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磨牙期后至》徐未已

40、求雨·斗鸡

　　今日气温仍然高。

　　小卖部里的人络绎不绝，冷饮和冰淇淋的销售额又将创新高。

　　苏可意经受一上午的磋磨终于决定做点什么，她将最后一口冰水喝完，下了什么决心似的，目光坚定地将瓶盖拧上，趁着休息的间隔拉着贺嘉卉跑到一处无人的空地上。

　　苏可意手上拿着一根从教室拿出来的白色粉笔，蹲下，以自己为中心，画了个勉强规正的圆。

　　画完，她抬起头，对贺嘉卉解释：“我昨天在家里搜了一大堆求雨的方法，其他的可行性不高，就这个看着还靠谱点。”

　　贺嘉卉一听，很感兴趣，“那具体要怎么做？除了画这个，还要做其他的什么吗？”

　　“网上说，要以自己为中心画了一个差不多的圆，然后在里边闭着眼做大象鼻子转，转够十圈，心里虔诚地默念下雨下雨下雨。”

　　贺嘉卉若有所思，一脸认真对苏可意点头，“听起来，还挺靠谱的。”

　　林泽与从洗手间回来路过这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苏可意捏着鼻子，折着腰，头朝地，在匀速转圈。

　　他看不太懂。于是站进旁边的告示栏下，想看看她到底是想做什么。

　　苏可意正转着，贺嘉卉也加入了进来。十圈下来，贺嘉卉已经分不清天南地北，脚踩在棉花上似的，跌跌撞撞走出圈外，和试图转三十圈表明自己的诚心的苏可意撞一块，一人摔了个屁股蹲。

　　被撞了的苏可意还是懵的，脑子里全是空白，表情也是茫然，不明所以地看向贺嘉卉，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泽与上一秒还面无表情，下一秒直接“扑哧”笑出来。

　　他想起了上次她立定跳远的样子，摔完也是这个表情。

　　苏可意坐在滚烫的水泥地，仰头看天，眼含祈求，双手合十，“雨呢？雨在哪呢？”

　　林泽与听不清她说了什么，见她抬头，于是也抬头，蔚蓝的天，洁白的云，一行鸟影，除此外就再没其他。

　　苏可意败兴而归。

　　林泽与也要走，余光里注意到公告栏上新贴的几张大字报：2017十月月考成绩一览。

　　他看到了苏可意的排名：129/1007，各科成绩好看到他各科的两三倍之多。

　　看着看着，感觉到点不对劲，一摸后颈，手指间感受到点湿润。

　　刚刚还晴空万里，现在居然乌云密布，天地间的间隔被压低。

　　花丛旁盘旋着低飞的蜻蜓，一股风刮过，卷起落叶飘了几米远。

　　苏可意贺嘉卉看着对方，都睁大了眼，相拥而泣。

　　皇天不负有心人！

　　林泽与本以为这雨下不久，想着刚好这公告栏的顶很长能挡雨，干脆在这站一会儿等雨停。没想到雨势越来越大，他错过了最好的回教室的机会。

　　但也没事，他手机在身上，这雨也淋不到他，就这么站着也行。

　　微信消息提示音响了声。

　　苏可意：【你昨天画的那个圆，真的是脸吗？】

　　林泽与没想到她还在想这个，动动手指，发过去：【对啊，不像？】

　　苏可意：【我要解释一下，我不是在质疑你的画技，也不是怀疑你的艺术细胞。而是我刚刚进行了一场求雨仪式，所以觉得你那个圆有很像仪式里的一环。】

　　林泽与低头一看自己的鞋，雨是淋不到他身上，但溅起来却能飞到他鞋上，白色的鞋面上已经沾上了点点泥水。

　　刚刚又是转圈又是望天的，原来是求雨？感情这雨还是她求来的。

　　林泽与扯了扯唇角，看着溅上鞋面的泥点，动了动脚，看这污渍勉强顺眼了点。

　　林泽与：【那你让雨停一会？】

　　林泽与看了眼可望不可及的教学楼，估算了下跑过去的时间，【不用很久，两分钟够了。】

　　苏可意：【啊？我只会求雨，不知道怎么停雨，你等等，我去搜一下有没有办法。】

　　苏可意一直没回，应该还在找。

　　林泽与将手机揣进兜里，其实要是忽略掉往他鞋上溅的雨水，这个位置倒是很适合欣赏雨景。

　　雨水从弧形顶流下来，这个世界成了巨大的雨幕。

　　对面就是一个大花坛，种着五颜六色的花。江俪依山，不管从哪个方向看，总能看见远处隐隐约约的山的轮廓，一下雨，白雾朦胧，如同仙气环绕，像是武侠小说里写的那样，有世外高人隐居在此。

　　整个世界一瞬间都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声，再无杂音。世界之大，被雨声笼罩着的这一瞬，渺小感随之而来。

　　林泽与想起在动车上往外看到的江俪宣传语：养生福地。

　　他真感觉自己是在这养老了，刚来江俪那几天的不适从，在他没发现的时候已经慢慢淡下去，这下都有闲心思能观赏起这些花花草草。

　　如果以后一直生活在这，好像也不错。

　　他抬手看手机，没消息发来，他准备发过去：【大师，这是放我鸽子了？】

　　余光向右一瞥，不远处有把黄色的伞似乎是在往这走。

　　很奇怪，他没见过这把伞，却觉得伞下的人是苏可意。

　　而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没错。

　　苏可意头发被风吹得很乱，刘海已经没形，但那虎虎生威的眼睛永远不会让她显得狼狈，好像不管什么困境都困不住她。

　　此时她正得意洋洋地看着林泽与，拿着手上的伞，声音有力，音调向上，生怕他听不到：“我找到让雨停的办法了！”

　　*

　　万事开头难。熬过了前面几天，后面几天倒是感觉轻松起来。

　　学生们和教官熟悉了点，都开始压抑不住八卦欲，一到休息的时候不是问你和你女朋友谁先表的白，就是问问你和你老婆什么时候认识。

　　八哥被六班的学生烦得不行，一听到这种问题就打马虎眼，硬扯到自己当兵时候的风光事迹。

　　其他班大概也是这么个情况，教官们纷纷开始把他们的注意力转移出去，不等他们说话，就直接安排他们做游戏。

　　击鼓传花，传到李昊阳唱歌。

　　丢手绢，轮到李昊阳扭秧歌。

　　老鹰抓小鸡，老鹰李昊阳被小鸡围攻。

　　李昊阳一怒之下怒了下，欲骂又止，说这游戏太幼稚，主要是还老是针对他，刚好看到旁边一个班在玩“斗鸡眼”，手一指，立马滑跪：“求你们了，我想玩那个。”

　　苏可意注意到旁边班里的一个人，眼睛一亮，“我觉得可以两个班一起！”

　　这游戏比其击鼓传花丢手绢要好多了，规则是上一轮的赢家指定对手，但两个班一合并，互相不认识的同学那么多，被抽中的几率就低了。

　　李昊阳在这种比拼力气的游戏里如鱼得水，玩得比谁都疯，原本以为两个班一起气氛会尴尬，但场子全被李昊阳热起来了，不认识的两个男生也能满身热血地对对碰。

　　看热闹的时候，谁都是天生的氛围组，不知道是给谁打气，都只管喊：“撞他撞他！”

　　局势火热，掌声不绝，叫喊声连连。

　　李昊阳又赢了一局，狡黠的眼睛朝周围一圈人环顾着，有的男生跃跃欲试，冲他使眼色，有的态度随意，安安静静地坐着，也有的眼含警惕，唯恐被抽上去。

　　他选了其中最坦然的孙志杰。

　　苏可意看了眼贺嘉卉，见她不太明显地缩下瞳孔。

　　苏可意当没发现，自然地挽住她胳膊，“你觉得谁赢？”

　　贺嘉卉眨了几下眼睛，“孙志杰好像要比李昊阳更强壮一点，还比他高一点，应该，他会赢吧。”

　　苏可意看向已经站在中心的俩人，孙志杰确实比李昊阳高了个头，感叹着：“李昊阳这么多饭也不知道吃哪里去了。”

　　哨声一响，李昊阳率先发动攻势，两只手死死抓着一只脚，单脚快速往前跳，用提起来的腿往人家的腹部撞。

　　孙志杰也确实没浪费自己的体格，被李昊阳撞了几下都巍然不动，还像是故意让他几招似的，都是防守为主，几乎没有主动攻击过。

　　他提着腿，十拿九稳的样子，还能时不时笑一下，落在地上的脚就像在地上生了根，每次都只是小幅度跳一下。

　　俩人调转了好几次方向，对峙着，僵持不下。

　　李昊阳好几次差点另一只脚要落下来，又因为孙志杰没有再次进攻而有了一线生机。

　　李昊阳也发现了他故意收着，很烦被人吊着玩，大喊：“谁要你让啊！能不能痛快一点！”

　　李昊阳这话刚说完，脚就落了地——孙志杰终于发力了。

　　李昊阳没拿正眼看他，径直走回自己原位坐下，他不是觉得输了丢脸，他又不是没输过，只是觉得孙志杰没游戏精神。

　　他那么认真在玩，那他能不能也认真一下，哪怕孙志杰一秒KO掉他，他也只会夸他牛逼。

　　教官对赢了的孙志杰喊：“你选人！”

　　苏可意毫不犹豫站起来，热情高涨地举着手，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笑盈盈地打报告：“我想挑战孙志杰！”

　　苏可意站得太快，贺嘉卉都没反应过来，抬头看着她，有点诧异。

　　苏可意回她一个自信的笑，高声掷地有声地重复了遍：“教官！我想挑战孙志杰！”

　　一瞬间，全场的热度拉到最大，前面几场都是男和男，女对女，这还是第一次男女混战，而且还是个女生主动要求。

　　无论什么事，包含了男女，就能引起大多数人兴趣。

　　这看点太足，六班自然站在自己班同学那，纷纷给她叫好，九班里不认识苏可意的学生也都在给苏可意起哄鼓掌，还有几声捧场的哨声。

　　贺嘉卉拉住苏可意，想让她别去。

　　苏可意面对众人的起哄也不露怯，拿同样的问题问贺嘉卉，“你觉得我和孙志杰，谁会赢啊？”

　　贺嘉卉欲言又止，纠结很久，眼中情绪最明显的是担心：“我希望你赢。”

　　苏可意自信地对她说：“那你的期待肯定不会落空！”

　　苏可意仰头看着孙志杰，俩人身高差距很明显。

　　孙志杰笑着，俯视着她，比起看李昊阳，看苏可意更显得悠闲，带着笑意的目光里甚至流露出丝不易察觉的不以为然，“你确定吗？我要是撞坏了你，你是不是得找我要医药费啊？”

　　苏可意不示弱：“你别找我要医药费我就谢谢你了。”

　　“要不我让让你？把你一个女生赢了，别人也看不起我。”

　　苏可意不搭理他。

　　孙志杰话很多：“诶，你不会是对我有意思吧？要不然我真的想不通你在搞什么。”

　　苏可意笑了声，无力吐槽，“你的自我感觉未免太好。”

　　“但我其实更喜欢胸大的。”

　　苏可意盯着他，眼神立马变得锋利，嘴角还带着笑，拳头已经硬了，要不是场合不对，她真想挥上去。

　　李昊阳跑到苏可意的位置，挨着贺嘉卉说：“完了完了苏可意想打人了，她之前要打我的时候就是这个眼神。她和孙志杰到底有什么仇啊？”

　　李昊阳的话点醒了贺嘉卉。

　　可意是为了她。

　　哨声再一响。

　　苏可意直接撞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