱开黄腔，可能觉得这只是小事。就是因为我把你当朋友，所以才更怕失望。”

　　李昊阳：“但我没说过脏话啊！”

　　苏可意刻意地咳了咳。

　　李昊阳顿时想起来了，他小学有次被她揍就是因为说脏话。

　　李昊阳：“但我现在都改了啊。说到底，你们就是不信我呗，那我还把孙志杰打了，这算不算投名状？这下你们总得信我了吧？”

　　贺嘉卉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事，惊讶问：“你打他了？”

　　李昊阳可骄傲，下巴一抬，挑着眉，“那就一个落花流水，打得他跪地喊爹。”

　　贺嘉卉瞧瞧他脸上左一道右一横的疤，持保留态度，“到底是你打他，还是他打你？”

　　“贺嘉卉！我告诉你！他脸上的伤也没比我少！”

　　苏可意点头，她威胁孙志杰的时候确实看到了他脖子上的抓痕，还以为是被哪个猫抓的，“确实。”

　　贺嘉卉看他的眼神变得欣赏，“李昊阳你厉害！”

　　“那是。”李昊阳矛头一转，指向苏可意，“还有那个饭钱，你让我打探孙志杰的消息事：是不是为了贺嘉卉？既然是，那我怎么可能收钱，那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

　　苏可意对李昊阳的认知在此刻刷新了，“李昊阳，以前是我低看你了。”

　　贺嘉卉也很感动，“我感觉你现在看着比以前帅多了。”

　　苏可意点头，目光坚定，“妥妥男神！”

　　贺嘉卉比赞。

　　这倒是把李昊阳夸没型了，嘴角压根压不下去，小吃频频往嘴里送，鼓着腮帮子还在那故意谦虚：“低调低调。”

　　不过苏可意得告诉他实话：“其实我本意真的只是想资助一下你，作为你的姑奶奶，我怎么可能忍心看你吃不饱。”

　　李昊阳咀嚼的动作渐渐慢下来，眼神迟疑地看一眼她，闲着的手鬼鬼祟祟地摸出手机。

　　下一秒，苏可意手机上收到消息：对方已撤回转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