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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书说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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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直冲天际,黑烟滚滚,火星子翻飞。
禹州城内,荒芜的大街上,百姓们围成一团。
他们面前是用稻草和木头堆积起来的草榻,榻上放着许多残缺不全的兴军尸体。
这些尸体都是此次跟随楚熙,穆振华等人征战沙场时,最后战死的无名英雄。
楚熙等人攻下禹州和端州后,他们走的匆忙,未将战死的兴军尸骨收敛。
禹州百姓为了感谢他们用自己的牺牲为自己换取生存的希望,便在楚熙等人走后,就出城,在城外四处收敛兴军尸骨,只要是还能认出的兴军尸体,百姓们都会将他们一一收敛回来,然后小心翼翼的放在草榻上,用火焚烧,望他们能早日往生净土,永登极乐。
风起云涌,天昏地暗。天地为愁,草木凄悲。
纷纷扬扬的冥钱在空中肆意挥洒,有些落入草榻被焚烧殆尽,有些落入地面,不是被尘土污染,就是被风吹向远处。
许多百姓携带着在这场战争中还未死绝的亲人跪在地上,一边烧着纸钱一边出言吊唁。
“兴国的将士们啊,你们一路走好啊!”
“兴国的将士们,你们都是兴国的英雄,禹、端两州的百姓是不会忘记你们的……”
“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天地一逆旅,同悲万古尘。兴国的将士们,走好啊,一路走好……”
“兴国的将士们,你们辛苦了,俺给你们烧纸钱,望你们能早日往生极乐,再不受苦……”
“愿你们生而为英,死而为灵,百年之后,芳名永存……”
吊唁声伴随着参差不齐的哭泣声在空中响起。
自古为将者受命忘家,临敌忘身。捐躯付国难,视死忽如归。
这是为将者守护家国百姓的使命。
在兴朝面临战争时,任何兴国将士都不可以独善其身。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这些慷慨赴死,以身殉国的兴国英雄,虽籍籍无名,但其英勇无畏的壮举却令人唏嘘不已。
禹州城中,老弱妇孺,男女老少,书生和尚,禹州未死绝的世家大族都在此处吊唁。
看着这些一具具被火焰所吞噬的尸体,看着这些伤痕密布,断手断脚,没有一具是完好无损的尸体时,众人泪流满面,司马青衫尽湿。
这份哭泣不仅仅是对将士们的感谢,也是为自己在这场战争中所死去的亲人而痛哭流涕。
桂花浮玉,正月满天街,夜凉如洗。
虽说虞国战事未熄,虞国的襄州和平南城还在打仗,但熙熙攘攘的邑都街上,依旧是人头攒动,人海如潮,热闹非凡。
“啪哒~”
不远处,一声醒目敲醒。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想当年,一朝风光举国庆,看今昔,黄土一抷无人记。可惜是女太荒唐,为国殉葬太凄凉。千秋功名,万古流芳,功过是非,留待后世人传扬。”
说书人说书,滔滔不绝,口若悬河,语毕后,一声醒目敲醒,台下看客拍手叫好。
远处的白清兰被这一段精彩演说所吸引,她循声而去,陌风和月辰跟在她身后。
自那一日月辰和白清兰说了自己的事情后,白清兰便将赈灾救民一事交给了谢玉松,也是想以此来看看他的诚意,想看看他到底是否是真心效忠楚熙。
赈灾救民的一应事务交给他后,白清兰便带着陌风和月辰离去,他们来到了虞国邑都。
白清兰三人来到一个街道口,这里搭了一个说书棚,棚下人满为患。
白清兰找了一个空位坐下,陌风和月辰站在她身侧,白清兰只觉显眼,便也示意他们坐下。
“啪~”
醒目又被敲响。
“书接上回,话说呀,景元四十年,当今陛下率兵百万攻入邑都,自己登基称帝。虞国前朝除了三皇子虞暥被陛下贬去了益州外,其二皇子和长公主双双以身殉国,一死维护着前朝最后的尊严。而咱们今日讲的就是虞国前朝那位最传奇的长公主——虞酒卿。咱们今日就来讲讲她这传奇的二十二年……”
说书人话音刚落,众人鼓掌喝彩。
陌风将自己买来的糕点递给白清兰,白清兰一边吃一边不解问道:“月辰,你不是说虞国沦陷了,你们没有救出虞国皇室吗?”
月辰一脸抱歉解释道:“主子息怒,属下并非有意隐瞒。当年虞国虽沦陷,但虞国三皇子确实逃了出来,后被凤泽帝抓捕,凤泽帝本是要看在虞国前朝长公主——虞酒卿的份上放了他,可却听到民间谣言说,虞国前朝三皇子有龙飞九天之相,是天选的天子。所以,凤泽帝大怒,但又因虞酒卿而不敢轻易动他,便将他发配到益州那穷苦之地。”
白清兰打破砂锅,问到底,“那这谣言从何而来?”
月辰依旧面色沉稳,一字一句道:“是主子的师祖——乔先生派人来虞国,故意四处散布这谣言的。”
经月辰一解释,白清兰便明白了乔言澈的用意,难怪乔言澈要她去寻一个叫阿暥的人,原来是要自己去辅佐他,登基为帝。
白清兰眸光瞥向台上的说书人,说书人续说道:“虞国前朝公主虞酒卿曾是元武帝最宠爱的女儿,她当公主时,经常领兵出征,她曾三征安狼,四讨大燕,十征匈奴,每当她出征,骑着高头大马,穿着艳丽红衣穿过城中时,城中百姓都会站在两侧,跪地膜拜,高呼千岁。而虞酒卿每每出征也是从无败绩,将周边小国收拾的服服帖帖,虞朝百姓也是因为她,在五国两族面前挺直了腰杆和脊梁。虞酒卿当公主期间,废除了女子不能从军习武读书的制度,还废除了殉葬、算税等制度,甚至还下了一道懿旨,说凡我大虞女子,出生无论贫穷富贵,婚嫁时,皆可穿凤冠霞帔。凡我大虞女子,在婚嫁后,若受到夫君毒打辱骂,婆家歧视,皆可到官府登记,待官府核实情况,能自行休夫。景元三十四年,虞珺卿向天下诸国发出警告,凡我大虞子民,可去五国两族随意游玩,若五国两族,谁敢对大虞子民不敬,视为开战。景元三十五年,虞酒卿降下懿旨,说大虞女子,无论贫穷富贱,只要是有才之人,皆可入考场,以考试入朝为官,光宗耀祖。此旨一下,虞朝的女子欢呼雀跃,纷纷将虞酒卿当做虞朝的神,可这旨意,却遭到了百官的反对,虞酒卿本就是一个喜欢杀戮的神,再加上有元武帝的宠爱,虞酒卿做事便越发的肆无忌惮。所有反对虞酒卿的贪官奸佞都被虞酒卿所诛杀并且屠戮满门,虞酒卿还在这些贪官污吏家搜出了他们贪污的巨大赃款,虞酒卿将这些赃款六成填补了国库,两成送到了华山,给了华州城主——华宸,还有两成派人拿去民间给百姓造了免费的学堂,酒楼和各种各样的生意店铺,她让那些吃不起饭上不起学的百姓,可免费吃饭上学,也让那些没有事做无工钱可拿的平民有地方可安身。景元三十八年,虞酒卿重视农耕,他大肆鼓励农民开垦荒地,种植水稻。虞酒卿曾意外发现一株水稻名为占城稻。占城稻不择土地肥瘠,随种随收,可播种面积大;其次,占城稻成熟早,结粒快,一年可收获两到三次,产量较之百姓吃的粳米提高很多;此外,占城稻的耐旱、耐涝、耐瘠薄、耐冷特性使其在各种环境下都能良好生长,适应性极强。虞酒卿将占城稻的种植方法派人交给种田的农民,因为占城稻,虞朝每逢天灾时,百姓也能因占城稻保下一命。虞酒卿的功绩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只可惜啊,她爱上了宁梓辰,也就是如今的帝王,从而将她那辉煌绚烂的一生永远停留在了二十二岁。虞酒卿和当今陛下两人自小就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两人郎有情妾有意,本是恩爱的一对,只可惜啊,天公不作美,景元十年,宁家发生了一件大事……”
景元十年,春,虞国边境平南城内匈奴肆虐,频频骚扰边境的虞国百姓。
虞容川闻此消息,勃然大怒,一气之下,派宁卿辞去平南城平叛,为了能给匈奴一点教训,还态度强硬的命令宁卿辞要攻下凉州,给他们一些颜色看看。
同年,宁卿辞三十岁,却已身兼镇国将军之职,官居正一品。
宁卿辞南征北战多年,从无败绩。可此战却是被虞容川给算计了。
宁卿辞来攻打匈奴之前,虞容川曾问过钦天监费章,费章却说,凉州城外皆是沙漠,沙漠春季昼夜交替,温差较大,白天炎热,晚上寒凉,每日风雨又多。而宁将军此战带有大量的炮火火铳,这些武器遇水则哑,而二十万大军又被陛下做过手脚,宁将军攻凉州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不占,所以,必败无疑。
自古为将者,披坚执锐,征战;为王者,运筹帷幄,诛心
宁卿辞战功累累,他已是一品的镇国将军,若再立战功,便是封无可封,那么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便是他最好的下场,如此一来,虞容川也不必担上一个杀害忠臣的骂名。
宁卿辞为了能将此战速战速决,他带着二十万大军,五千杆火铳,十尊红衣大炮出了邑都后,一路急行。
春季来临,沙海死寂。一望无际的沙漠在太阳的照射下闪着金色的光芒。
沙丘轮廓清晰,如一条长龙蜿蜒盘旋。
宁卿辞带着二十万大军在沙漠里行走,沿途也能见到海市蜃楼亦或在沙漠里依旧存活的仙人掌和可以抵挡风沙的胡杨树。
宁卿辞征战沙场数十载,屡战屡胜,从无败绩,当他得知要去攻打匈奴时,他并没将匈奴放在眼里。
他心高气傲,心浮气盛,但是他却忘了骄兵必败的道理。
沙漠的风沙,龙卷风在春季出现的最多,而春季又是下雨最多的季节。
沙漠在春季的气温,白天和夜晚是两个极端,白天烈日炎炎,晚上天寒地冻,这就会令从未在沙漠中打过仗的二十万大军全部累死亦或水土不服,感染风寒。
随军只带了一位医官,但由于药材的不足,许多士兵还未到凉州就已经倒下。
宁卿辞带去的二十万大军中至少有十五万是老弱病残,而这些都是虞容川特意安排在士兵里的,还让人不要将此事告知宁卿辞,甚至虞容川还派了杀手在平南城外埋伏,如若宁卿辞此战真的能大胜而归,便在途中斩其人头,回宫复命。
宁卿辞带着二十万大军,穿过沙漠后,直达凉州。只不过来到凉州时原本的二十万已死去了五万。
宁卿辞命士兵在离凉州城外不足十里之处,安营扎寨。
此一战,韩蕴被封主将,率兵守城。
这一日,风卷云涌,天昏地暗,凉州城外黑压压的大军兵临城下。
凉州城楼上,旌旗蔽空,韩蕴和米霖站在城楼上观战。
城楼下,刀光剑影,尘埃漫天。
锋利的长矛长枪无情刺入一具具血肉之躯,利刃与骨髓摩擦的声音被士兵的哀嚎声所掩盖。
空中鲜血横飞,人头翻滚,地上血流成河,尸骨累累。
战马被无情斩杀,伴随一声嘶鸣,倒在地上,血流不止。
宁卿辞命令着士兵抬上红衣大炮,还备上火铳,一声令下,大炮向城楼发射。
“啊啊啊啊~”
被炸的面目全非的士兵发出一声声惨叫如鬼哭狼嚎般,声音之大仿若能让天地为之震颤。
“轰~”
又是一轮炮弹来袭,敌军被炸飞炸死的人不计其数,还有一些士兵被炸的断手断脚,或脸部焦糊。
哭泣声、惨叫声,连绵不断的在空中反复回响。
宁卿辞明白,此战不宜长久战,毕竟自己十五万大军里,有一半都是老弱病残,身体不适,而这些也是在宁卿辞行军途中才发现的。
他明白是虞容川在算计他,可这天下只有不是的臣子,没有做错的君王。
所以,此战他只能胜,不能败!
只有活着回邑都,虞容川才不敢在明面上动他,因为他明白虞容川不想担一个杀害忠臣的骂名。
为了能速战速决,宁卿辞命人抱着云梯和锤攻城冲锋,可令宁卿辞没料到的是凉州城高楼坚,城中被敌军守的固若金汤,根本强攻不下。
城楼上的米霖对着韩蕴行了一礼,“将军,虞军的火铳大炮遇水则废,末将观今日天象,乌云蔽日,狂风四起,则判断出,不出一柱香的功夫,定会有狂风暴雨,席卷而来。到时炮哑枪废,再加上虞军不擅在风沙中作战,届时我军可趁此机会冲乱虞军队形,使虞军自乱阵脚,便能以守为攻,将虞军大杀四方,至于他们的将领就由臣亲自来斩杀。”
狂风怒号,将韩蕴的衣袍吹的猎猎作响,他声音淡淡道了句,“不必。”
见韩蕴没再多说,米霖识趣的退到一旁观战,不再言语。
空中暴雨来袭,枪炮只在一瞬熄了火,没了枪炮,虞军只能拿着刀枪剑戟冲锋陷阵。
“杀!!!!”
一骑马的虞军将领摇旗呐喊,所有的虞军挺胸抬头,不惧死亡,向前冲去。
一时间黄沙漫天,吹的虞军将士们的眼睛都睁不开。
等狂风大作时,风力之大能将身瘦体弱的虞军吹的连连后退,更有甚者,整个人都吹拂到了半空,战马在狂风的吹拂下,马蹄打滑。
而就在此时,敌军找准机会一攻而上。
一将士挥动带有匈奴标志的旗杆,扬声呐喊,“冲啊!!!”
一声呐喊,士兵们士气高昂,他们全身热血沸腾,受到鼓舞的他们拿命与敌军相搏,死不回旋。
铁汉碰击,肉薄骨并。
而在狂风暴雨中,宁卿辞和韩蕴对战。
宁卿辞手执一柄红缨枪,杀气凛然。他长枪立马,枪身泛着冷冷寒光,微微一动,枪鸣四方。
而韩蕴手握一柄弯刀,刀身锋利,刀尖在雨水的冲刷下,寒气逼人。
只见他纵身一跃,一刀便向宁卿辞砍去,宁卿辞横枪一挡,刀砍在宁卿辞的枪身上。
宁卿辞转动长枪,枪法凌厉,一枪一式,如龙蛇飞动,枪法变幻无常,又如狼似虎,勇猛异常,枪身一动,仿若虎龙一啸,似要震破河山苍穹。
而韩蕴的弯刀,刀法大开大合,刀光闪烁,一动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挡。
日薄西山,已是黄昏时分,风沙已停。
电光石火间,两人已过了不下百招,宁卿辞和韩蕴斗得两败俱伤,最后,宁卿辞和二十万大军被敌军围剿而战死沙场。
此一战,宁卿辞和二十万大军无一人生还。
说书人连连叹气惋惜,“只因帝虞大战,宁家和景元帝自此结下梁子,宁家有了造反之心。景元十五年,宁波的妻子杨思芙为宁波诞下一子,取名宁梓辰,也就是当今陛下。陛下和前朝长公主两人是自小一块长大的,两人郎情妾意,情投意合,本是恩爱的一对,只可惜景元三十年,宁家因莫须有的罪名而被景元帝判了满门抄斩……”
景元三十年,宁波的妻子杨思芙因病而逝。
杨思芙是武林中人,自小就随着父亲杨丹习武练剑,十八岁那年,她拜别父亲、弟弟和大伯,独自闯荡江湖。
景元十二年,她与二十三岁的宁波相识,而那一年她也就只有十九岁。
两人因志同道合而成为朋友,相处一年后,又成为知己。
两人有共同的志向,都想做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游侠。
可宁波身为虞国将军,却有保家卫国的使命。他的一生身不由己,都要奉献给虞国。
宁波也为此惋惜过,可杨思芙却劝他说,“做不成游侠,做个顶天立地,战无不胜的将军,也相当于做了一回大侠。毕竟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不是?”
宁波得杨思芙一番开导后,才解开心结,不再郁闷。
他对杨思芙笑道:“山河不足重,重在遇知己。”
两人相处一年后,才互生情愫。
宁波将杨思芙娶做正妻,且和他许下贫贱不相离,富贵亦相知的誓言。
自杨思芙嫁给宁波后,她常常陪着宁波上战场,与宁波一起在战场上奋勇杀敌。
景元十五年,杨思芙为宁波诞下一子,取名宁梓辰。
景元二十九年,漫天大雪,纷纷扬扬,将世界染成一片雪白。
房里,一身形清瘦,五官凹陷,面色惨白的妇人安安静静躺在床榻上。她的身上盖着厚实的被褥,房间四周都燃烧着炭炉,地板上铺着毹氍,四面窗户和大门都被厚毡挡的严严实实,好似生怕有一丝寒风吹进了屋内。
屋中,十四岁的宁梓辰跪在地上。
少年稚嫩的脸庞落下两行清泪,因为榻上躺的正是他的亲娘——杨思芙
杨思芙患了痨病,即便日夜用药将养,她也没能挨过这个严寒的冬季。
而宁波却坐在床榻边,看着面前这具冰冷的尸体,他泣不成声。
他将尸体紧紧拥入怀中,双手不敢有一丝松懈,他生怕自己这一松手,面前人就会消失不见。
宁波一遍又一遍喊着杨思芙的名字,声音沙哑而缠绵。
那一夜,父子俩人一夜未眠,宁波抱着杨思芙的尸体哭了一夜。
直到第二日,宁波因思妻过度而一夜白头。
景元三十年,初春,冰雪消融,雪水化作涓涓流水流入溪河。
因杨思芙的死,宁波的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
宁波知道,自古功高震主,难有善终,急流勇退,方能保全自己和家人。
宁波见着自己的身体日渐消瘦,便想着将自己妻子的丧礼办完后,就以自己已有春秋为由呈上辞呈,解散军队,让他们解甲归田,而后带着儿子告老还乡。
同年,就在宁波为妻子买了一箱又一箱的陪葬品后,皇宫里的禁军突然来到将军府,他们将府邸围了个水泄不通,以谋反之罪抄家灭门。
这一日,虞容川亲自上门,对宁波说,“有人举报,宁家私藏生铁,有谋反之心。”
虞容川语毕,禁军头领齐益带领几人进府搜查,却在那一箱又一箱的陪葬品中发现了少量生铁。
宁家满门因此被不由分说就关进了大牢,都不曾审问,也不曾问过他们原因,便直接被虞容川判了个三日后问斩。
“哎呀!”说书人说书,情到深处,不由感叹,“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啊!那一日,宁家满门被屠时,满城虞国百姓,无一人不带着家中亲人长辈,父母妻儿前去为宁家满门两百口送行,他们热泪盈眶,满是不舍,就连孩童老人都为宁家人哭泣。可行刑当日,却风起云涌,天生异象。一道雷电劈在刑场上,大雾四起,狂风怒号,待雾散风停时,刑场上却少了一人。他就是宁家小公子——宁梓辰。关于他的消失,百姓们都一至认为,宁家蒙冤,所以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是上天将他救走,就是要为宁家留后。而这位在刑场上消失的宁梓辰,却意外的在十年后又率领百万军队重新杀回了虞国,还自己登基为帝。这真是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啊。”
说书人说的头头是道,演的惟妙惟肖,就在众人沉浸在他所说的故事中时。
只听“啪嗒~”一声
又是一声醒目敲响,惊醒了还沉静在故事里,听的乐不思蜀的客人。
众人随故事结束而醒神,纷纷鼓掌称赞。
说书人笑道:“一眼定情,两心相许,奈何深情总被无情深,终是隔阂太多仇难忘。”说书人抱拳行了一礼,“诸位,这次的故事就讲到这里,若大家还想继续听前朝公主以身殉国,陛下终身不娶,还有公主和陛下之间过往的那些爱恨情仇之事,还请诸位看官明日请早,明日请早!”
众人还未听得尽兴,只一个劲起哄道:“唉,你昨天不是说今天要给我们讲古芷兰的故事吗?你可别说话不算数呀?”
“就是啊!那古芷兰孤身去匈奴,一人刺杀一国帝王,虽然失败,但却勇气可嘉,也算是巾帼英雄了。”
……
说书人家里还有要事,他急忙笑着婉拒,“今日家有要事,想听古芷兰的故事,明日请早,请早啊!”
说书人说着,一溜烟的跑了。
随着说书人离去,众人也都一哄而散。
白清兰不解的问月辰,“古芷兰是谁?”
古芷兰的传奇故事只在虞国流传,月辰来虞国执行任务时,曾听过古芷兰的故事,听说她的武功也在宗师。
古芷兰的母亲,名叫姚艳姬。
姚艳姬,白帝国公主,蕴帝姚涔之幼女,也是姚昊的妹妹,母为少妃姚氏。
艳姬生就蛾眉凤眼,杏靥桃腮,容色倾城,刚满十六岁,就厌透了深宫的牢笼,总羡慕外面人间的烟火气。
她常女扮男装溜出宫玩,不料这天撞上了纨绔子弟甄钦——那是骠骑将军甄籍的长子。
当时甄籍战功赫赫,在白帝国已经封无可封,皇帝姚涔正愁没法削他的权,但当甄钦将艳姬掳回府中时,却给了姚涔一个诛灭甄家的借口。
甄钦根本不知道眼前的“少年”是金枝玉叶,竟直接把人强行掳掠回府,肆意欺辱。
消息传回皇宫,姚涔立刻借题发挥,以“欺辱帝女”的罪名,光明正大地赐死甄家父子,还灭了他们的三族。
一场权斗,竟拿公主的屈辱当垫脚石,宫墙内外,人人吓得大气不敢出。
艳姬的绝色名声越传越广。
当时白帝国两大支柱——镇东将军池弥、伐西将军尉宝,都手握重兵,功高震主。
姚涔便暗中给艳姬递话,让她去拉拢这两人。
艳姬巧笑倩兮,暗施手段,居然让二将都愿意为了娶她,自愿割让一半兵权。
最后两人没娶到她,却心甘情愿做了她的裙下之臣,艳姬单日陪池弥,双日伴尉宝。
可这根本不是艳姬想要的。
她恨透了这种任人摆布的命,转头就盯上了自己的亲哥哥——成王姚昊。
艳姬天生媚骨,勾魂摄魄,姚昊终究没能扛住,跟她夜夜笙歌,越陷越深。
她趁机哭哭啼啼,说自己心里只有哥哥,却被父皇强行推给二将,受尽了委屈。
姚昊心疼得不行,当即设下鸿门宴,外面埋伏着江湖死士,酒里也藏了剧毒。
宴会上,艳姬给二将跳舞尽兴,还巧言哄骗,二将毫无防备,将杯中酒举杯一饮而尽,一杯又一杯下肚。
毒酒穿肠,两人当场毙命。
姚昊反应极快,立刻带人抄了二将的府邸,还伪造了他们谋反的铁证,把兵权全收了回来,献给了姚涔。
姚涔见心腹大患一朝除尽,不仅没怪姚昊越权,反而重赏了他。
十七岁的艳姬,容颜更胜从前,真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旁人见了都自愧不如。
某天夜里,姚涔喝得酩酊大醉,跌跌撞撞闯进了艳姬的寝殿。
他对女儿的垂涎早就藏在心里,只是碍于伦理不敢越界,这次借着酒劲,竟不顾父女名分,对艳姬施暴。
经此一劫,艳姬对白帝国最后一丝留恋也没了,只剩下彻骨的怨恨。
艳姬十八岁生辰那年,匈奴宰相康祺曾奉王命出使白帝国,意在促成两国交好。
彼时匈奴虽是强国,却愿放低姿态与白帝国缔好。
康祺初见十八岁的艳姬,便一眼心动,在白帝居留期间,曾私下约见艳姬。艳姬纵然赴约,却无法自主婚事——她早已与南陌国的夏星宇定下婚约。
最终艳姬婉拒了康祺的情意,主动断绝了往来,此事也成了康祺心头难解的执念。
十八岁这年,艳姬被远嫁到南陌国,成了天宇将军夏星宇的妻子,后来因容貌美艳又被南陌国的星燎帝纳入后宫。
夏星宇在外打仗时,星燎帝就常找借口把艳姬召进宫,行苟且之事。
当时南陌国的重臣司尧,也被艳姬的美貌迷住,两人暗中勾搭。
这时的艳姬,早就把自己的身体和美貌当成了不值钱的东西,心里只装着“权柄”二字。
她和司尧暗中结盟,每次星燎帝召她侍寝,她就在床笫之间给星燎帝下迷药,还把慢性毒药放进酒中,在艳姬花言巧语的哄骗下,星燎帝毫无防备的喝了下去。
艳姬为了固宠邀功,她还把丈夫夏星宇吃空饷的罪证,全交给了星燎帝。
二十岁那年,艳姬生下一个儿子,可这孩子其实是星燎帝的血脉。
夏星宇得知真相后怒不可遏,亲手杀了孩子,又要杀艳姬。
危急关头,司尧及时赶到,以夏星宇贪污军饷的罪名把他拿下,打入死牢,最后问斩。
没过多久,司尧起了弑君之心。
星燎帝虽然察觉到他的反意,却已经病入膏肓,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他刚要下旨杀司尧,司尧却先动手了,拿着短刀直刺他的心窝,一代帝王当场毙命。
这惨烈的一幕,正好被路过的太医和史官撞个正着。
司尧逼着史官仲疑篡改史书,说星燎帝是病死的。
白发苍苍的仲疑铁骨铮铮,挥笔就写,“司尧弑君,帝为匕首所戕。”
司尧勃然大怒,立刻杀了仲疑。
仲疑的二弟仲浩,已经六十岁了,依旧风骨凛然,提笔还是那十个字。
司尧又杀了他。
三弟仲志,三十岁,穿着丧服进宫,写的还是那句泣血的记录。
司尧杀红了眼,又把仲志斩杀大殿之上。
仲志的长子仲奥,才十五岁,披麻戴孝走进宫,蘸墨挥毫,内容和三位长辈分毫不差。
司尧看着这少年的英烈之气,终于动了恻隐之心,饶了他的命,但对外还是宣称星燎帝是病逝的。
而这时的艳姬早就见风使舵,暗中投靠了萧景楠。
她对萧景楠说,白帝国的储君姚昊就是个酒囊饭袋,要是他登基,白帝国必亡。
她还把白帝国的城防图、疆域图等机密,全部按照儿时的记忆画了出来,献了出去。
萧景楠按图进兵,大军势如破竹,一举灭了白帝国。
可萧景楠并没有厚待艳姬,反而把她贬成宫女,奴役了十五年。
三十六岁这年,艳姬终于被放出宫,回到了民间。
她在民间偶遇了一个叫古历的男人,年纪和她差不多,表面上举止端庄,像个君子,实际上却是个嗜赌如命的赌徒。
艳姬三十八岁时,给古历生了一对女儿,取名古芷兰。
等古芷兰一岁那年,艳姬又怀了一胎,这一胎是个儿子,取名古贺。
而古历早就因为赌博欠了一屁股债,因实在没法还钱,竟在古贺刚满月时,不管艳姬的劝阻,偷偷将古芷兰和古贺给卖了换钱。
艳姬在得知此消息后,心灰意冷,她在一气之下买了砒霜,把砒霜下在饭菜里,后来,古历吃完后,一命呜呼,艳姬便趁夜将他的尸体给一把火烧毁后,艳姬知道,南陌容不下她,她便离开了南陌。
她四处去寻找古芷兰和古贺。这段时间,她先后去了兴朝和虞朝,后来又去了匈奴。
可人海茫茫,天下之大,她又怎么可能找得到呢?
而古芷兰被辗转贩卖,五岁时,因长得和母亲一模一样,被卖到了虞国皇宫,最后被分派到虞酒卿身边,做了一名侍婢。
相较之下,弟弟古贺的运气则要好上几分。
他被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名医堂”里的人买下,不仅得以脱离苦海,更拜入堂中第三十八代神医孙益门下,被师父赐名孙楠,从此踏上了行医之路。
古芷兰是学武的奇才,虞酒卿看中了她的天赋,便允许她和自己一起学武。
古芷兰十八岁就到了九阶,二十岁便到了宗师。
在古芷兰十八岁那年,虞酒卿派他去匈奴当细作,古芷兰为了报恩,便毅然决然的去了。
她去了匈奴之后,由于相貌随了母亲,许多人只看她一眼,就被迷的神魂颠倒,而这其中就有镇东将军康德。
康德的父亲名叫康祺,是匈奴宰相,虽在呼延复当政时,没有查出他贪污,但在他死后,他的三个儿子在他的房中找到了大量钱财。
那是众人难以想象的巨款,富可敌国。
康祺的正妻名叫钟毓,出自名门,两人在永元元年成婚。
婚后,两人生活甜蜜,相敬如宾。
永元五年,钟毓为康祺诞下一子,取名康源。
可令钟毓没想到的是,永元二十年,一个大着肚子,自称是康祺妾室的女子跪在康府门口,逼着钟毓让她进门。
那女子虽然有四十岁的年纪,但容貌依旧艳丽多姿,身材前凸后翘,美的好似人间尤物。
那女子就是艳姬。
艳姬抵达桓州后,因容貌绝色、身姿曼妙,引得无数男子一见倾心。她彼时已倦于奔波,只想寻一处安稳居所,便决意委身康祺——那个在她十八岁时曾倾心于她的人。
康祺得偿所愿,心头多年的郁结终得消解。艳姬虽为妾室,他却对她百依百顺,待她好过她以往任何一任夫君。
而钟毓性情温和,为人善良,也就同意了让艳姬入府。
永元二十年的十一月,艳姬为康祺诞下一对双生子,取名康德和康钰。
康德是老二,康钰是老三。
后来她养好了身子后,确实对钟毓恭敬有加,两人处成了姐妹。
再后来,永元二十一年二月,钟毓又有了身孕,产子时因难产而死,而那个难产子被取名康翼。
自从钟毓死后,康翼便被康源和奶娘王氏照顾长大,这王氏日日在康源耳边与他说,“钟毓就是那仲氏害死的。”
王氏说的多了,康源也开始记仇。
直到永元二十七年,艳姬怀上了康兮言后,他们想了个办法,表面对艳姬恭敬有加,实则暗地害她。
永元二十七年,艳姬珠胎暗结,诞期将近。
而康源已成年,在奶娘王氏数年耳提面命下,认定生母钟毓之死是艳姬所害,二人早已暗中筹谋,要让艳姬重蹈钟毓难产殒命的覆辙,且要做得天衣无缝,全无人为痕迹。
彼时,宰相康祺正因呼延复所托,需亲赴城郊皇庄核查屯田账目,临行前特嘱咐府中上下谨守规矩,好生照拂待产的艳姬。
这一去便是三日,恰与艳姬的临盆之日撞个正着,府中无主,正合了康源与王氏的心意。
王氏曾在钟毓身边伺候产育,深谙后宅妇人生育的诸般关节,更知晓府中稳婆多是趋炎附势之辈。
她先以康源的名义,暗中重贿府中所有的稳婆,许以事成之后送其还乡置田产,且绝口不提众人参与之事。
众人见康源是嫡长子,未来府中基业的继承人,又贪那笔重金,遂点头应承。
艳姬怀胎十月,临盆之日腹痛如绞,稳婆、仆妇环侍左右。
康源以嫡长子身份坐镇外间廊下,不许府中其他婢子下人随意进出内院,美其名曰“为庶母安胎,防闲杂人等惊扰”,实则断绝艳姬向外求援的可能。
廊檐之下,康德、康钰兄弟俩年方七岁,尚是懵懂稚子。
他们听闻母亲难产,慌得连外衣都未系妥,便跌跌撞撞地奔至内院。
可内院被仆妇拦着,只许嫡长兄康源守在近前。
兄弟俩手足无措地立在月门外,小脸煞白,紧攥着彼此的衣袖,听着产房内母亲撕心裂肺的痛呼,眼泪簌簌往下掉,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王氏则以内宅主母般的身份,在产房外“悉心”调度。
她先是以“艳姬体弱,需补元气”为由,让仆妇给阵痛中的艳姬灌下一碗参汤——那参汤中被她悄悄加了一味过量的“续断”,此药本可安胎,然用量过甚,则会使子宫收缩过猛,致胎儿胎位陡变。
艳姬本就因怀双生子时伤了根本,再加上她年纪大了,老年产子,本就很危险,此番受药力催动,腹中胎儿果然横亘难下,剧痛远超寻常生产。
产房内,众位产婆依计而行。
她们假意忙前忙后,为艳姬揉按腰腹,实则在关键之时,故意错按穴位,加剧胎位错乱。
待艳姬气息奄奄,无力挣扎之际,众人又以“保大保小”为由,向外间的康源哭求示下。
康源立在廊下,面无表情地只说一句,“庶母素日最疼惜孩儿,必愿保腹中胎儿平安。”
此言传入产房,艳姬本已油尽灯枯,闻得此话,眼中最后一丝光亮熄灭。
众产婆趁机以“古法催生”为名,用浸了烈酒的布条捂住艳姬口鼻,使其短暂窒息,无力再撑。
待艳姬气息渐微,众人才假意慌作一团,大呼“夫人血崩”,又“拼尽全力”保住了腹中女婴。
不多时,产房内传来一声微弱的婴啼,紧跟着便是稳婆带着哭腔的通传,“艳姬…血崩去了!幸而保住了小千金!”
康源眼中寒光一闪,疾步便要闯向产房。
他早已打定主意,待艳姬一死,便将这孽种一并除去,永绝后患。
可他刚抬脚,远处的康德、康钰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跑进房里,将那包裹在布里,还浑身带血的婴孩抢了过来,死死抱进怀中。
兄弟俩背靠着背,泪眼汪汪地瞪着康源,一副宁死不让的模样。
廊下的仆妇们虽不敢多言,却也纷纷侧目。
康源心知此刻众目睽睽,若强行动手,必落人口实,只得强压下心中的杀意,袖袍一甩,冷声道:“哼,一对不知好歹的东西!”
艳姬最终血崩而亡。
而众人早与王氏串供,对外只称艳姬本就体亏,又因怀女时忧思过重,致难产殒命。
康源则抚着王氏怀中的康翼,当众垂泪,称“庶母舍身保女,为康家诞下一女,有功康家,应该厚葬。”
语毕,又厚赏了众产婆与王氏,令府中上下无人敢生疑窦。
此事过后,众产婆拿了重金,次日便纷纷称病辞行,远走他乡。
王氏则继续留在康府,抚养康源与康翼。
而此事过后,康德,康源和康钰早已因自己母亲的事对康祺不满,所以,三人开始在康祺平日里所吃的饭菜所喝的茶水里轮流下慢性毒药。
康祺都还没到老年,就被毒死床榻。但三个儿子对外宣称,他是积劳成疾,病死的。
而康德便是康祺的二儿子。
康德从小习字学武,长大后惊才绝艳,文武双全,后来因为参加武举,一举中第,得了武状元,又在扈思温的带领下,南征北战,才当了征东将军。
康德还在扈思温和呼延复的支持下,成立了一支二十万人的康家军,康家军的总指挥使名叫茶尔。
茶尔是西城郡兰陵县人士,家里贫穷,十岁时,西城闹灾荒,父母把家里所有的吃食都因生给他而被活活饿死。
父母双亡后,茶尔流落街头,他做过乞丐,十一岁那年,在兰陵县城外,走过一座石桥上,遇到了一个邋里邋遢的遭老头子。
那老头头发花白,满脸褶皱,全身上下,精瘦修长,脸上总是带着和蔼可亲的笑。
老头见到茶尔后,故意把自己脚上的鞋子从石桥上扔到桥下的草垛去。
老头对茶尔笑道:“年轻人,我鞋掉了。老头子一把年纪,腿脚不便,能否让你帮我把鞋子捡上来啊?”
茶尔是个善良老实的孩子,他二话不说,便手脚麻利的下了桥,去草垛里找到了老头的鞋,刚上桥将鞋给老头时,老头却又提出无理要求,“年轻人,帮我把鞋穿上吧!”
茶尔也没多想,便老老实实给老头穿鞋,虽说穿的时候,茶尔看着老头的脚又臭又脏,无比嫌弃,但还是恭敬给他穿好了。
老头见此,会心一笑,他道了句,“年轻人,五天后,再来一趟这里,我要送你一样东西,表达老朽的感谢。”
老头语毕,便转身步伐迟缓的离去。
茶尔虽一开始没把老头的话当一回事,但心里还是很期待,自从父母双亡后,他没再收到过谁给他的礼物,而且,此时的他也只是个十一岁的孩子,他除了父母双亡,流落街头当了乞丐外,也没遭到谁的迫害,所以心里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多的复杂心思。
五天后,茶尔如约来到石桥上,而那老头却没有来,茶尔已经是自己来早了,便在石桥边等待,可从日头正盛等到日落,老头都没有来,正当茶尔准备离开的时候,老头却不紧不慢的走来。
他送了茶尔两本书,一本兵书,一本习武的。再后来,老头收养了茶尔后,茶尔才知,老头名叫黄莳,他曾经是江湖人士,后来老了,隐居到了兰陵县。
由于他年轻时没有成婚,所以老了,膝下也无儿无女,收养茶尔,把自己一身的本事教给他,也是希望自己的一身武功有后人能继承,更希望他能给自己养老送终。
茶尔在黄莳的栽培上,二十岁便能文能武,二十二岁武功就达到了宗师。二十三岁,便去参军,但巧的是,康德正好要打造一支康家军,所以,他便报名参与了,后因武功高强,所以被康德提拔为康家军的总指挥使。
再后来,当茶尔看到康兮言时,对康兮言一见钟情,只是这份情谊,茶尔不敢表露,便只能将他默默藏进心底。
康德对弟弟康钰妹妹康兮言也是无比宠爱,康钰吃不了习武的苦,康德便找名师教他读书写字,康钰也是争气,十八岁就考上了状元,后又在康德的举荐下,当了刑部尚书。
妹妹康兮言的儿时生活,却要悲惨得多。
康德与康钰皆是康家男儿,日日需要去私塾念书,所以,当二人不在府中时,府里的下人便百般欺辱她,这些行径,全是康源暗中授意。
在加上,康祺本就对艳姬宠爱至极,艳姬因生她难产而亡,康祺便骂康兮言是丧门星,说她天生煞星、六亲缘浅,会克父克母。
康祺虽不喜这个女儿,却念着艳姬的情分,即便她是个疯子,也给了她锦衣玉食的待遇,还特意请了教书先生为她启蒙。
只是一年三百六十日,康祺从未踏足过她的住处,不曾来看她一眼。
康兮言儿时全靠装疯卖傻,才在康府艰难求生,否则早被下人磋磨致死。
康兮言十岁那年,曾偷偷对康德说,想做一名女将军。康德心怜妹妹,便悄悄将她带出府,亲自教她习武。
她十五岁武功便入九阶,十六岁便到宗师。
刚过十六岁生辰,康兮言便在康德的安排下入了军营。
康德怕她不惯军中清苦,委屈了她,便倾尽自己俸禄,为她在军中安置了最好的起居。
而暗自倾心于她的茶尔,更是竭尽所能,但凡自己珍视、或是知晓她心念喜爱之物,皆尽数寻来相赠。
茶尔虽觉她出身康家千金,或许未必看得上自己送的东西,却依旧日日坚持,每份物件都亲手精心打理装饰。
彼时康兮言以女装从军,凭一身实力折服了所有质疑她的将士,军中众人,既有心悦于她者,更打心底里对她暗自臣服。
这众人之中,最是长情不渝的,便是茶尔。
每逢沙场并肩作战,他总将康兮言的安危放在首位,遇有凶险,更是不惜舍身相护。
自入军营后,康兮言便随康德南征北战,凭战功屡屡受赏。康德将她的功绩一一据实上报朝廷,呼延复听闻后赞道:“巾帼不让须眉。”
遂册封康兮言为巾帼将军,官居正四品。
她也成了匈奴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女将军,受封那年,不过十七岁。
康家子弟中,除却康翼不成器,其余皆入朝为官。
康源官拜户部尚书,康翼则在康源的溺爱庇护下,成了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年纪轻轻便已成亲,娶的是嫪支之女嫪梅。
康家的鼎盛风光,却因古芷兰的到来戛然而止。
永元三十九年,康德初遇古芷兰,一见倾心,真心想娶她为妻。可当他鼓起勇气向古芷兰告白时,却遭古芷兰婉拒。
彼时康德已有一子名康肈,刚满周岁。
康肈的生母名唤蚩玉,她还有个兄长叫蚩裕。
蚩玉父母重男轻女,家中贫寒难以供养一双儿女,为让蚩裕能进私塾读书,便在蚩玉八岁那年,将她卖入了康家为婢。
后来蚩玉因容貌姣好、行事机灵,十六岁时被分派到康德身边伺候,那时康德年仅八岁。
康德日渐长成,诗文卓绝,性情温润如玉,是远近闻名的翩翩公子。他待下人素来宽容,从不多加责罚,对身边婢女更是体恤温和。
当年蚩玉不过十八岁,随口提了句想学丹青,康德便费心为她寻访名师,助她圆梦。
这份恩情,让蚩玉对康德暗生爱慕,竟在康德十八岁那年,在他饮食中加了迷药,与他行了苟且之事。
康德醒来后震怒,本欲重罚,转念又念她是女子,清白已毁,日后难立于世,心善之下终究不忍,便将她安置在府外别院,日日送去银钱,供她安稳度日。
不久后蚩玉怀了身孕,生下一子,便是康肈。
康德虽不喜蚩玉,但对这个儿子却百般疼爱、有求必应。
后来康德钟情古芷兰,蚩玉满心嫉妒,对古芷兰恨之入骨,奈何手中无钱雇人行事,也只能将恨意深埋心底,无可奈何。
她曾远远见过古芷兰一面,却连对方姓名都未曾知晓。
再后来,康德得知古芷兰是虞朝派来匈奴的细作后,非但未揭发,反倒选择暗中相助。
但康德为不连累族人,他先是大张旗鼓为康兮言、康钰举办葬礼,让二人借机假死脱身。
假死之前,他将父亲康祺任宰相时贪墨的钱财尽数取出,分作三份:一份予康兮言,一份予康钰,余下一份给了蚩玉母子。
这笔钱财原归康源拥有,康源本不愿交出,可他一介文弱书生,根本敌不过武功高强的康德。
更要命的是,匈奴律法载明庶子可分得主家一半家产,康源连说理告状的去处都没有。
何况这些钱财皆是康祺贪墨所得,若闹到官府彻查,非但分文拿不到,还会被康祺的政敌借机参奏,届时恐有抄家灭族之祸。
万般无奈之下,康源只得忍痛交出钱财。
康德还将艳姬出嫁时,康祺给艳姬的聘礼一并分给康兮言与康钰,足够二人此生衣食无忧。
随后,他又暗中遣散了康家军。
匈奴军律严苛:士卒不得擅离部伍,私逃散者一经查获,夷灭全族。
这些被遣散的士兵,既无王上的解散圣旨,又不敢暴露身份户籍,走投无路之下,只得在桓州城外徘徊游荡,形同游魂。
后来康兮言暗中派人将他们尽数收拢,以私财供养,为日后筹谋积蓄力量。
康德得知古芷兰要暗中刺杀呼延复,便提前安排在桓州城外接应。
永元四十二年,古芷兰扮作婢女潜入皇宫行刺,不料计划败露,刺杀失败。她身负重伤逃出皇宫,奔至桓州城门口时已气力耗尽。
康德为救她,孤身一人对战城中一万铁浮屠与大将扈思温,以一己之力拼死阻拦追兵,为古芷兰争取逃亡时间。
古芷兰的最终结局,无人知晓。
有人说她与康德一同战死沙场,有人说她独自逃生,从此隐姓埋名,也有人说她逃亡途中失血过多,客死他乡。
康德战死后,康家因被指勾结叛贼,康源、康翼本当论罪处死。康源为保命,不仅主动辞官,还公开与康德断绝亲缘,再加上嫪梅之父嫪支从中作保,二人才得以苟活。
康家败落后,康钰与康兮言分道扬镳,此后便杳无音信。
至于蚩玉与康肈,他们依旧在桓州城中生活,康德之死让蚩玉对古芷兰的恨意登峰造极。
她日日在家绘制古芷兰的画像,生怕时日长久,淡忘了仇人的模样。
直至永元四十四年,蚩玉积郁成疾,病重而亡。
彼时康肈正在外流浪,机缘巧合下遇上了姑姑康兮言。
康兮言得知他是康德之子,便将他收养在身边。
当月辰解释完了之后,白清兰不禁感慨,这古芷兰敢孤身一人在匈奴皇宫刺杀呼延复,也算是个传奇的人物。
白清兰刚起身,转头就看见一个身着红衣,脸蒙面纱的女子,她手上拿着一坛没有开封的酒,气定神闲的从椅子上起身。
红衣女倒是没什么奇特,可她腰间佩剑却引起了白清兰三人的注意。
白清兰眸光微闪,千尺剑!
这把在江湖武器排名榜中和凌云霄并排第一的宝剑本是华宸所造,可后来华宸却将此剑送给了虞国前朝长公主——虞酒卿。
自那后,千尺便成为了虞酒卿的贴身佩剑,从不离身。
女子瞥见白清兰的目光看向自己,便朝她礼貌的笑了笑后,就起身自顾自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