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磨牙期后至》徐未已

29、盗号·挡路

　　今天差点又是能被记录到追星历史里的一天。

　　——《苏可意的追星日记》

　　——

　　林泽与觉得自己指定也是有点毛病了。

　　而且病得不轻，他现在连自己的行为都理解不了。

　　身体就好像生出了自己的意识，完全不受他控制，想做什么就去做了，完全不考虑能不能，行不行，会有什么后果，连和他商量的余地都没有，连给他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使他生出茫然和无限空落，他并不喜欢。

　　林泽与不喜欢，但苏可意已经喜欢疯了，抱着手机，面色潮红，语气激动地破了音，拉着贺嘉卉，“林泽与给我点赞了！”

　　第十遍，这话已经被重复了十次了。

　　苏可意就这么聚精会神地盯着那个赞看，笑意荡漾忘乎所以，以至于她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刚刚才下线的林泽与又悄悄上线了。

　　要是苏可意在这，她肯定能看出来林泽与手机页面上的话都是她发给他的私信。

　　skysky：【林泽与你好，我觉得你是很优秀的人。唱歌特别好听，人也很温柔。祝愿你实现自己的梦想，希望未来能看见你开演唱会，但愿你开演唱会的时候我能抢得到票。我姓苏，就是那个“su”,苏。】

　　时间是一年前，他出道一个月后，这是她发的第一条私信。

　　他抱着“你自己给我发的，我想看就看”的表情，点进了和苏可意的聊天界面，丝毫没有不好意思。只是漫无目的地，麻木了一般机械性往上翻，直到抵达消息的尽头，也是苏可意喜欢他的开始。

　　林泽与匆匆扫了眼，又默读了遍，心说，你把我当许愿树呢，还演唱会，还门票，比我还敢想。

　　林泽与有点后悔了，他当年就应该早点点进来，然后回复她：别做梦了你。

　　然后将一切在那时就结束掉，也不至于今天做出这么多没头没脑的事。

　　然后——

　　苏可意不可置信地看着手机消息，就在刚刚，林泽与又点赞了她另一条博文。

　　苏可意这次却冷静得过分，她心里有了另一个猜测，而这个猜测像是一盆冷水，直直地浇在她头上，原本扑腾的小火苗唰地熄灭，笑意一下子就凝固了，“嘉嘉，林泽与的号好像被盗了。”

　　贺嘉卉想了想，“那要不你验证一下？给他发条消息，看他会不会理你？”

　　苏可意不知道说些什么，犹犹豫豫，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编辑了条消息发过去：【你是林泽与吗？】

　　那边很快回：【……】

　　【不是。】

　　林泽与看着自己发出去的话，沉着眸子，黑着脸将手机胡乱丢到一边，摆着臭脸，心如止水：我是神经病。

　　*

　　苏可意有个小习惯，每一副作品完成后她都会在很不起眼的角落标上她个人的“水印”——su。

　　其实一开始的她写的不是“su”而是“sky”。既是她名字首字母，也有“天空”的意思，以前会有同担的粉丝喊她天空老师。

　　但后来出于一点私人而隐秘的小心思，想着会不会有一天林泽与看到了想起那个曾向他点了好几首歌的账号，所以改成了K歌平台app上的账号：su。

　　但她真的对林泽与抱的期待值太高了，林泽与早就不记得了她的昵称了，可能连她点了哪几首歌都不一定想得起来。

　　他记性是不错，甚至有时候堪称不是人，因为他有时会莫名对一些极其微小而容易忽视的东西异常敏感。

　　之前有次和江天南出去遇上一对情侣求婚，江天南拉着林泽与看热闹，现场还挺烂漫的，玫瑰气球乐队，女美男帅看着很登对，在热情的一声声欢呼下俩人抱在了一块。

　　江天南也跟着傻乐，像是村口的二傻子咧着嘴意犹未尽，“我以后也要弄个这样的求婚，烂漫死了。但我觉得那花太小，要我我得摆一房间，至少99999朵。不过这男的应该挺爱他女朋友的，看到没，那眼神，跟看电视剧一样。”

　　林泽与切了块牛排放进嘴里，然后又吐到一边，服务员把他的全熟上成了五分，他喝了几口水将嘴里的不适压下去，开始吃起了沙拉，听到江天南的话，他随口问：“你女朋友来痛经了也继续求婚？”

　　江天南听明白他的意思后，往那个被求婚的女生那看一眼。

　　她的妆容仍然精致，但眉头隐隐皱着显得有点憔悴，虽然笑着但仔细看会让人觉得有点勉强。

　　她的手时不时会揉一下肚子，可她面前的男人却兴高采烈，完全是沉浸在了喜悦里。

　　他选在今天求婚，却不清楚女朋友的经期。

　　江天南被林泽与的话一点，怎么看这男的都觉得他有种完成了任务后的得意忘形，像是终于做回自己了一样，不装了。

　　这样的前后反差，将烂漫的粉色泡泡一个个戳破。

　　江天南意味深长地瞥他一眼，习惯了揶揄他：“六六六，还是你细节，谁要和你谈恋爱了那就幸福了。”

　　林泽与没搭理他，面无表情地嚼着嘴里的各种草，神情莫名像只羊。他太饿了没心情跟他闹，眼巴巴地候着本来早该上来的那份全熟牛排。

　　而在约莫一个月后，林泽与在江边再次遇到这对情侣，女的歇斯底里，男的无动于衷。林泽与对这对情侣有印象，因为那男的有偷偷翘兰花指的习惯，在西餐厅注意到的时候就已经了然。

　　他这个人记什么东西全靠心情，完全是随机的，并没有刻意记什么，所以有些东西或许一开始记住了，但潜意识里觉得不重要，时间久了就舍弃了。

　　林泽与以前不是没看过苏可意画的Q版人物画，但从来没有琢磨这根线条什么意思，这里的字母又有什么含义。

　　但这次一周年的画他看得挺仔细，因为就算他是外行也能看得出来，这次的画风和以前不一样。看久了呢，就觉得那小人看着很顺眼，比以前的都更像他。于是他就顺手找了商家定制了个亚克力牌子，又顺手挂在了书包上。

　　当在楼下看到版画上的字母时，他的脑子自动浮现了玩偶上的与之相同的字母，二者合二为一，直指真相。

　　他本来并不确定那位死忠粉是苏可意，但偏偏他知道那块板画是她们班的，而“su”和她的网名“skysky”让他连排除法都省了。

　　怎么说呢，诧异肯定是诧异，他真没想过世界会这么小。

　　走上楼梯的时候，他脑子里过了一遍苏可意的行为，忽然就全明白了，人家没说谎，她的“喜欢”真不是那种“喜欢”。

　　然后想到自己自作多情的想法，头顶一片乌鸦飞过。

　　到了五班门口，苏可意正出来，她低着头看着张卷子，连个正眼都没给他，那时他就明白了，她在生气，不想看见他。

　　林泽与忽地想起昨晚，她转身时，他不是没看见她手臂流血了，她皮肤很白，以至于那抹红色看起来无比扎眼。

　　但他想的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他做的。现在也是这么想，他们本来也不熟，平白无故的这么关心要多奇怪多奇怪。

　　那天晚上，苏可意临走前，又转身回来往前小跑几步，扬着笑，两只手同时对他挥了下，热情高调地朝林泽与说：“林泽与，学校见！”

　　他那时候是怎么回的来着？

　　天只剩下一点光亮，正处于边际，越过界就会变得彻底漆黑。路边竖着几根电线杠，不知道是谁用一条废弃的电线绑在两根电线杠之间，在上面物尽其用地晾起了衣服。

　　都到这个点了，还有几件衣服没收回去，随着风飘来飘去，一条男士内裤终于遭不住，连着衣架一起掉落。

　　天上的星星还挺多，很符合江俪的城市定位，空气质量高，月亮，星繁。其中有一颗星星与众不同，是红色的，一熄一亮，还在不断移动，别傻了，那不是星星，是飞机。

　　林泽与站在原地，视线从飞机，再到下边那条掉在地上的内裤，目光转开的时候，苏可意还在好奇地往那看。

　　林泽与不冷不淡地瞥她一眼，心里稍微觉得庆幸，要是他没把自己的内裤捡走，指不定现在被看的就是他的了。

　　他掀着眼皮，整个人看着很平静沉稳。而他的手插在兜里，像是在掩盖也像是对自己清白的无声保护。

　　蝉鸣为他的话音伴奏，焦躁，激昂。风华正茂的年纪里怎样都是意气风发。

　　——“最好不见。”

　　*

　　苏可意受到了极大打击，就像是刮彩票，都已经看到“一等奖”里的“一”了，结果全部刮开发现，那是“谢谢惠顾”里“谢”字中间那一横写得长过了头。

　　嗐，她故作老成地安慰自己说：人生不就是这样，起起落落落落落落落落……吗？

　　然后，她感觉打击更大了，上一秒还以为是林泽与，下一秒就告诉她其实是假的林泽与，这么大的落差，这和坠机有什么区别。

　　答：没区别。

　　视野里忽地出现了一双黑色的匡威。

　　苏可意刚刚去了厕所，结果三楼的厕所“爆仓”了，所以她只好另辟蹊径去了四楼的。

　　此时她正从楼上下来，因为打击太大，全程低着头，也没注意前面的是谁，主动地往旁边挪了一步，结果那双帆布鞋也跟着挪过来了。

　　苏可意抬头，见到的是淡笑着的莫淮北，于是神情平淡对他说：“学长你挡我路了。”

　　莫淮北身边的男生怀里抱着一箱牛奶，闻言空出只手，嬉皮笑脸地扯了下他，“干嘛呢你。”

　　“抱歉。”莫淮北面露歉意，眸子仍然笑着，他将手上的一瓶牛奶递过来，“当是赔礼。”

　　苏可意刚想拒绝，莫淮北旁边的男生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牛奶，直接递到了她手上，笑哈哈地看着她说：“没事的学妹，不要白不要啊，他请了一班的人，又不差你一个。”

　　苏可意对上莫淮北的眼睛，他的眼睛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温和内敛，如沐春风。

　　有点……奇怪的眼熟。

　　见苏可意看他好一会儿了也没说什么，莫淮北微微歪了下头，主动将视线放得更低，嘴角上扬，很少见地，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玩笑，“谢谢？”

　　苏可意脑子里正想事情，没太听清楚他说了什么，听到一句“谢谢”，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一句“不客气”。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面前的两个人都已经在笑。

　　莫淮北没忍住轻笑了声，“好的，拜拜。”

　　苏可意还站在原地，觉得莫淮北刚刚那个挥手的动作似曾相识，学她的，肯定。

　　苏可意看着牛奶，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眉心微皱。

　　林泽与他们已经到了上一层楼梯，隐约中她似乎听到莫淮北旁边的男生在问他：“那小学妹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