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磨牙期后至》徐未已

34、月考·橡皮

　　火烧云卷起千层浪，天还没黑，路灯已经定时亮了。

　　苏可意打开手机，仰头拍着天空，拍着拍着就蹲下去了，角度还没找好，镜头里已经出现了主角，几乎是没有一点犹豫，迅速按下按键。

　　照片里，林泽与上半身在内，脸不清晰，能看清楚的只有轮廓线，身后是绚丽诡谲的艳色，图糊，全靠林泽与气质撑着。

　　拍完才反应过来，人还蹲着没起来，先顾着解释了：“我不是故意要偷拍你的。”

　　林泽与倒并不介意，他早就习惯摄像机了。

　　“我能留着吗？”她起身走到他旁边，神情诚恳，语气礼貌。

　　其实林泽与压根也没意识到让她删，她是他粉丝，手机里没他几张照片怎么可能，“你手机里应该存了我不少照片吧？”

　　刚在图书馆的时候，他就看见了，她的屏保还是他退圈前拍的，最后一封杂志图来着。

　　“这不一样。”

　　“哪不一样了，走了。”

　　苏可意捧着手机，目光总也舍不得移开照片，小跑几步跟上他，仰头问：“我这算侵犯了你隐私权吧？还是肖像权？”

　　“隐私权。”

　　“那要是有家美甲店，门外贴着你的照片宣传，说你是代言人，这属于什么侵权？民事刑事还是行政？你可以要求他们怎么赔偿？”

　　？？？

　　林泽与不解地看她。

　　苏可意的眼神满是期待，“你有没有觉得，这个知识点在哪看到过？”

　　林泽与悟了。

　　出自高中教材：《思想政治——生活中的法律常识》

　　苏老师的学习秘籍之见缝插针，出其不意大法。

　　“……”

　　苏可意得意一笑：“这下是不是印象更深刻了。”

　　“嗯。”

　　“林泽与，你的微博是不是被公司收回去了？”

　　“……”

　　“加微信吧。”

　　“？”

　　林泽与淡淡看她一眼，“不然怎么联系？”

　　虽然，但是……其实，她只是想问问他账号是不是被盗了。

　　苏可意频频点头，激动的心颤抖的手，点开二维码，“加！马上加！现在就加！”

　　手机停留在他的微信主页，苏可意更控制不住自己疯狂上扬的嘴角，原本就激动的心没一刻消停，现在跳得更猛——他的头像也是她画的那张图。

　　林泽与转头一看，苏可意把手机当宝贝一样捧着，低着头，像是要钻进手机里似的，他的身高看不到她什么表情，于是叫了声：“苏可意。”

　　他对上了一双满是笑意，其中光亮堪比星河的眼睛。

　　有一瞬，他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往旁边看了眼，想起来了，“愣着干嘛，绿灯了。”补了句，“你走前面。”

　　苏可意走着，林泽与缓缓跟着。她时不时回头，想看看他有没有跟上来，但发现他始终在后边就放心了。

　　苏可意看着前边的路，有一搭没一搭地扯话题，说姚光明最近偷偷抽烟被老婆逮住，零花钱被扣了一半，他申诉未果，最近在闹小脾气。说老金有多魔鬼，江中的学生看到他都犯怵，平时最好不要惹到他……

　　这条道路林泽与已经走过很多次，这是他第一次注意到，地上铺的砖块花纹不一，路边上盆栽里的花种类不同。能感受到风吹来的温度，脚下的路坚硬平坦是实的。

　　苏可意终于想起来问一句：“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林泽与回她：“还好。”说完后，他确切意识到这里是江俪——他现在所处的城市。

　　北区大门口，林泽与把苏可意的书包递给她。

　　苏可意把书包抱在胸前，“你有问题微信找我啊。”

　　林泽与点点头，想起什么，犹豫了下，还是问：“那天晚上，你到家很迟了吗？”

　　“哪天？”苏可意说完想起来了，“小区遇到的那天吗？”

　　“嗯。”

　　“没有啊，挺早的。”

　　林泽与皱了下眉，“真的？”

　　苏可意点头，“对啊，南北区距离也不是很远，我现在已经能认得路了。”

　　林泽与欲言又止，视线转向那天晚上她流血的手臂，但她今天穿的中袖，看不见什么情况，“你手没事？”

　　苏可意闻言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手，“我手还在啊。”

　　“……”

　　林泽与短暂地提了下唇角，临走前，先她一步说：“学校见。”

　　*

　　苏可意和贺嘉卉一起拿着准考证找教室，俩人不在一个班，但都在三楼，不用走楼梯，不过李昊阳就惨了，他在另一栋楼，而且还是五层，一来一回，有的他爬。

　　“林泽与？”

　　苏可意惊喜地看着前桌，刚刚她进来的时候，他把校服外套盖在头上了，她没发现是他。

　　现在距离考试还有二十分钟，他显然是定了闹钟，刚刚他的手表响了几声被他摁掉，随之掀开了衣服。

　　苏可意凭着他的背影就认出了他，打了声招呼，“这么巧啊 ，我们是前后桌。”

　　林泽与将衣服一头一尾折在一起，收拾进带来的书包里，闻言头向后小幅度转了点，“嗯”了声又转回去。

　　“你昨晚没睡好吗？”

　　林泽与没睡够，起床气有点冒上来了，脑子里乱糟糟的，不太想说话，于是简短地“嗯”了声。

　　苏可意以为他是复习太晚，还想说点什么时，李博文经过林泽与位置，正跟他打招呼。

　　于是她开始检查自己的东西有没有遗漏，2B铅笔，橡皮，黑笔，尺子……

　　这场考的是数学，算是她的优势学科，但也不算是很突出的优势，她不偏文也不偏理，没有短板，但也没有长板，总体来说就跟她名字一样，门门都还算可以。

　　李博文已经离开，苏可意看见林泽与的桌上只有一本笔记本，她给的那本。

　　她还真没信错，林泽与果然没有把本子扔了。

　　她前几天就知道了，这还是因为姚光明，那天她和嘉嘉从小卖部回来，五班正在开班会。

　　姚光明说起五班最近的学习态度不够主动，赶驴一样，抽一下动一下，有些同学给外犟，一味闭门造车，太自负，火箭是怎么起飞的都不知道，已经在想着怎么登月了。

　　姚光明说话时语气和表情是互相搭配的，特别有喜感，苏可意正和贺嘉卉乐呵着，然后就看见姚光明拿起了讲台上的本子，“看看隔壁班的苏可意同学，人家就知道总结归纳……巴拉巴拉……看看这字多好看，清清爽爽工工整整……巴拉巴拉……”

　　苏可意下意识往林泽与的方向看，他坐在位置上，歪头皱着眉，眼里有点懵，看着并不知道本子是什么时候被姚光明顺走了。

　　要是他能向熟悉内情的李博文问一句，李博文一定会告诉他，其实姚光明老早就盯上他手里的那本笔记本了，谁让他上课不听，只顾着低头翻那本笔记，害的姚光明担心很久，以为那里边有什么危害身心的东西。

　　但苏可意的笔记本怎么会在林泽与这？

　　李博文好奇地看一眼林泽与，然后就发现他刚刚朝窗外看了眼，而随之他放下了抱在胸前的手，正经了点，低着头似乎在研究桌上的试卷，怪认真，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李博文欲言又止，有点想问，哥你能看懂吗？那是我的日语卷。

　　私密马赛，不怪我，是别人放错了。

　　＊

　　苏可意见他在翻笔记，本来是不想打扰他，但看着自己包里的两份文具，提醒他说：“林泽与，你要不要再检查有没有忘带了什么，我带了两份，要是你缺什么，刚好可以借你。”

　　苏可意每次考试都会带两份文具，有备无患，要是遇上其他同学忘了带，她还能顺便借一下。

　　她已经准备好了，就等林泽与一句没带，她就双手奉上，要不说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呢。

　　苏可意刚说完呢，林泽与就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弯下身，背拱起，白色校服贴着皮肤往左右拉扯，宽肩窄腰的身形一下子被勾勒出来。修长白皙的手臂毫不费力地从桌底下捞起什么。

　　苏可意的注意力全在他背上，看到这一幕，没忍住吸了口气，忽然一个想法涌上心头：这会影响她考试时专注力吧？

　　林泽与将东西往她桌上一扔。

　　一块橡皮，还是5cm×5cm×1cm的超大块橡皮。

　　苏可意看着这块被林泽与放到她桌上的橡皮，上一秒还在疑惑它怎么掉地上去了，下一秒已经看见橡皮上的字，不禁一愣。

　　那块面积极大的橡皮两个面都被苏可意涂鸦过。

　　橡皮买来的时候，林泽与还没来江俪，她当时在上面用黑笔写的“LZY”占据了整个面，还经常描黑加深加粗，印记一点没淡。

　　而包住LZY三个字母的是一个爱心，也难怪苏可意老是往小卖部的文具区跑，一个这么大的爱心，她拿红笔给涂了个实心。

　　李昊阳不知道是林泽与，看见“LZY”的时候，很傻缺地以为她是林正英的粉丝，一边惊异她与众不同的品味，一边还要跟她讨论哪部僵尸片好看。

　　但林泽与肯定知道“LZY”是谁。

　　这有什么，他知道她是他粉丝啊想，粉丝不都这样吗，恨不得把自家偶像的名字写满整个宇宙，有什么好奇怪的，她已经算低调了。

　　话是这么说，但偶像本人近在眼前，多少还是会有点不好意思。

　　苏可意把橡皮拿在手里，脸开始发热，也不看他了，拿着红笔默默在橡皮上继续涂着。

　　而前排的林泽与用余光往后瞥了眼，提起了唇角。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二十分钟。

　　认认真真写完题，苏可意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放下了笔。

　　她有两道大题的最后一题没写出来，但也没完全空着，把题目给的信息能用全都套了套写在上面，然后就真的没什么可写了。

　　不会就是不会，江中的题都这样，没思路就根本没有写的必要了。只是她不喜欢空题，写得满满当当的才觉得舒服。

　　苏可意抬头，看见林泽与还在写。

　　他左手撑着头，身体往左边微偏，右手在草稿纸上悠哉游哉地写着，写了会儿后停笔了，身体坐正，两只手都搭在了桌上，拿着草稿纸不知道在折什么。

　　老师把试卷收完，学生们一个个理好东西离开。

　　每一场考试的教室都不一样，位置也是随机分配，苏可意问林泽与：“你下一场在哪？”

　　林泽与拿出准考证看一眼，“教学楼2，203。”

　　可惜，连楼都不是都一幢。

　　苏可意不死心，“那下一场呢？”

　　林泽与不知为何不太明显地笑了下，李博文站在门口，喊林泽与一起走，显然他们下一场还是一个教室。

　　林泽与看她一眼，没说话，却将折成飞机的草稿纸放到了她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