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牵物理效应》kittieyfy

183、第 183 章

　　北京建筑设计院的卫生间隔间里，肖敬然听到两个同事边聊天边走了进来。
　　“你说何院是怎么把肖工签回来的？他简直是福星啊！自从他回来以后，咱们院里的项目暴涨！”
　　“不是福不福星的原因，人家肖哥不凭运气，完全靠实力。那些项目都是冲着肖哥来的，这你还看不出来吗？他不回来，咱们院里门庭冷落，都快撑不下去了，你说何畔能不急吗？”
　　“听说他可厉害了，是这次鲁班奖的得主，这奖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拿的，确实是人才。可我想不明白，”那人压低了声音说道，“听说当初是何院让肖工背锅把他辞了的，按说现在他势头正旺，多少更有实力的大公司想挖他，甚至国外的建筑公司都给他发offer呢，怎么会答应回设计院啊？”
　　“这还不是明摆着，他肯定有什么把柄在何院手上啊！听说上面有个高书记授意何院的，何院也是要看人下菜碟儿的，哪能想怎样就怎样。”
　　“啧啧啧，上头的事儿咱可看不明白。有时候觉得当个普通人挺好，反而没那么多事儿。像肖工这么出类拔萃的人，到处都是陷阱和算计，真是身不由己啊。”
　　“谁说不是呢，连何院都身不由己呢，何况咱们这种无名小卒，根本无力抗争，默默无闻就是最好的。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安稳生活。”
　　两人上完厕所，又一起离开了。

　　肖敬然听听外面没了动静，才起身将马桶冲水，走出隔间。他一边洗手一边琢磨刚才两人说的话——高书记授意何院的？这高书记是什么人呢？跟上次何畔说的高夫人是一家吗？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肖敬然匆忙擦干手，接起电话。
　　“小肖啊，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我马上过去。”

　　3分钟后，肖敬然出现在何畔的办公桌对面。
　　何畔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你看，我就说你回来是正确的选择吧。现在咱们院的设计订单都接不过来了，很多大公司主动要合作，而且出价都很不错。”他笑得脸上褶子都皱了起来，像个风干的橘子，“哈哈哈……我会给你选几个有价值的项目来做，其他的小项目就丢给那些年轻的设计师，到时候，你可以署名一下参与设计指导。”
　　“我没参与的项目不会署名。”肖敬然面若冰霜，一口回绝。
　　何畔笑容一僵，压低声音：“你就当帮帮忙，指导几句，挂个名。人家甲方就认你……”
　　“我不带新人。”肖敬然垂眸，语气没有一丝松动。
　　何畔眉头微蹙，有点讨好道：“哎呀，也别那么绝对么。那帮小孩儿都‘肖老师，肖老师’的叫你，你就指导人家一下嘛。再说了，不就是个签名……”
　　肖敬然站起身：“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办公室了，还有好多图纸没画完。我不想加班。”
　　何畔赶紧叫住他：“哎，等等。”他又拿出那个平板，点了几下，推到肖敬然面前：“你看看这个。”
　　肖敬然低头一看，头版头条大标题——玖日集团财税危机解除。
　　“我没骗你吧？我何畔说到做到，你回北京院，刘世轩那边，我肯定帮你摆平。你要是早听我的回来多好，玖日也不会闹出这么大事儿。”
　　“以后有什么事冲我来，跟他没关系！”
　　“要不是他，你能回来吗？”
　　肖敬然不语。
　　何畔像扯八卦一样继续说：“不过我觉得，这对刘世轩也不是什么坏事，财税风波一过，估计他就要跟程小姐订婚了。那程小姐很能干，能成为他的左膀右臂，对他来说再合适不过了。到时候他事业有成，又能抱得美人归，这不是双喜临门？”
　　听到这些，肖敬然睫毛一颤，沉默了两秒钟，开口道：“我记得有个国外的项目邀请？我想接下那个项目。”
　　何畔一挑眉，不可思议道：“快过年了，你要往国外跑？”
　　“你不是说要给我最好的平台，给我的才华彻底绽放的舞台吗？我想去参与世界顶尖的项目。”肖敬然坚定地说。
　　何畔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翻了翻办公桌上的一摞资料，抽出其中一份，递到肖敬然面前：“这个项目在荷兰的鹿特丹，是一个老库房的改造工程。委托方是Droom en Daad基金会，想要改造成移民博物馆。”他吸了口气，摇摇头，“嘶~你觉得这项目好吗？我觉得不如国内的几个地标型项目更有前途。”
　　“什么叫好？什么叫有前途？”肖敬然反问道。
　　何畔稍加思索道：“嗯……地理位置好，限制少自由度高，赚钱多，好拿奖……这样的项目对设计师的前途有加持。”他用指尖点了点那摞资料，“这个旧仓库的改造，你觉得符合这些特点吗？”
　　肖敬然仔细看了下资料，然后抬头看向何畔：“我觉得这个项目很好。做人不要太功利，过于算计反而适得其反。”
　　何畔拗不过他：“行，你觉得好就接吧。能接个国外的项目，算是走向世界了，也不错。但这个项目肯定是要在荷兰常驻了，你这边没问题吗？”
　　“我没问题，办好手续随时走。”
　　何畔眉头一皱，多嘴问了一句：“你这样子……不会是在逃避什么吧？”
　　肖敬然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逃避？”他声音很轻，像在问自己，“我能逃去哪儿？”
　　肖敬然抄起资料大步向门口走去，“你跟委托方联系吧，赶紧把合同签了。我这就去办签证，咱们分头行动，越快越好。”
　　何畔望着他的背影，小声念叨：“这么急吗？这还不是在逃避什么？”

　　走出何畔的办公室，肖敬然的手机又响了，他低头看了一下，眸光一闪，没有马上接起来，而是加快步伐回到自己办公室，关好门，才犹犹豫豫接通了。
　　“然然，我回北京了，我们见一面吧。”
　　肖敬然沉默了一下：“什么事？”
　　“玖日的事情解决了，我没有想真的跟你分手，我……”
　　肖敬然打断他：“你已经有婚约在身了，现在跟我说这些合适吗？”
　　“你明知道我爱的人是你，别生我气了好吗？”
　　“没什么事，我要忙了……”肖敬然要挂断电话。
　　“今晚来我家吧，我们谈谈……”
　　“你觉得还有这个必要吗？”
　　“我……我把银行卡还你。”电话里的人快哭了，“然然，卡里的钱我没用，但我去查了，有八百多万的余额，是你全部家当了吧？密码是20191119，是我们表明心意的那天，你真的用它当密码了，我知道你是爱我的……”
　　肖敬然的眼里渐渐蓄满了泪水，他死死抿住嘴唇，鼻子堵得难受，却不敢大声呼吸，喉结滚动了两下，才发出声音：“……好。下了班，我去拿。”
　　电话迅速挂断，晚一秒都怕暴露了自己的脆弱。
　　肖敬然大口地喘着气，眼泪不争气地滴到手机上，心脏像被揪住了一样疼。这么多天以来，他一直强迫自己不去问，不去想，一心埋头苦干工作来麻痹自己。但当他最在意的这个人突然打来电话，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他压抑了许久的思念和委屈像洪水一样涌上来，让他溃不成军。

　　等待下班的时间变得极其漫长且煎熬，肖敬然每隔几分钟就要看一下时间，这一下午工作效率极低。然而终于熬到下班的点儿，他却坐在办公室迟迟不动，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刘世轩，他很怕自己见到那个人后会控制不住去拥抱他，亲吻他，告诉他自己的想念。
　　他从未如此想见，却又害怕见到一个人。

　　办公室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肖敬然终于鼓起勇气踏出公司大门。
　　天色已经全黑了，街上灯火通明。肖敬然开上车，被堵在路上。他奇怪，为什么今天会这么堵？无聊之中，他打开收音机，才知道，原来今天是平安夜。
　　平安夜？呵……他们第一次一起过是去溜冰馆，第二次是王府井教堂，第三次自己晕倒在餐馆里，第四次……今天又会上演怎样的故事呢？
　　又是一年平安夜，岁岁年年人不同啊！

　　肖敬然走到熟悉的房门口，犹豫了一下，轻轻敲门。
　　房门迎声打开，刘世轩一脸倦容，看见肖敬然眼睛一亮，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刘世轩有点嗔怪道：“你不是知道这里的密码吗，怎么还敲门？直接进来就好。”边说着边给肖敬然拿出拖鞋，摆在脚边。
　　“这毕竟是你家……”他换上拖鞋，环顾了一下四周，跟以前没有任何变化，还是自己精心设计的模样。
　　肖敬然被刘世轩领着走到餐桌前，桌上摆着一个红彤彤的草莓圣诞蛋糕。
　　“啪”的一声，刘世轩用打火机点燃了蛋糕中心的蜡烛：“今天平安夜，许个愿吧。”他的眸子被烛光映得闪闪发亮。
　　肖敬然用手扇灭了蜡烛：“又不过生日，许什么愿？”
　　刘世轩心中一滞，随即拔掉蜡烛：“也是，不许愿就直接吃吧。”
　　两人相对而坐。
　　刘世轩把蛋糕上草莓最多的那一块切下来，小心地放进肖敬然面前的盘子里。
　　“给你这块大的。”他顿了顿，又说：“是不是还没吃饭？我做了你最爱吃的菜，在厨房里，等下吃完蛋糕我端上来。”

　　这是肖敬然梦寐以求的生活，如果没有玖日的事，他们真会这样甜甜蜜蜜的过这个圣诞节吧？心中的难过像洪水一样快要将他淹没了，他苟延残喘地拼命挣扎，维持着自己的尊严。

　　“不吃了吧。如果银行卡你用不上，就还给我。”肖敬然冷冰冰甩出这句话。
　　刘世轩正吃了第一口，这是一大口，嘴边上挂了些许奶油，听到这话，蛋糕一下子就不香了。
　　“然然，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没想跟她结婚，这就是缓兵之计。玖日是我爸的公司，被我搞垮了的话，没法交代。现在危机过去了，我一定想办法把这个婚约解除，你相信我。”
　　肖敬然看着他，深吸一口气：“刘世轩，你把我当你什么人呢？”
　　刘世轩有点懵：“嗯……男朋友，伴侣，爱人。”
　　“是吗？”肖敬然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当时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为什么瞒着我，一个字都不提？我像个傻子一样欢天喜地的来北京领奖，你却跟别人订了婚约！”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当时公司出了这么大事，我也懵了。我不想连累你，不想让你跟着我一块儿着急。我……当时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
　　“不想连累我？我是外人吗？我可以和你一起面对这件事。你为什么一声不响地就擅自做决定？你这是对我们俩的感情不负责任！”
　　刘世轩哭了起来：“然然，你别这样对我。我心里比你难受一万倍。这么多年，我们好不容易在一起，我比谁都要珍惜……”
　　肖敬然也禁不住落了泪：“你就是个渣男，以前是，现在也是。”他见不得刘世轩受委屈，但这是原则上的问题，不能退让。
　　“你跟她已经婚约了。”肖敬然声音在抖，“现在又来求我……你让我当什么？”
　　他喉咙哽了一下，艰难地挤出那几个字：“……小三儿吗？”
　　刘世轩猛地抬头：“不是……”
　　“我做不到。”肖敬然打断他，眼泪终于掉下来，“我做不到和别人分享你……”
　　“对不起，我没想那么多。”
　　“你把银行卡还给我吧。我马上就要公派去荷兰了。”
　　“什么？公派？你签了什么公司吗？”
　　“我……回北京院了。”
　　“什么？”刘世轩瞪大了眼睛：“何畔怎么你了？”
　　“没怎么，领奖的时候碰上了，他邀请我回北京院，给的条件不错，我就答应了。”肖敬然平淡地说。
　　“不可能！以你的性格，不可能对他妥协。他觊觎了你这么久，不可能三言两语就能让你回去。”刘世轩脑子飞速运转，“他是不是拿什么事威胁你了？他跟程洁滢勾结在一起，两人里应外合……不会是拿玖日的事威胁你吧？”
　　肖敬然站起身：“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刘世轩拉住他的胳膊：“不，你说清楚，是不是？现在玖日已经解除了危机，你赶快从何老登那里解约出来。他就是利用你，可能还会再陷害你！”
　　肖敬然甩掉他的手：“我已经签了长期合约，你就不要管了！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刘世轩一把将人搂进怀里：“然然，我对不起你。我太无能了，保护不了你。你不要出国好不好？我们一起解决这件事。”
　　肖敬然把他推开：“现在想一起解决了？不好意思，我没办法陪你一起了。你还是先解决好你自己的事吧。”

　　换鞋的时候，肖敬然看见门口鞋柜上放着自己的银行卡。
　　他拿起卡片，没有回头。
　　“卡……我拿走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密码……我会改的。”
　　门轻轻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