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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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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恩宜很崩溃。
她和谢承周不熟,满打满算,只见过一次。
京中晚会,谢家这位年轻的掌权者被众星捧月簇拥进来。西装包裹男人壮硕的肱二头肌,线条流畅清晰,褶皱细微,随着他动作而动,袖箍暗红,闪烁其光。
他很年轻,也很高大,气场强势而锐利。
男人神情淡漠,落座在父辈们的桌局,毫无争议,他居上席。
陆恩宜只能看到他的侧脸,和冷淡利落的背影。
名媛们笑道,都差辈了,下次见他,可以叫声Uncle。
……
想死。
这么尴尬的事!
被她遇上了。
陆恩宜很崩溃,但动作不受影响,换好羊绒衫,领口紧束。长发挽了低丸子头,额前两鬓都散出凌乱碎发,耳垂滴血滚烫,肤白泛粉。
她看了一眼镜子,规矩正经。
……倒是没发现因为领口束的太紧,显得她胸前圆润饱满。
推门,却纠结在谢承周书房前。
陆恩宜咬唇。
“进来吧。”
——男人音淡,声线冷的陆恩宜想哭。
她硬着头皮推门,“打扰了,谢……先生。”
谢承周在书房里端坐着,褪去西装外套,露出宽厚臂膀,内衬紧紧包裹,臂上那枚暗红袖箍安然放在桌上。西装马甲显得他腰很细,身材极好。
他在看书。
不知道什么书,能让他这么聚精会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
陆恩宜都不知道怎么站了。
磨磨蹭蹭挪到桌前,眼前男人终于按下书本,平放在桌面,抬眸看了眼她。
“坐。”
陆恩宜如释重负赶紧落座,只坐三分之一的前沿,脊梁挺正,抿紧了唇,僵直非常。
“那个,好,好久不见,我以为至少还有两周才能见到您,这次见到您很惊喜……”
谢承周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陆恩宜顶不住他的目光,终于吐露真实意图:“……您不是说不回来吗我都没准备好那个嗯对不起。”
……
抢在他发火之前先发制人。
陆恩宜你真是太有出息了!
“回来拿份文件。”
男人终于开口,在陆恩宜崩溃的边缘。
他姿态舒展,面孔瞧不出丝毫喜怒,旋即,开口。
“听说你在誊盛任职。”谢承周语气平和:“工作环境怎么样?誊盛对待员工福利不错,前景广阔。”
陆恩宜一愣。
“还可以……同事之间氛围好,领导通情达理,平日活动和带薪休假也很多……我很喜欢现在这份工作。”
“你现在哪个部门?”
“yslili理念品牌,我在1分部B组,担任组长。”
“直属领导是谁。”
“呃,总管狄思特,总监Emma。”
谢承周没说话了。
陆恩宜有种被家长临时突击检查作业的诡异违和感。
等待谢承周表态,陆恩宜坐的端正挺直,手规规矩矩搭在腿上,不敢有丝毫偏移,视线……视线落在男人身上。
确实好看。
握着钢笔的手背青筋爆突,手指修长骨感,鼻梁挺直,深眉,喉骨硕大锋利,随他说话而有轻微的上下起伏,薄唇很冷……也很性感。
“看来你收入一般。”
“……啊?”陆恩宜如梦初醒,才发现男人放下了钢笔。
谢承周完成对她目前工作的初步判断,所以,他推过来一张卡:“——你太穷了,现在。”
“……”
不可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还,还好吧。”
她鼓着脸反驳:“我月收入快达到京区平均值了。而且够用,我每个月还能存下钱。”
谢承周脸色几不可查的一顿。
眼神难以置信起来。
……陆恩宜后悔说这话了。
她感觉眼前的男人更嫌弃了!!!
“收下,这是生活开销,平日必须使用的资金。”他姿态很强硬,不给陆恩宜拒绝的空隙。
陆恩宜无法,“这里面有多少钱?”
谢承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有个不太好的消息,我需要提前告知你一声。这套房子离誊盛很近,我明白,不过我们婚后,要到新房住。”
陆恩宜一愣:“啊……这样。”
“嗯。”谢承周把几份合同递给她:“打开看看。”
陆恩宜打开眼前晦涩难懂的公文文件。
越看,越惊讶。
“这些都要给我吗?”
“是,作为你个人婚前财产。”
经济特区中央繁华地段的顶复平层,极尽奢靡豪华,有市无价的超级Penthouse豪墅,她从春秋战国开始打工,都买不起的天价住宅。
平琅水榭。
即便陆家,都不会买来给她。
陆恩宜吃惊归吃惊,却在后两页,看到一出熟悉的图片,落款墨夜居。
“这不是姐姐的房子吗?”
谢承周看了一眼,意识到她在说什么,淡然地移开视线,语气平和:“是你的。”
陆恩宜隐约明白了。
谢承周原定联姻对象,是陆青嫣。她前半年可谓春风得意马蹄疾,社交平台高调无比,她那些圈内密友无人不知,她得了门极好的婚事。
谢家送她的房子,她也大张旗鼓的分享装修过程。
谁料世事无常。
先逃婚的也是她。
陆恩宜细骨摸索纸张边缘,很纠结,眉间轻轻拧着,语气不由自主弱下去:“她已经装修好了,姐姐很喜欢这套房子,如果再给我,姐姐她肯定会不高兴……”
语气中,甚至有点害怕。
谢承周蹙眉。
陆恩宜话刚出口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慌乱抬眉,看见男人脸色沉了下去。
“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
“这是我的资产,换而言之,仅为我太太将会持有的资产。”
谢承周淡道:“你不喜欢装修风格,砸了就是。只有你拥有其处置权。”
……
…
在书房里谈各项结婚事宜到午饭点,总算结束。谢承周有公事要处理,去一旁落地窗前接通电话,陆恩宜背着他长舒一口气,脊背放松。
看着满桌文件合同,还是很不真实。
片刻,谢承周回来了。
“晚上我还有事,你自己一个人在家,没问题吧?”
她又不是三岁小孩。
陆恩宜慢吞吞道:“您先忙,不用管我。”
谢承周嗯了声:“这些天我都不回来,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好。”
谢承周已经走到门口,陆恩宜突然想起什么:“那个,谢……嗯您等等谢先生!”
男人停顿,转身,疑惑看她。
“就是,我的猫还没有找到领养它的人,所以这段时间还是需要养在家里……”陆恩宜语气有点紧张:“不过我保证!很快就能送出去!也绝对不会再发生今天这种情况。”
谢承周凝神看她,没说话,像是在思考什么。
陆恩宜立刻补充:“它很乖的!虽然这次吐了但是因为新环境应激,平时不咬人不吵架很听话,一定不会打扰到您!”
“不用谢。”男人终于开口:“叫我谢承周吧。”
陆恩宜一愣。
原来他看出来自己对于称呼的纠结。
唉,你连称呼就要别人教吗。
陆恩宜你个笨蛋。
她嗓音细了下来:“好的,还是很抱歉,也感谢您……”
“顺便把我房间收拾一下。”谢承周转身,声音冷冷的:“下次去睡,提前告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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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之琳久违看见大忙人陆恩宜来自己这儿。
她住在经济特区边缘的复式小公寓,三十五平左右,2.2米两层高,落地窗前摆着一张胡桃色亚克力吧台,挑高地灯散发出温热橘暖色的光。
壁沿上的中古玻璃壁灯,与其相辉照映,暖红色灯光倾泻而下,照过少女略微忧愁的细白侧脸。
如梦如幻。
乔之琳惊呆下巴。
“你真是天才。”她嘴角抽搐,仔细思考了一下,发出惊叹:“是我我就跳了。你还活着呢,不错不错,表扬表扬。”
陆恩宜疲劳的闭了闭眼,扶额,轻揉太阳穴,不想多说。
乔之琳见她如此,没忍住:“这种事被人撞见,确实尴尬,但你又没做错啥。”
“你是一名成年女性,有欲望有需求再正常不过,没乱搞没开群趴。还是在家,撞见的人也不是别人,那不是你未来老公么。”
乔之琳笑着掐脸逗她:“正好,这次让他有个心理准备,下次我们恩宜宝宝再欲.求不满,就有老公帮你解决了。”
“阿琳!”
陆恩宜又急又气,轻打开她的手,“我们只是商业联姻,不是真夫妻的!”
这是陆恩宜难堪所在。
他们不是寻常夫妻,今后同居,在此之前就应该各种规矩立好,保持泾渭分明的生活习惯,决不插手和打扰彼此的任何生活方式。
今天的事打乱了她所有计划。
和男人面谈之时,自己都不敢和其对视,还怎么提出那些约法三章?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陆恩宜抢在她继续蛊惑自己之前,开口,“雪莱你还记得吗?李琴不要的那只布偶猫。”
“嗯?记得。”
“你还有中南校区的学生群或者学院墙吗?我想找人领养雪莱,我这边,可能养不了了。”
“啊?为什么。”
“谢承周不喜欢猫狗,今后同居会不方便。”
乔之琳思考片刻:“有,我这边还有别的渠道。学生群体不稳定,要不找工作党吧?”
乔之琳是记者,学生时期更是交际花,没有她结识不到人脉,四通八达。
要是给学生,学生毕业后又扔去流浪猫群体呢?
陆恩宜同意了。
乔之琳立刻去交涉。
“OK,临松区的一对情侣,看了雪莱照片很喜欢,我把病例的检查单以及出生证明给她看了,如果没问题,他们周末开车过来接雪莱。”
陆恩宜没想到能这么快:“……好。”
乔之琳和那边谈论几句,这桩事就这么敲定下来。她搞定后,多看了陆恩宜几眼。
“你干嘛?”陆恩宜疑惑的回看过去。
“怎么突然不养了?之前看你宝贝似的,买最贵的玩具,定制的衣裳,还亲自给雪莱做饭。被李琴和她男朋友养的瘦骨嶙峋的小猫,我前几天在医院看见,都快成卡车了。”
“……别这么说,雪莱不胖的,只是毛多。”
“你看你看,说两句你还不乐意了,猫都没说什么。”
陆恩宜叹息一气:“谢承周不喜欢猫猫狗狗。更别提出了今天这桩事,我怕他们相处都会不开心。”
“我工作忙,已经很久没给它做饭了,天天就吃猫粮和罐头,这次还应激了,在家虚弱半天我都没发现……太可怜了。”
乔之琳:“谢承周不让你养啊?”
“也不能这么说,就,不适合了。”
乔之琳唏嘘。
“可怜的雪莱。爸爸不想抚养它,妈妈最后也弃养,后妈呢对你好,结果因为有了后爸,又要把你送走了。”
手机里播放雪莱的视频,小猫咪软着嗓音,贴着陆恩宜手臂,费力在被子上踩奶,雪白毛发柔软细腻,宝蓝色眼珠子微微眯着,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黏人乖巧的漂亮宝贝。
“好可怜的小猫咪,命运多舛,六亲缘浅。”
“……”
陆恩宜移开视线,不看视频,乔之琳仍在打抱不平。
她心若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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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夜寂静,街道上仍车水马龙,灯火通明。
陆恩宜这些天休假,回去御成一品徒生尴尬,要是再撞见谢承周,陆恩宜怕自己先以头抢地。
乔之琳百般央求自己留下睡觉,陆恩宜思索片刻,给谢承周发了消息,今晚自己不回去了。
“说好的不婚主义,现在你是一步登天了,留下姐们独自一人。陆恩宜,恨死你了。”
陆恩宜换上软糯宽松的睡衣,是乔之琳的。
她闻言轻笑,转身过来搂住乔之琳的腰,细软嗓音闷在女孩颈肩,轻轻洒过温热的气息。
“我的错,阿琳。”陆恩宜温声道歉:“但无论何时,你在我心里的意义,永远不变。”
“少油腔滑调。”乔之琳转过身子,陆恩宜黏上去小猫埋头。
陆恩宜自江南水乡而来,初来乍到不通情理,温软怯懦,被室友同学欺负到家了,还以为是自己做的不够好。
学生会的乔之琳几次三番替她出头。
一来二去,两人熟识。大三实习浪潮,乔之琳去通了关系,陆恩宜搬去她的寝室,成为室友。
自那以后,乔之琳才清楚她的复杂家世。
“你姐现在还会苛责你吗。”
乔之琳平躺过来,任陆恩宜埋进自己怀里,她声音透着担忧:“唉,同父异母的家庭就是这样,话说你姐为什么要逃婚啊?搞得这桩婚事非要你去履行,我气都气死了。”
“我也不知道。”
陆恩宜声音低低的:“她到现在都没和家里联系,在墨尔本和洛杉矶狂欢,爸爸很生气,这个关头,我也不好和他们说什么。”
“完全就是把你当工具人,你姐不要的破烂婚姻被你捡过去了,她倒是潇洒,你们那边什么人啊。草。”
陆恩宜笑了下。
“反正我这辈子不打算结婚啦。”陆恩宜顿了一下,眼里似乎有点落寞,她叹息一声:“……既然不需要的东西,还不如让它有点价值,你说呢?”
“哎呀不说了不说了!提起这个事就烦!我先睡了,明天我还要上班呢,尊敬的休假人员陆小姐。”
乔之琳翻身背对过她。
陆恩宜稍怔。
天幕垂黑,公寓没有那么安静,楼层低,能够听到车辆通行声响,楼下大排档油烟机的轰鸣作响,夜色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身边女孩呼吸绵长,起伏平稳。
陆恩宜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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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恩宜:我在朋友家休息了,明天放假,我准备和朋友出去玩。床单和衣服都送去干洗了,家政过来换了新的,您可以随时回来检查。」
「陆恩宜:那个,我先睡啦,您也晚安。」
「陆恩宜:[猫咪鞠躬]」
“……”谢承周按下手机屏幕,没有回复。
浓夜相继,迈巴赫停在御成一品楼下。
黑色车身流畅,车灯亮着,引擎未停。后座男人眉眼疲淡,单手撑腮,双腿叠交,西服肃冷规整。
身旁朋友凑过来时瞥见一二,嗤笑。
“什么找朋友玩,就是不想见到你呗。”
赵延潮乐了:“你说你一个快三十的老男人,和人家这种刚出社会的小姑娘结婚,你也真是结的下去啊你,谢承周,你真不是东西啊。”
谢承周懒得应他。
“你的车什么时候到。”他神色淡懒:“听你说话很烦。”
“我烦?到底谁烦呢你,今晚你回国,大家都高高兴兴给你举办接风宴,那苏少窈说不定也是被不知情的人邀请过来的,她今晚也没来招惹你啊,你非要离席。那我就只能留下,帮你安抚苏少窈。”
之后他的车送苏少窈,他硬蹭谢承周的车。
赵延潮都没话说了:“唉不是,人姑娘家年轻不懂事追求了你呗,现在你都结婚了,难不成她还能死缠烂打?人多骄傲一姑娘,你好歹给人家点面子不是?”
谢承周眉眼平淡,仍由赵延潮说再多,他都不做答。
赵潮沿没脾气了。
“算了,懒得和你计较。”赵延潮都受不了冷暴力,开门下车:“本来想见见你这位新老婆,我看现在,你老婆看你也烦得很。”
见他终于要滚了,谢承周才下来。
“今晚谢了。”谢承周道:“之后赔罪。”
“怎么突然通人性了。”赵延潮哼哼唧唧两声:“成啊。不宰你一顿狠的,都枉费哥们今晚哄姑娘死的脑细胞。”
他朝外走去,谢承周目送一段,转身上楼。
有文件要拿,很重要,谢承周准备明天起个大早来拿。看到陆恩宜的消息,他才临时让司机掉头。
到了家,他找出文件细细翻阅,就准备走。
走到过廊,谢承周脚步微停。
开灯,扫视一圈主卧。
如她所说,床单被套焕然一新,房间里面气息清新干净,如同样板间。
不过,枕套换成了他不喜欢的软青色。
谢承周走去,修长指骨垂下,冷硬陷进柔软枕芯,露出褶皱痕迹,男人慢条斯理拿了起来,仔细端详,不知道这是从哪里来的枕套。
打量之际,鼻尖悠悠嗅到一丝极淡的幽香。
“……?”
谢承周回想起赵延潮刚说的话。
他缓慢蹙起了眉,扯唇,淡嗤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