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Chapter43 ...
-
“你说吧,说你到底是怎么搞得?把你真实想法都说出来。”陶晚舟摸不清沈确到底在犯什么病,索性让他自己说。可即便是让沈确讲明白,他也没有想要认真听的意思。
陶晚舟双手抱胸,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名堂的样子来。
他的不屑沈确都看在眼里,但即便是感受到陶晚舟的轻蔑,沈确仍旧觉得这是个机会。
说不定,陶晚舟会认真思考他的感受,做出哪怕一点点改变呢。
沈确默默组织了一下语言,终于张开口,说出了他这生最顺溜的一段话:“晚舟,我知道你霸道惯了,我也尽量在妥协了。可我也是个人,我也有我不愿意的时候。我们不是恋人吗?我可以包容你,你也应该尊重我啊,我希望,偶尔……你可以尊重我的想法,就偶尔。偶尔,你听我的,大多时候,我还是……听你的。这样,行吗?”
陶晚舟挑了下眉头,“说完了?”
沈确这是第一次向着陶晚舟提条件,不敢看陶晚舟,垂着脑袋才能说一通,突然听见陶晚舟态度平和地问他话,才敢抬起头来看陶晚舟,他以为有得商量。
可只看了陶晚舟一眼,他就愣住了。
陶晚舟眼中丝毫不遮掩的向他投来戏谑的目光。
“先前我们不是说好了,你要无条件的顺从我?”
沈确愣了愣,急忙道:“可是,现在我们是,恋人,恋人之间,是平等的……”
“平等?”陶晚舟就好像听见了什么笑话,哼哧笑了一声,“你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就算是恋人,有什么资格跟我提平等?”
沈确觉得自己脸上好像被扇了一耳光,又难堪又窝囊。
陶晚舟没有朝他大吼大叫,没有朝他愤怒呵斥,就这么平静的说出了这样一段简短的话来。
可沈确却感觉这句话化为了一只无形的手,朝着他脸上扇了一记重巴掌。
在陶晚舟眼里,他竟然连提平等的资格都没有。然而没有了平等,恋人也不似恋人了。
沈确在音乐圈混迹了多年,他听说过很多大佬包养小宠的事情,那些人才是享受着优渥的物质条件,没有资格提出公平,需要如履薄冰的群体。那些人才和金主之间不讲究爱情。
而此刻看来,他沈确跟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他还一直以为陶晚舟对他好,给他花钱是因为爱他,把他当作心尖宝来宠溺的。
原来一切都是他自以为是的。
沈确从前就自知自己高攀不起陶晚舟,可陶晚舟的温柔乡那样甜蜜,逐渐让他忘了形。
到头来是他拎不清自己的位置。沈确一瞬间感觉自己从天上掉到了地下,从里到外都摔得好疼。
窗外的太阳光从落地窗散射进来,照在沈确孱弱的身上,本该温暖,他却如同陷入冰窟般寒凉。
“你为我,花了多少钱?”沈确突然道。
“那我哪记得清楚?没个一百万也有几十个了。”陶晚舟不以为意道。
“你算算,”沈确咬着牙,拼命不让自己再掉下眼泪来,“我还你。”
陶晚舟一怔,似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谁要你还了?”
沈确微微昂了一下脑袋,直视他道:“我要还,我不白花你的。你算清楚,我……慢慢还。”
陶晚舟皱起了眉头。心里也颇为不屑。
在他眼里,沈确这种人跟他亮出骨气就是一种滑稽的表现。一个28岁的大男人,在音乐圈都工作了几个年头了,还是个连名号都排不上的小透明。想跟他这位世界闻名的钢琴家站齐身子?他也配?
他打心眼儿里觉得沈确能傍上他,做他一个小情人都是他抬举了沈确。
沈确跟他谈公平和尊严,简直如同在他面前放狗屁一样可笑。
不过沈确说出要还他钱的话来还是挺让他意外的,他隐隐觉得沈确要真不欠他了,那就是和他划清界限的那天。
陶晚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要划界线也该是他这个上位者来划。
跟沈确相处了这么久,陶晚舟已经知道沈确就是耳根子软。
他立马放缓了态度,笑着去摸沈确的脸,柔声道:“别激动啊,我刚刚跟你说气话的。你不就是要我尊重你吗?我尊重就是了。但是我的脾气你也知道,一时半会改不了,你不能为难我吧?这样,我从现在开始改起,我现在就尊重你的想法,好不好?我去客房睡,好不好?”
他这么一说,果然沈确眼底的倔犟消融下去不少,轻轻点了点头。
陶晚舟顶着一张勉强的笑脸把沈确重新放倒在床上,又给他掖了掖被子,然后退出了卧室。
他看着眼前关闭的房门,终于忍不住小声埋怨了声:“什么东西,靠!”声音小到他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他挺苦恼的,什么时候他陶大少爷被一个小卡拉米给唬住了,竟然不敢当面骂这个人了。
沈确这一觉睡到了上午两点才起,他望着天花板好半响才坐起身子,身边的被褥还是他睡着前的样子,看来陶晚舟没有偷偷溜进来。
他立时觉得心情好了许多,看来陶晚舟没说谎,开始尊重他了。
这是两人在一起后第一次分房睡,平时陶晚舟睡觉不老实,喜欢翻身子,手脚也大仰八叉,还挺影响沈确的睡眠质量。
这一觉没有陶晚舟折腾他,沈确觉得少有的神清气爽,身子好像也恢复了一些,不是那么酸痛了。他伸了个懒腰后下床,正要去做饭,床头柜上的手机响起了来电提醒。
沈确没有多少可以联系的人,通讯录里的号码从来不备注,但这个号码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他赶忙接听起来,“喂?李校长。”
“我都挺好的,您怎么样?”
“什么事儿啊?”
“呃……您别着急,我尽力。”
挂断了电话后,沈确的好心情瞬间被破坏了,他颓然走出房间,来到厨房,然后心不在焉的开始给陶晚舟做生日大餐。
没过一会儿,腰间突然环绕过来一双手臂。
沈确心里想着事儿,什么声音都没听见,这给他吓了好一大跳。
他转过头看,就见陶晚舟正一脸笑意的望着他,“睡的好吗?”
“挺好的。”沈确淡淡回应了一声,继续埋头切菜。
沈确如此淡漠的回应,让陶晚舟心里顿时有些不舒服。
他今天刚睡醒就看到客厅的茶几上立着一束红艳又娇嫩的玫瑰花,王姨说是快递员一大早就送来的。
他当时还纳闷儿,心里怀疑是哪个追求者送他的,正要扔掉,不然怕沈确看到误会了,低头就看见花束中间还插着一张贺卡。
上写着几个大字:“晚舟,生日快乐,愿你天天开心。——沈确”
陶晚舟当时就震惊了。他没想到沈确那么个看着蠢兮兮的木脑袋,居然会做出这么浪漫的事情来。
昨天对沈确的所有怨气瞬间被这束花朵扫平了,陶晚舟兴奋地抱着玫瑰花去到阳台,按照网上教的方法将花朵种进园子里,想要把沈确送他的第一束花养活起来。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种花的时候他那嘴巴都恨不得咧到耳根子上去,他竟然有天会这么珍惜别人送给他的东西。
然后陶晚舟就坐在花园边的藤椅上,泡了一壶别人送他的金骏眉,以前没觉得这茶有多好,此刻品着却出奇的香。
直到刚刚王姨给他报信儿说沈确起床了,他又立马悄咪咪地钻进厨房,从后面将这个还在生病就为他准备生日餐的男人抱住。
可是沈确回应他的态度依旧是冷冰冰的,他还以为他跟沈确已经和好了。
都主动为他做饭了,还掉着个脸子有什么意思呢。
不过沈确所做的事情确实让他感到安心,也许是哄的还不到位吧,陶晚舟压制住心底的不快,柔声在他耳边撒娇道:“确确,我还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你说。”
沈确深吸了一口气,他这次还真不是生陶晚舟的气,而是刚刚那通电话的锅。
但是那件事情,他并不想让陶晚舟知道。
“没事,你去客厅坐着吧,两个小时后就好。”
“我不!”陶晚舟一把抓住他正挥动菜刀的手。
吓得沈确轻叫一声,“你干什么?小心切到你的手!”
陶晚舟不在意,双手钳住他的肩膀,把他的身子扳正过来,让他面向着自己。
“你说,我哪里还让你不满意,你说了我都会改。”
沈确用力抓着菜刀才稳住,无奈的叹了口气,“真不是因为你。”
“那是因为什么?”陶晚舟更奇怪了,还有谁能左右沈确的情绪?
沈确看着他认真的脸,一副问不出就不让他继续做饭的架势,只能叹气,然后把菜刀撂向一边,娓娓道来:“我刚才接到李校长的电话,说让我帮个忙。”
“李校长?谁?帮什么忙?”陶晚舟警觉起来,忍不住打断。
“你别急,听我说。”
“嗯,你说。”
沈确接上话道:“李校长是我在老家认识的,他是我们那边一所聋哑学校的管理人,学校人不多,都是些五到十四岁的孩子,他刚刚说有个4岁的聋孩子有望被治好,不过那个医生是北京来的专家,报价也不低。这些年来李校长一直都在苦苦支撑学校的经营,已经没有多余的钱了。”
听到这儿,陶晚舟已经明白过味儿了,轻笑了两声,“所以他就是问你要钱呗?”
沈确点点头,“他也很难,我相信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他不会主动来麻烦我的。”
沈确面上浮现上来一层悲怜,对此陶晚舟却不在意。
这么拙劣的手法他才不会信,“你就那么相信他?你们多少年没见了?谁知道他是不是进入诈骗组织了,骗你钱来的。”
哪料沈确却猛地抬起头,有些愤怒地望着他,“才不会!李校长是个好人,他不会骗我!”
陶晚舟无语了,觉得沈确单纯的令人发指,但见他这么激动,他也不好再说打击他的话,只能双手举到耳边,做出投降的姿势。
“好好好,他没骗你,那你告诉我,他要多少?”
沈确脸色一阵暗淡,“三……三十万。”
“靠!他抢钱啊?”陶晚舟都忍不住想骂人了,心道那个李校长编谎话也不编得像样点,治个耳病用得着这么多么。
“他说,用的人工耳蜗,是进口的,还包括术后医药费什么的。”沈确急切地解释道,同时难过的皱起了眉头。
李校长对沈确是有恩的。
沈确不是天生的聋子,是发生过意外后才失聪的。从一个听力正常的人突然变成了听不见的聋子,这种事是非常人所能够接受的。更别说当时的沈确还是个对未来充满憧憬的音乐生,他的未来是要靠耳朵吃饭的。
恰巧那段时间梁星灿又替他去了洛杉矶找本该属于他的人,沈确被双层打击后便一蹶不振,办理休学后回到了老家。他整日把自己关在家里不见人,觉得自己就这样发烂发臭也无所谓了。
直到杨佳拜托身为聋哑学校校长的李先生去看他。李校长带着沈确参观了他的学校,并以自己学校里那些比他还要小得多的孩子们做榜样,告诉他即使听不见了生活也依旧可以过得去。
之后李校长更是亲自教他从零开始学手语,让他能够融入听障患者的圈子中。
也就是感受过聋人的生活,沈确这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孤单的,然后重新振作起来,回到上海继续学业,毕业后再苦再累也没想过放弃音乐这条路。
所以李校长怎么不算做他的恩人呢,哪怕他真的是进了诈骗团伙,骗他钱来的,沈确也决定要给这个钱。
他这生受到的恶意虽然是比好意要多一点,可他依旧不会放弃做一个好人,他相信好人是一定会有好报的。
就比如后来他的听力恢复了一点点,至少可以靠着助听器听见了。
就比如陶晚舟,他觉得能跟陶晚舟在一起就是一种好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