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不熟》明侨

5、第五章

　　寂夜，御成一品。
　　侧卧浴室雾气弥漫，镜面模糊，陆恩宜吹干头发换上睡衣，脸蛋清润通透，往外一探，书房的灯还亮着。

　　她默默掩门，上锁关灯，窝进被子里。
　　刚才截停打乱了会议安排，谢承周到头来还是要调整计划，在他和李好的只言片语里，陆恩宜拼凑出来结束时间，将近四点。

　　结束还要再坐车去别的地方休息吗？

　　陆恩宜来到沙发边，细声问道，太晚了的话，不如留下休息吧？主卧她都布置好了，床单被套崭新。

　　半躺在沙发上的男人眉眼轻收，平整面孔凝神，看向主卧方向。

　　他开口问道：“都是新的？”
　　陆恩宜准备开口，那边，男人视线回望，落在她身上：“我以为那枕套是你的。”

　　……这男人也太敏锐了吧就这么一点小事哎这都能看出来？！
　　“确实是我的，不过我还没用过！只是洗过。应该，也算新的吧？”

　　“……洗过？”

　　谢承周一顿，思索瞬息，算是明白之前闻到的那股幽香，从何而来。

　　……被自己的龌龊心思弄笑了。

　　陆恩宜无措的看向勾唇浅笑的男人。一个枕套会让他开心吗？那自己还有很多，她有囤积床上用品的习惯。

　　“你先去休息。”

　　谢承周嘴角噙笑，起身，高大挺拔，身上还有好闻的古龙雪松淡香，越过她时，香味弥漫：“不用管我的，恩宜。”
　　“大人有大人的事。”

　　他姿态松闲含笑，背影挺拔舒展，外套褪去，露出紧裹腰间的西装马甲，衬其肩宽窄腰，白衬收腰显的臀部挺翘，身量极高。
　　腰间皮带的设计泛出暗金，腿又细又长，行径间裤腿空阔，自带空气感，奢靡而英俊。

　　意气风发。

　　陆恩宜凝望失神。
　　无可否认，仅仅凭外貌，这把身架天赋异禀，不需要任何评价，肉眼可见的视觉享受。

　　之后，他进了书房，把门紧闭。

　　……估计是不想被她骚扰了吧。
　　陆恩宜攥紧被子，还在回想谢承周说的最后一句话，没想出个所以然，在被窝里吐出一口灼热的气。

　　陆恩宜在被子里扭来扭去，心乱如麻。姐姐对她的教育是落落大方，不卑不亢。在哪儿、面对谁、什么境地都不能丢了她陆家的脸面，可惜陆恩宜对这方面还是没有进步。

　　陆恩宜叹息一声。
　　这种也是天赋吧，对她而言真的很难。

　　夜空寂寥，灰云随风大片大片的撕裂又重合，街道树叶残枝散落，飘零满地。
　　高窗内里暖气□□，将近静音，隔音效果太好，房间静的能抚平所有焦躁。

　　陆恩宜攥紧被子，侧卧蜷缩，临到入睡，才渐渐松开。
　　男人结束工作，出门离开。

　　……

　　…

　　赵延潮还没睡下。
　　朋友三三两两，陪他打桌球。台球室云雾缭绕，美女助教累倒一片，窝在沙发小憩，窗边天色将明，赵延潮没有丝毫困意。

　　朋友撑不住了：“赵二，你今儿怎么这么亢奋？”
　　赵延潮自个儿也奇怪呢。

　　索性把球杆一扔，懒躺进沙发，“还不是谢承周和少窈的事，哥们真是为他们操碎了心。”

　　“不是，谢承周还没原谅少窈？不就是在外宣称是他女朋友吗，这么点事儿，他一个大男人，能不能大度点。”
　　朋友笑了：“少窈昨天说了，谢承周不来见她，她可要去谢承周的婚礼当伴娘了！”

　　众人哄笑。
　　赵延潮也扯唇。

　　今晚的事他没和这群朋友说，骤然，回想起陆恩宜那张素寡而白净的脸。

　　车里灯光昏暗，夜色朦胧，没看清陆恩宜的五官轮廓，甚至还没背影清晰。

　　但很熟悉。
　　不像她姐，也不像赵延潮的朋友，为什么他会觉得这么熟悉呢？真是奇怪。

　　“行了，打完这桌散了吧。”赵延潮起身咬烟：“明天我还得去公司一趟，老爷子又得催我了。”
　　“成！来吧。”
　　“看小爷我一杆清场！”

　　赵延潮叼着烟，漫不经心，浑水摸鱼。

　　-

　　“嗨！Lu，好久不见！”

　　誊盛国际高窗明亮，晴空着落明媚灿阳，工作区域早就热闹起来了，交谈声与清脆键盘相呼应，咖啡机散发源远流长的温暖香味。

　　陆恩宜在电脑桌前埋头苦干。

　　隔壁部门的主管lvy明艳动人，撑在她的桌面上笑道：“宝贝，我都不知道你放长假了，这些天去哪儿玩啦？”

　　陆恩宜耸肩：“哪都没去，就在临松。”
　　“啊？那不是可惜了这五天长假？”

　　“要是再放久点，你等我不就更辛苦了吗。”
　　lvy一愣，没忍住，双手捧着陆恩宜的的脸，感叹笑道：“宝贝，你好可爱。”

　　陆恩宜浅浅笑了下：“找我什么事，lvy？”

　　lvy几乎声泪俱下，吐槽她不在这段时日，两个部门发生的惨案。

　　“我说你们新主管也太霸道了吧？踩着项目ddl时间把原稿件推翻做新的扔给我们，留给我们做实物的时间，就一个星期哎？”

　　陆恩宜听后沉思：“总监批评你们了吗？”
　　“那倒没有，我们全员加班加点，申请的加班补贴还没下来呢。”

　　陆恩宜怜惜的揉揉她的手：“没办法，Vivian一直以来都比较，雷厉风行？”
　　她已经想了个很好听的词了。

　　lvy累了：“唉，算了，你将来在她手下任事，你会比我还要惨。”

　　“……”

　　A组新上任的组长没来，办公室里只有她们。林青青过来敲门，告诉陆恩宜要开部门会议。

　　lvy不便打扰，先走了。
　　陆恩宜赶到，部门位置坐满。

　　林青青憔悴了些，靠在陆恩宜身旁：“lvy已经跟你说了吧？”
　　“心疼你们。”
　　“唉，lvy不知道，新项目是A组的，压根和我们没关系。我们周末都没空去聚餐，就陪A组加班了。”

　　陆恩宜微微皱眉：“……Emma也不管管么？”
　　“她管什么啊，谁不知道她最纵容Vivian。”

　　陆恩宜陷入沉思。

　　上层部门领导讲话，随后总管狄思特上台，Emma继续。漫长无聊的等待时间，林青青手机都刷没趣了。
　　陆恩宜给她打掩护，差点被发现。

　　“Lu上次项目完成度与市场反馈是第四季度最优秀的，迄今为止后无来者。我希望部门同事都可以向Lu学习她一丝不苟的精神，把工匠精神融入生活工作，发展更好的工作思路。”
　　陆恩宜被cue，连忙站起来，B组掌声响亮。

　　Emma含笑看各位，等结束后，“下面请Vivian说话。”
　　下面瞬间安静。

　　Vivian服饰亮眼。
　　鹅黄小披风内搭嫩白丝绒衫，短裙俏皮，身量纤细高挑；妆容精致，碎金流苏耳垂在阳光下闪烁其光，唇角抿笑。

　　“——该说的不该说的，咱们英明神武的顶头大boss们都说完啦，我呢，只是个刚刚上台的小小小底层领导，就来讨论一点大家感兴趣的吧！”

　　A组同事非常亢奋，“疗养！度假！”

　　Vivian浅笑：“是的，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B组私项后的度假计划已经把A组并进去了。我认为部门分开行动不利于团结，所以，这次整个部门将会一起度假。”

　　这话一出来，B组所有同事都傻了。
　　什么情况？这什么时候决定的事？

　　他们累死累活做项目的时候没见A组帮忙，还在旁边冷嘲热讽，现在项目完成了，好处要跟他们共享？

　　摸鱼玩手机的林青青都听不下去了，“不是，什么玩意儿？谁要和他们一起？！”

　　陆恩宜眉心一跳，先安抚道：“反正钱是公司报销……”

　　“所以我拟定了两个旅游地点，大家可以在群里小程序投票，按人头数，少数服从多数。”
　　Vivian笑容明艳：“开始吧各位。”

　　投票只有云南和西藏，B组想去的厦门排都没排进去。

　　这下B组彻底不干了，群里吵炸了天。

　　「这两个地点谁选出来的？她是只问了自己组的意见吗？项目是我们B组做的，连我们意见都不需要问了吗？」
　　「陆组长，你能不能和Emma说一下？啊啊啊啊，我泳装墨镜防晒霜全买好了，我要哭了。」

　　「其实我跟大部队去哪都无所谓，就是不想去Vivian选的地方！我操，上个班这么憋屈。」
　　「陆组长我想去沿海城市……」

　　「别道德绑架陆组长，这种事是她能决定的吗？」

　　B组没有一个人在大群投票，云南票数一骑绝尘。
　　陆恩宜没有发言。

　　林青青怕她心情不好：“大不了下次年假我们自己组织去海边玩，谁需要占公司的便宜才旅游的起？”

　　群里都在体谅她，没有再让她做什么。
　　陆恩宜吐出一口浊气，按下林青青的手。

　　“我不知道，这个提议是谁同意的，又是谁批准的。”
　　陆恩宜站了起来，语气肃冷：“难道连我都没有知情权吗？”

　　Vivian和A组男同事嬉笑打闹。
　　领导们没当回事，都在等会议结束，和邻座浅笑谈白，中午去哪里吃饭。

　　陆恩宜的话劈开这片祥和。

　　领导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Emma眉心一跳，站起来解释。

　　“我需要通知你吗？”
　　张扬高傲的女声抢先劈头盖脸，Vivian厉声训斥：“你懂不懂流程？有没有点规矩？！所有领导还在，你是在质疑总管的决策吗？坐下！”

　　AB组所有同事都惊了。
　　Emma被抢先，她抿唇，落座，不准备再开口。

　　陆恩宜站姿若松柏，指尖颤抖发白：“Vivian，我的组员一致同意去厦门，你没有询问过他们的意见吗？”

　　两相对峙，组员不敢说话，领导不想插手。
　　空气陷入窒息沉寂。

　　Vivian眯眼，停顿，冷嗤。

　　“先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她把手机扔给A组，“改一下吧，加个厦门进去。”

　　在场所有人都看着陆恩宜。
　　陆恩宜落座，呼吸还没平缓。

　　林青青惊呆了，抱着陆恩宜的手：“左边首位领导是她亲舅舅！我的祖宗，你怎么……”
　　陆恩宜的手在抖。
　　林青青说不出任何责备的话了。

　　“我知道，但是我没办法。”
　　陆恩宜抱歉道：“Emma偏心她，狄总管不理会这种小事。只有这种场合才能施压。”

　　“……”林青青泪眼汪汪：“恩宜……”

　　重新发起选票，狄总管上台。

　　“今后部门事宜私下商量清楚，这些小事不要拿到大会上讨论。Vivian，结果出来后把名单交给我，还有陆恩宜……”

　　中年男人表情严肃，压着眉眼：“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各位见笑，散会。”

　　-

　　毫无疑问，陆恩宜挨训了。
　　组员们没心思做工作，关注办公室那边的情况，一直等到陆恩宜出来，众人都目光关切的盯着她。

　　陆恩宜面孔憔悴，挤出笑容：“大家先忙吧，中午的时候我们开个简短的小组会议，讨论下工作安排进度。”

　　组员们隐约猜到谈话是什么结果了。

　　办公室内，Vivian透过单向玻璃外看陆恩宜，她摔了文件：“Emma！我好烦，陆恩宜一看就很不服我的管理，有这种刺头在，我还怎么管理部门成员？”

　　“最可笑的还是他们组员，居然认为是我抢了她的主管，天大的笑话！Emma，你觉得好笑吗？”

　　Emma无奈，“其实Lu很好说话，是个温柔的人……”
　　“那为什么我见她第一眼就很讨厌？”

　　狄总管皱眉不悦，把意见书和文件报告压在打印机下，电脑微信能看见小程序的投票详细数据，具体到个人。

　　“同事之间不要夹杂太多私人情感。”
　　他开口：“面对不服你管教的人，要恩威并施、宽严相济，适当谈心。Vivian，你现在已经快到中层干部了，这次的事情处理的非常糟糕。”

　　眼看总管不向着自己，Vivian立马转变态度，楚楚可怜的趴在男人办公桌前：“好吧，我承认我也有错。”

　　“但我才上任不久嘛，总管大人，我之后会改的啦。”Vivian笑靥如花：“为今天的事劳心劳神不说，还教了我怎么和同事相处，总管您超认真负责的！”

　　狄总管面色缓和了点：“知错改正就好。”

　　见气氛缓和，Emma抿唇，出声问道：“那么总管，度假这事儿……”

　　电脑屏幕亮着，B组人多，厦门票数险胜。

　　狄总管思虑片刻，开口：“到底是Vivian上任后第一次活动，还是要采取她的意见。Vivian，你直接把申请书和意见书提交给我，不要再告诉任何人。把你们组想去的云南填上去，我下班前拿去签字盖章。”

　　……

　　…

　　誊盛内部如火如荼，正值忙碌高峰，笑闹都更加快节奏，冷白办公桌上纸张飞扬。
　　蓝光电脑屏幕开了无数乱码，咖啡机持续作响，临近饭点，节奏才稍稍缓慢下来。

　　此刻的赵太子爷姗姗来迟。
　　普通的灰白色夹克，英俊脸庞带夸张墨镜，还抓了头发，大背头露出光洁额头，唇角微勾，双手插兜，低调微服私访。

　　接待人员得知消息，急匆匆赶过来，赵延潮已经被围地水泄不通，好不容易到顶层办公室。
　　秘书长盼星星盼月亮，赶紧给他准备好咖啡和预审文件。还没来得及开口，这位大爷一双腿叠翘到办公桌上。

　　“我不在这些天，公司什么情况啊。”

　　秘书长松了口气，一份一份资料拿给他：“小赵总您稍等，ppt正在送来的路上。近日还算风平浪静，还有……”

　　赵延潮懒着性子处理公务，随意翻开未签文件的第一份。

　　“？”

　　赵延潮皱眉。

　　秘书长流冷汗：“怎么了赵总有什么不对吗赵总？”
　　赵延潮凝神看了半天：“这个，把她照片调上来给我看看。”

　　秘书长连忙发了过来。

　　证件照上的少女肌肤白皙，浅褐色西服板正平整。
　　鹅蛋脸饱满，小鹿眼含笑。

　　长发分开两束在胸前，白色蝴蝶结系在衣领，小脸上没化一点儿妆，明眸皓齿、清甜氧气。
　　年轻气盛。

　　赵延潮看的恍然大悟。

　　-

　　收到赵延潮消息的时候，谢承周还在应酬。
　　午不过酒，谢承周神智清楚，聊天框一大堆解释说明和照片，他扫了两眼，指骨清闲。

　　「xcanz：早就知道了。」

　　「赵二：？」
　　「赵二：不是，大哥。你老婆在我公司，你都不告诉我？哎哟，真服你了，有你这样的吗？」

　　「xcanz：告诉你有什么必要吗。」
　　「赵二：那有我在，我肯定给她猛猛开绿灯啊，我看谁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压榨陆恩宜不是？你不知道，我们公司最近风气特别差，我看着头都大了。」

　　谢承周淡嗤：「那你还敢给她开绿灯？上梁不正下梁歪，公司的人上行下效。」

　　「赵二：开个玩笑嘛，哈哈。起码让她部门知道，她有顶头大老板罩着，在其他方面不敢黑诈她呗。」

　　有人喊话谢承周，他翻过手机，和人交谈。不过多时，赵延潮又发来一大段东西。

　　谢承周不便多看，「你看着办吧，那姑娘性格慢热，别去骚扰她。过两天我和她领证，之后再问问她愿不愿意公开。」

　　那边赵延潮哼哼唧唧，顾左右而言他。

　　饭局尾声，谢承周送人离开，坐进迈巴赫闭目养神，钟叔问他去哪？谢承周说曼斯顿，钟叔开车。

　　刚才赵延潮发给自己的图片上，部门送来审批的度假地点，显示云南。

　　谢承周睁眼，指骨微笼，打开重看一遍。

　　……

　　「xcanz：你上次说，去厦门放松。」
　　谢承周转发图片给陆恩宜，不认为是自己记错了，「怎么，换地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