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蕸荷飐风》独栋别墓

2、序章二

　　游十方他们本来是打算往大运河去，沿河调查。现在他们停留在荥州，离他们刚刚翻找过的东都不远，大概率会一无所获。但来都来了，不如试试。

　　三个人兵分两路，游十方跟钱杏游下山去城下调查。他们二人，前者有林家正式的委托函，后者有实打实的功夫，方便出入州府。方觉浅就留在寺内，碰碰运气。

　　这游戏操蛋的一点就在于除非达成所有解锁条件，否则不会给出任何一点提示。大概也只有他们这种热心刷满各种可能性的人才有机会解锁这条寻亲支线。

　　寻亲，寻的是林家八年前丢失的小女儿。

　　解锁事件之前，他们需知林家不只有从文从武的两兄弟，还有一个跟二皇子一般大的女儿。

　　而要想知道这件事，讳莫如深的林家人这边绝无可能，只能从二皇子入手。十年前，新朝刚立，前朝余孽差点杀了当朝皇后和太子，并且让太子永远失去了双腿。林家当机立断，用同岁女儿换二皇子安全。从那时起，二皇子就作为林家的小女儿生活过四年。

　　八年前，余孽的最后一波反扑，将她当做二皇子绑架。前去救人的禁军和暗卫到达时只有一地尸体。

　　幸运的是，这其中没有她的。

　　林家在此次绑架事件后继续养育了二皇子两年。待到新皇势力彻底稳固，彻底肃清全国，在扬州剿灭了那不知哪来的前朝远亲，才送二皇子回到宫中。

　　他们是怎么想的呢？谁也不知道。即便是游十方已经把林家全家人的信任值都刷到八十，也没从他们口中听到有关此事的只言片语。

　　钱杏游坐在他对面，目光飘远，叹气声被嘈杂的茶馆淹没。他们三人作为同乡进京，她本就略通武艺，本想在武馆打工，机缘巧合被二皇子招揽，辗转于客栈酒楼乃至烟柳巷收集情报。

　　也是运气好，偶然一次汇报时，一时忘记自己在近乎真实的游戏世界里，冲动撞见二皇子在某间客栈上房梳妆打扮。若非侍女求情，她恐怕早已身首异处。虽说游十方跟方觉浅一直在夸赞她的功劳，但她多少也有些心虚。毕竟如果不是她撒谎说方觉浅也有女装癖，二皇子也未必能重新信任她，并无意中提起个中缘由。

　　不过她应该也不算撒谎吧，如果是她或者游十方要求的话，方觉浅应该不会介意在家里穿穿？

　　钱杏游咳嗽一声，害得游十方多看了她好几眼。尽管只是感官模拟，但游戏里生病了也不会好受到哪里去。她连忙摆手，挥去脑子里的黄色废料，示意他继续。

　　到这一步，他们也只是知道林家的“忠心护主”之事。能了解更多此事的细节还多亏在宫里走动灵活的方觉浅。他在太医院，跟太监和宫女们打成一片，能知道许多皇室秘辛。

　　有跟在皇后身边的宫女，无意间透露皇后跟皇帝之间关于此事的一次对话。

　　林父顺势早早从将军位置退下，只领了个禁军教头的名号，不太做事，意图向圣人示好。皇帝跟皇后两人相敬如宾，时常商讨朝堂之事。那天恰好谈论到忠心耿耿的林家被侍女听见一二。兴许他们谈论此事时太轻描淡写，侍女才可以将其当做八卦讲出。

　　“……暗卫的尸体就在东都发现，但除此之外一无所获，更有可能是被余孽掳走，”游十方低声说，“余孽最后被剿灭是在扬州，咱们把这边找完就沿着大运河看看。往好的方面想，既然任务会被触发，说明人还活着。”

　　钱杏游跟着他复盘过不知道多少次，但说到这，总会一言不发。她揉了揉眉心，过了会轻叹：“但愿吧。”她整张脸掩在帷帽后，看不清表情。

　　茶博士恰好给他们上菜，笑容可掬地推荐他们申时来听说书。游十方满口答应，但多少有些不屑一顾。

　　谁叫他也是个说书先生。

　　“不给方觉浅带点？”钱杏游昂了昂下巴，把他涣散的注意力拉回来。

　　游十方摆了摆筷子：“算了，只是一堆注入的营养液而已。”

　　“好啊你，让我闻闻味都不肯是吧。”

　　当晚，跟探查归来的二人在厢房碰面的方觉浅龇牙咧嘴。

　　游十方熟练地扔给他买来的糕点，钱杏游叩了叩桌面，要他回到正题。

　　方觉浅刚打开油纸就停下来，面露难色：“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寺院每年都会招收弟子，前朝或许还会收留乞儿，当朝圣人登基以来，弟子基本都是自愿皈依。问过的僧人也对八年这个时间点没有特别印象。外加上林家幼女也不太有可能女扮男装与这么多和尚同吃同住……

　　“我认为嫌疑不大，荥州城内情况如何？如果也毫无所获，那我们差不多也可以前往下个地点。”方觉浅思忖片刻道。

　　等他终于说完，游十方刚想开口讲，钱杏游坏心眼地开口堵住他：“我们本打算去州府，但情况有变。”他无奈地瞥她，拿她没办法。

　　“出什么……事了？”方觉浅嘴里塞了一块豆糕，说话含含糊糊的。

　　“我们碰上玩家击鼓鸣冤了。”游十方说。

　　他们当然不会是这个服务器里唯三的玩家。只是游戏不提供传送，主线和支线基本围绕玩家出生点布置。每个地区均匀地分布有三到五名玩家，不算多，很难遇到。如果没有像他们三个一样，幸运地一起分到同片区域的话，恐怕只能当单机游戏玩了。当然，脱离游戏线下联系就是另一码事了。

　　一个纯粹的远古时代背景模拟经营游戏，流行的仙侠武侠元素一个没有，但内容出乎意料的丰富。至少就他们仨目前的游玩体验下来，不管是NPC的智能程度，还是世界观完整程度，都好得令人咂舌。摸着良心说，游十方即便是没跟同伴分到一块，也不会觉得在京畿摸爬滚打的经历有多无聊。尤其全凭自己，达成西京风流头衔的成就感简直无与伦比。

　　“击鼓鸣冤？”方觉浅稀奇道。

　　“是，”钱杏游点头肯定，“我们问了情况，他说是自己被冤枉杀人。”

　　杀人。这可是重罪。系统可不管你是不是被冤枉，一旦被判罪，玩家连再次进入游戏的机会都没有。

　　同为玩家，他们没法坐视不理。

　　“明日我们一起去看看。”方觉咽下最后一块糕点，游十方极其自然地伸手拂去他嘴角的碎末。钱杏游“嗯”了一声，收拾好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