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牵物理效应》kittieyfy

179、第 179 章 绝境合围

　　自从刘世轩撞见程洁滢跟何畔一起吃饭后，她与孟凡贵的往来明显密切起来。她频繁出入孟凡贵的办公室，一待便是一两个小时。当然，煊腾的投资款还是没批下来。不管是程洁滢，还是孟凡贵在这件事上空前默契，都咬死不放款。
　　煊燃那头催货的电话几乎打爆，订单多，销量大，货却供应不上，眼瞅着客户的生产线面临断供风险。刘世轩清楚，信誉一旦崩塌，即便日后煊腾顺利投产，失去的客户也难以挽回。
　　刘世轩一筹莫展，眉间锁着化不开的焦灼。
　　肖敬然默默看了他一会儿，轻声开口道：“要不……我们试试找别的投资人？我去问问中国院的康院怎么样？”
　　“中国院是设计单位，不涉及化妆品投资。”刘世轩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他舍不得肖敬然因为自己去低声下气地求别人，肖敬然就应该是那种不沾染一丝世俗的设计大师。
　　“那严青诚呢？他或许有兴趣？”肖敬然歪头看刘世轩的反应。
　　刘世轩马上摇摇头：“不行，越是这种关系特别近的兄弟，越不能有生意上的牵扯，不然这种纯粹的感情就变质了。而且，我们家跟严家在商场上本就存在竞争关系……你明白的。”
　　肖敬然点点头，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凑近些，眼睛亮晶晶的，问：“煊腾到底需要多少钱？我来投怎么样？我……七七八八凑一凑，能拿出大几百万。”
　　刘世轩饶有兴致地盯着肖敬然的眼睛：“怎么？要给你男人花钱啦？还这么大手笔？”
　　肖敬然脸腾地一红，但还要义正言辞道：“我当初投资了煊燃，后来你给我分红了200万，现在我投资煊腾，后半辈子可能就有指望了。你的公司，必须有我参与。”
　　刘世轩摸了摸肖敬然的脸蛋儿，心软成一团，怜爱地说：“我们然然就这点儿家底，还想全掏给我……”他站起身，在房间里慢慢踱步，“程洁滢当初承诺投资煊腾三个亿，实际到账不足一亿，所以这钱还差得远呢。”他走回肖敬然面前，弯下腰，摸着他的头发说，“所以，这些钱你好好留着，投在我身上风险太高，很可能打了水漂。爸妈年纪大了，看病、吃药、请保姆都需要钱，你不能把给他们养老的钱拿出来冒险。再说了，万一哪天我赔了个精光，后半辈子还指着你给我养老呢。”
　　肖敬然猛地站起来，揉乱他的头发：“不准说这种丧气话！我爸妈身体好着呢，你也不可能赔个精光！要避谶，懂不懂？我们做设计还讲究个风水吉利呢，好运气都要被你这张乌鸦嘴给说没了！”
　　刘世轩看着他心爱的大宝贝，再沉重的心事也压不住他嘴角上扬的弧度：“好好好，小迷信，我以后一定注意，都说吉利话。那刚才说错话了，是不是能借你的嘴消消灾？”说着，他便凑上去亲吻了肖敬然。
　　肖敬然用手抵住他胸口，嗔怪道：“有病吧你！什么借口都能拿来亲，你属狗的吗，这么粘人？都火烧眉毛了还只想这个！”
　　“可我就是忍不住想亲你啊，你那么好看，狗都想亲一口吧？”
　　肖敬然瞪他一眼，忽然捧住他的脸，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口：“你就是我的金毛护卫犬。”
　　“怎么说？”
　　“大~黄~狗~一只！又大又黄还能护主。”
　　“我就想对你黄~”
　　刘世轩挑眉，一把揽过他的腰，将人带入怀里。
　　“行，今天就让你看看大黄狗怎么……”未尽的话语消失在交缠地呼吸间。
　　肖敬然笑着躲闪：“救命！大黄狗流口水啦！开始舔人了！啊~~~”
　　刘世轩：“汪~~”
　　和肖敬然的短暂温馨，像暴风雨前偷来的一缕阳光。

　　一周后，阳光彻底隐匿。
　　四名身着正装、佩戴执法记录仪的人员踏入玖日大厦向前台，出示证件：税务局稽查局。要求彻查集团近年全部财政收入与纳税情况，依据是实名举报，涉嫌偷逃税款。
　　消息如同冰水坠入沸油。刘世轩听闻，从办公室疾步而出，迅速将稽查人员引到专用会议室。大脑在高速运转，掌心却一片冰凉。
　　稽查组共四人。组长王浩，四十出头，面容肃穆，眼神锐利，坐下后便打开笔记本，无一句寒暄。协查员邓敏，三十岁左右，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手中文件夹已打开，随时准备记录。电子取证员夏朗，很年轻，戴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沉默地打量着会议室的接口与网络设备。最后是资深督导韩兵，约莫五十岁，神态比其他三人略显缓和，看起来还算和蔼。

　　刘世轩的内心像一团乱麻，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也不知如何应对。他吩咐秘书协调各部门全力配合，不得有丝毫懈怠或隐瞒。
　　趁着大家都在忙着配合稽查工作，刘世轩闪身回到自己办公室，反锁上门，给当初陪他去珠海帮肖敬然翻案的律师张淑慧打了个电话。
　　“张律，税务局稽查局突然上门，举报偷税。情况紧急，需要您立刻到场协助应对。”
　　电话那头，张淑慧的声音冷静如常：“我要下午晚点时候到。在这之前，轩总，谨记三点：保持冷静，配合程序，但不对任何未经核实的事实表态。尤其是，”她顿了顿，“不要与举报指控相关的任何人私下冲突。”

　　挂断电话，刘世轩深吸几口气，才重新回到会议室。
　　他装作从容地问组长王浩：“王组长，玖日成立了30年，这期间一直遵纪守法，按时按标准纳税，怎么突然就来查我们呢？”
　　王浩组长正在翻阅初步材料，听闻抬了抬眼皮：“轩总，我们依法履职，过程会保证公平公正。只要企业合规，查完即走，不会造成负面影响。”
　　“明白。只是……能否冒昧问一句，举报方是？”刘世轩斟酌着措辞。
　　王浩低头看了眼文件：“实名举报人，沈墨。单位是……美优设计公司。”
　　沈墨。
　　这名字像一枚冰冷的针，刺入刘世轩的神经。
　　这不是煊腾工厂的设计师吗？刘世轩听到这个名字，仿佛一下子明白了真相。

　　沈墨当时设计煊腾时留了不少漏洞，让工厂无法通过环评等检查，不能投入生产。后经肖敬然帮忙修改图纸、重建才符合要求，他却百般刁难不肯配合。再后来，肖敬然帮忙打听到，沈墨是何畔的干儿子，美优设计公司也有何畔参股。
　　这么说来，这次稽查局调查，大概率就是何畔幕后主使的。
　　根据当初程洁滢和刘世轩的调查分析，孟凡贵和任启亮应该是被何畔收买了，成了何畔在玖日的眼线。结合前不久刘世轩撞见何畔和程洁滢一起吃饭……他突然意识到，程洁滢应该是倒戈了。因为自己拒绝了与她联姻，携手经营煊腾，所以……她跟何畔那老登联手开始对付自己！

　　想到这儿，他抬头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程洁滢。她双手环抱，倚在墙边，平静地看着眼前忙乱的景象，如同在看别人热闹，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当她的视线与刘世轩相撞时，一丝几不可察的慌乱掠过。她迅速别开脸，抬手捋了一下头发，正好被协查员邓敏叫过去核对一份文件。
　　那瞬间的躲闪，让刘世轩心底最后一点侥幸熄灭了。是她算计了自己！

　　整个上午在紧绷的配合中度过。稽查组调取了第一批财务账册与合同，邓敏迅速进入审核状态，夏朗开始连接设备拷贝电子数据。空气里只有纸张翻动、键盘敲击和偶尔压低的询问声，那种沉默的专业感，反而更令人窒息。
　　到了下午，刘世轩被稽查的事搞得晕头转向，觉得快没力气了，他才想起来，这大半天，自己既没吃饭，也没顾上喝一口水。于是，他想下楼买点吃的。
　　刚走出大厦，阴沉的天空竟飘起细雪，冰冷的雪花落在脸上，就像当年妈妈去世时一样。如果现在她还在的话……
　　“是玖日集团的刘世轩先生吗？”一个突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恍惚。
　　不知从那里冒出的记者，话筒几乎戳到他面前：“有消息称玖日集团陷入严重财务与税务危机，正在接受稽查局调查，情况是否属实？”
　　刘世轩愕然，下意识后退半步：“你谁啊？”
　　更多身影从四面围拢，相机、摄像机、录音笔、七嘴八舌的追问，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传闻您个人可能面临刑事责任，是否属实？”
　　“玖日股价开盘暴跌，集团是否已资不抵债？”
　　刺目的闪光灯，扭曲的面孔，尖锐的问题交织成网。每个人都来势汹汹，向他不断逼近。
　　刘世轩见状猛地转身，在保安的协助下冲回大厦。在电梯上行时，他靠着厢壁，肚子饿得咕咕叫，疲惫如潮水涌来。
　　电梯门开，一道身影立在眼前。
　　程洁滢伸出手，掌心躺着一块包装精致的巧克力。
　　刘世轩没接，偏了下头说：“去我办公室谈谈吧。”

　　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刘世轩从抽屉深处摸出一包不知何时遗落的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肖敬然不喜欢烟味，所以他已经很久没抽过烟了。久未沾染的烟雾冲入喉管，激起一阵剧烈的咳嗽。他烦躁地找了个烟灰缸又迅速把烟掐灭了。
　　“说说吧，你跟何畔怎么回事？”
　　“偶遇。”程洁滢倚着办公桌，神态自若。
　　“今天这出儿，是你跟何畔搞出来的吧？沈墨举报，何畔幕后，你呢？负责里应外合，还是坐收渔利？”刘世轩逼近一步，压低的声音里全是怒火。
　　程洁滢瞪大双眼，满脸无辜：“何畔做的事，凭什么栽在我头上？轩，没有证据，可不能冤枉人啊。”
　　“需要证据？”刘世轩冷笑，“你们那天吃饭就是在密谋！”
　　程洁滢笑了：“轩，这件事跟我没关系。不过……”她走近刘世轩，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带，“你要是肯哄哄我，答应跟我结婚……我兴许有办法帮你……”
　　刘世轩后退了一步：“还不承认？这件事就是你谋划的！”他突然想起什么，“还有，外面那些记者，也是你叫来的吧？”他靠近程洁滢，指尖几乎要点上她的肩膀，问道：“你到底想要什么？你接近我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程洁滢忽然笑了。那笑容褪去所有伪装，露出低下冰冷的执念。她向前一步，把脸凑过来，仰头直视刘世轩的眼睛，一字一句：“你。”
　　“我投资了这么复杂的一个项目，走进玖日这个泥潭，从头到尾，目标就只有一个，就是为了你。”
　　刘世轩摇头，像第一次真正看清她：“程洁滢，你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了。你到底要干嘛？”
　　“我一直都是。”她笑容不变，眼神却偏执得骇人，“我想和你结婚，这从未改变。”
　　“绝无可能。”
　　“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你要毁了我？”
　　“我在帮你认清现实。”程洁滢后退半步，从随身手包中取出一份文件复印件，轻轻放在桌上。是那份对赌协议。“还记得这条款吗？‘若企业出现重大违法违规，投资方有权提前收回全部投资，并要求赔偿投资额百分之十的违约金。’目前我投了一亿，你需要赔偿我一千万。”
　　她指尖划过纸张，声音如同法官宣判：“而这，只是私人协议的层面。税务层面……一旦查实偷税，你需要补缴的税款，加上每日万分之五的滞纳金，以及可能高达税款数倍的罚款，足以抽干玖日所有的现金流。如果数额触及刑法标准，”她顿了顿，欣赏着刘世轩陡然苍白的脸庞，“稽查局会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届时，你面临的不仅是企业破产，还有牢狱之灾。”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敲进刘世轩的骨缝里。

　　“当然，”程洁滢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柔软，甚至带着一丝怜悯般的诱惑，“这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只要你离开肖敬然，回到我身边。我们结婚，我会动用我所有的资源和关系，帮你摆平稽查局的事情。投资款不仅不收回，后续资金也会到位。煊腾会顺利上市，成为我们共同的作品。我们会拥有让所有人羡慕的事业和家庭。轩，这个选择，从来都在你手里。”

　　刘世轩看着她，看着这张曾经熟悉，此刻却无比陌生的美丽面孔，胃里一阵翻腾。极致的愤怒过后，竟是一种近乎虚无的荒谬感。
　　“你是魔鬼吗程洁滢？”刘世轩双目充血，只觉得眩晕，如果面前的是个男人，他绝对会动手将其打倒在地。但他不会对女人动手，更何况稽查局的人还在外面。所以他只能无限隐忍克制地冲她低吼：“你给我滚！”
　　程洁滢含着眼泪笑了起来：“你就这么讨厌我？可我是真的很爱你。”她将那块剥开的巧克力放在桌边，转身走向办公室门口。
　　手握住门把时，她回过头，泪光后是毫不退让的决绝。
　　“没关系，我给你时间考虑。我会等着你，”她轻轻吐出最后三个字，“来求我。”
　　门开了，又关上。

　　刘世轩跌坐进宽大的皮椅上，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悔恨如毒藤般缠绕心脏——如果当初没有接受她的投资，哪怕煊腾发展得慢一点，又何至于将玖日拖入如此万劫不复的境地？这要让他如何跟刘东旭交代？
　　仿佛回应他的念头，手机骤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的名字，正是他父亲刘东旭。
　　“喂，爸，你那边夜里12点了吧，怎么还没睡？”
　　父亲雷霆震怒的声音，跨越太平洋轰然而至：“我能睡得着吗？现在全球财经版都在说玖日财务造假，偷税漏税！股价已经崩了！你到底惹了多大的祸？！”
　　“啊？”刘世轩猛地扑到电脑前，手指颤抖着点开新闻页面。
　　刺目的标题，暴跌的股价曲线，分析师的唱衰，股东的恐慌性抛售……无数信息汇成洪流，冲垮屏幕上最后一点代表希望的绿色。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