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取GB》疯江肆水

10、【以身入局】10 求您做回善

　　溪畔，容予睁开眼，撑坐起身，环顾四周。

　　是这里，风漾初见他时的地方，似乎比记忆中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远处隐约可见村落轮廓。

　　还未等他理清思绪，一阵兵器交击声随风飘来，夹杂着血腥味。他心神一凛，立刻循声而去。

　　穿过一片小树林，眼前是一处已沦为修罗场的山庄。尸横遍地，血流漂橹。

　　一道素色身影，正从最后一名抵抗者心口抽出长剑，血珠顺着剑尖滴落，在她脚下绽开暗红的花。

　　容予认得这山庄。
　　铁剑门，明面上是正道翘楚，暗地里与官员勾结，行拐卖妇孺的勾当，因其势力盘根错节，多年来无人能动。

　　他看着风漾踏过尸骸，一步步走出山庄大门，带着一身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她如今这个状态，恐怕不宜见面。容予刚生退意，前方那身影突然转头，视线精准地刺向他藏身的树丛！

　　她并未看清他的脸，目光直接落在他头顶，那里，因回溯时空、窥探天机、干预因果而积累的罪孽值，已经盈满。

　　哦？
　　满额罪孽的人，竟然还活着？看来神罚最近有些倦怠了。
　　她紧了紧手中刀柄。
　　既然撞见，不如顺手……
　　反正，早死晚死都得死。

　　思绪刚起，她身影便掠至容予身前，猛地一掌拍出，容予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胸腔剧震，喉头腥甜狂涌。

　　视野开始模糊，他看到风漾走近，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确认他已无药可救之后，便转身离去。

　　“你失败了。”神祇的声音于黑暗中响起，无喜无悲。

　　容予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一掌击碎脏腑的剧痛，沉默良久，他凝聚起涣散的意识：“再来。”

　　“我必须提醒你，”神祇道，“每一次死亡回溯，都在透支你本已不多的命元。”
　　“你若后悔，现在尚可停止。”

　　他答：“不悔。”

　　.

　　再次醒来，先感觉到的便是身体那熟悉的仿佛被碾碎过的隐痛。
　　容予喘息着坐起。
　　不远处，正是刚被血洗的铁剑门侧墙。
　　这一次，他长了教训，决定不再贸然出现在她面前。他迅速观察环境。

　　这方圆几里，应当没有除风漾之外第二个人息。可当她从铁剑门走出，却察觉到一丝陌生的人气儿。

　　风漾指尖把玩着一枚薄如蝉翼的飞刃，不疾不徐走到溪边，清洗手上的血迹。

　　她瞥了眼溪畔破落的草船，随后，猛地看向西北方向，确认了那一丝人息的所在，立时提刀而去。

　　街巷转角，风漾悄无声息出现，拦在了容予面前。

　　四目相对，容予愕然驻足。而她，看到了他头顶接近满额的罪孽值。

　　退无可退，容予只得垂首，朝着风漾的方向，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江湖礼节。

　　飞刃在指尖灵活翻转，寒光映着她没有表情的脸：“你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这方圆十里的人，都知道她今日会来屠门，能跑的早跑干净了。此人……

　　容予未曾想过这么早与她相遇，一时想不出别的说辞，心一横，道：“在下容予。我知道……如何为家主破除身上诅咒。”

　　风漾把玩飞刃的手指骤然停住。

　　“破咒？”她重复，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是。”容予迎着她骤然锐利的目光，一字一顿，“天谴诅咒。”
　　四字出口，风漾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冷冽无比，身影一闪，已至容予面前，手指扼住了他的咽喉。
　　“你一个罪孽将满之人……竟知道这些。”她指下力道骤然加重，“该、死。”

　　“呃！”容予眼前发黑，剧痛与窒息感淹没了他，意识再次沉入无边黑暗。

　　虚无之中。
　　神祇的声音带着一丝叹息。

　　黄昏，溪畔，第三次。

　　……

　　溪畔，黄昏，又一次。

　　……

　　溪畔。

　　……

　　黄昏。

　　……

　　溪畔。

　　容予靠在冰凉的溪石上，身体还残留着不久前陷入窒息的感觉，重复叠加的濒死感觉，让他快要分不清此间是地狱还是人间。

　　“罪孽值……”他低声喃喃。
　　一次次重来，他终于对风漾口中那些陌生的词句产生一丝思考。这三个字像是某种开关，话落之时，瞬间召唤出那个苍老的声音。

　　“她杀你而不犹豫，皆因你的罪孽值。”神祇道，“而死亡，会净化那些罪孽。”
　　神之手抚摸过他的双眼。
　　容予于溪面之中，看到自己头顶上近半的黑条。霎时间，他心有所悟。

　　他在溪边拾了一顶破斗笠，一根破鱼竿，就等在风漾回程的必经之地。

　　酉时三刻，风漾带着一身肃杀之气，来到溪畔。

　　她净了手，然后微微侧目，扫了一眼那溪边行为古怪的渔夫，又看了看他头顶的罪孽条。
　　然后，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

　　风漾脚步微顿：“叫我？”
　　容予问她：“为何不杀我？”
　　风漾愣了下：“…有病。”
　　身影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

　　这一次，她竟然没有对他动手。容予缓缓站起身，循着记忆中的路线，来到鬼医的林间小筑。

　　此处已经没有了人息，安静得像一座古墓。穿行其中的容予，也仿佛是世间的一缕幽魂。

　　屋子里的烛火亮了半个时辰，容予推门而出。

　　天际已翻鱼肚白，第二日到了。
　　他等的时机，也到了。

　　他取出匕首，指尖抚过刀刃，刃口锋利，割破了拇指指腹。他就着这点血丝，握紧刀柄，猛地将匕首没入胸口。
　　一次又一次。
　　空荡荡的罪孽条，悬在头顶，昭示着他仅存不多的生命。

　　溪畔，容予猛地睁开双眼，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强撑着身子，跪至溪边捧了一把溪水，润了润干涩的嘴唇。

　　身体太累、太沉重。他好想睡，想躺下，更想立刻再次见到她。

　　刚走两步，便没了力气，重重跌进了溪边的破船里。

　　东边的巷口吹来一阵过堂风，一道身影快步掠下台阶，行至溪畔。

　　刚蹲下，风漾便察觉到一丝人息。
　　她看向溪畔的破船。
　　那里头，躺了个将死之人。
　　她收回目光，自顾自洗着手，看着血迹被溪水冲走，耳朵却不受控制地听着那破船里微弱的人气儿。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一步，两步。

　　破船忽然晃了晃，传来一声微弱的咳嗽。

　　三步，四步。

　　她想，此人命悬一线，今夜过后，必死无疑。

　　五步，六步。

　　但死不死的，与她无关。

　　七步，八步。

　　“风漾…”
　　容予勉力又唤一声。

　　无人回应，连夜都已快黑尽。
　　他认命般闭上眼，等待死亡的再一次拥抱。

　　突然，船身剧烈一晃，一盏破旧的红灯笼闯入夜色。来人语气冷淡：“你叫我？”

　　容予抬起眼皮，看着那张一半隐在黑暗中，一半在烛火光芒下清绝的脸。他指尖微微攥紧，有气无力地开口：“风家主大义…不妨顺手给我个痛快。”

　　风漾抬眸，瞥了眼他头顶空荡荡的罪孽条：“你是谁？”

　　“我……”容予费力撑起上半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她，“在下容予。”
　　他声音放低，意味深长地补充，“予取予求的……予。”

　　风漾眉梢微动，看着这一身白衣染血、根脉几尽断绝、也不知生前受了什么虐待的男人，或许他本非好人，如今才应了天道轮回遭了报应，又或是，被仇家追杀逃命至此……

　　她听着那人喘着声自诉来历，与她所料无差，是个被追杀的宗门弟子。
　　可惜，捡回去也活不了几天，她没这种闲心干吃力不讨好的事。

　　风漾起身欲走，可那人却拉住她的衣角，眼角微红，声音低哑，可怜得像条狗，

　　求着她，做回善事。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