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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朕恨死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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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珩第一次见沈慕之,是在他的登基大典上。
他身着甲胄立在百官之首,目光越过众臣,望见龙椅上那个清瘦苍白的少年天子。
那一刻他心底烧起一把火,烧得他骨血都疼。
他要这个人,要让他哭,让他求饶,让他眼里只有自己。
沈慕之登基第七日,萧珩便撕了君臣表象。
“陛下这双手,就该用来为臣……”他扣住天子的腕子,把人的手往下拉,将人抵在蟠龙柱上,语气轻佻又放肆。
沈慕之偏过头,睫毛抖得厉害,声音却稳:“大将军醉了,朕让人送将军回府。”
萧珩低笑,一字一顿:“臣清醒得很,清醒地想着陛下。”
那夜之后,萧珩越发没了顾忌,常以“护卫”之名留宿寝殿,逼着沈慕之亲手为他斟茶更衣。
有时他从背后环住批阅奏折的天子,下巴抵在对方肩头。
“陛下别抖。”他含住沈慕之的耳垂,感觉怀中人僵成一块冰,“臣又不会吃了你。”
沈慕之的笔尖在奏折上洇开墨团,他闭了闭眼,终是没推开身后那具滚烫的身躯。
朝臣们私下议论大将军把持朝政、狎弄君王,话传到萧珩耳中,他只笑着对沈慕之道:“陛下听听,他们说臣是佞幸。”
沈慕之垂眸不语,他便捏着天子的下巴逼他抬头:“陛下也觉得臣是佞幸?”
“将军是国之柱石。”沈慕之平静地望着他,眼底没有波澜,却也没有恨意。
萧珩忽地烦躁起来,他宁可沈慕之骂他、打他,也好过这般死水似的顺从。
他开始变本加厉,在一次宫宴上当众将沈慕之拽到腿上,灌了半壶烈酒。
“陛下怎么不反抗?”他掐着天子细瘦的腰,在满殿死寂中咬着他的耳朵问。
沈慕之呛得眼角泛红,却仍不挣扎,只哑声道:“将军高兴就好。”
萧珩摔了酒壶,满手是血也不觉疼。
他要的不是这个。
转机发生在沈慕之生辰那日,萧珩送了他一柄嵌满宝石的匕首,说是西域进贡的珍品。
沈慕之接过匕首,指尖抚过锋刃,忽然抬头对萧珩笑了笑:“将军可知道,朕其实会武。”
萧珩一怔。
下一刻,那柄匕首已没入他腹中。
沈慕之握着刀柄,脸上还是那种温软的笑,眼泪却大颗大颗砸下来:“朕恨死你了。”
萧珩低头看着鲜血从甲胄缝隙涌出,竟笑了。
“陛下终于肯对臣说句真心话了。”他握住沈慕之发抖的手,将匕首又往里送了几分,“可陛下手软了,这一刀偏了要害。”
沈慕之慌忙松手,却被萧珩一把攥住。
“臣教过陛下很多事,唯独没教过杀人。”萧珩咳出血沫,仍在笑,“现在教也不晚,陛下该再往上两寸,直接插臣的心脏。”
沈慕之浑身都在抖,他想抽手,萧珩却握得死紧。
“为什么?”他颤声问,“你明明可以躲开。”
萧珩低头,吻了吻他沾血的指尖:“因为臣想赌一赌,赌陛下舍不得。”
沈慕之猛地抽回手,踉跄后退,背脊撞上书架。
他望着自己染血的双手,忽然捂着脸痛哭失声。
萧珩捂着伤口,单膝跪地,仰头看着哭得像孩子似的天子,心里的那团火,忽然就消了。
“臣初见陛下时,便知这辈子完了。”他轻声道,“臣用最蠢的法子,想让陛下眼里有臣。”
沈慕之从指缝间望他,声音破碎:“你那叫爱吗?那是折辱。”
萧珩垂下头,血滴在大殿的金砖上,洇成暗色的花。
“陛下说得对。”他哑声承认,“臣不懂怎么爱一个人,臣只懂征战杀伐,以为把想要的东西攥在手里就是得到。”
沈慕之慢慢放下手,泪痕满面地看着跪在血泊中的大将军。
这是他第一次见萧珩低头。
“臣可以去死,只求陛下不要再恨我。”萧珩抬头,眼底是沈慕之从未见过的认真。
沈慕之没答话,殿外忽然传来兵甲之声,是禁军察觉到异常。
萧珩按住伤口站起身,挡在沈慕之身前:“陛下别怕。”
沈慕之望着他浴血的背影,忽然想起三年前登基那日,也是这个人站在百官之前,替他挡下了刺客的冷箭。
原来从那时候起,萧珩就已经在护着他了。
“传太医。”沈慕之对着殿外扬声道,然后伸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萧珩。
萧珩转头看他,眼中闪过不可置信。
“朕不原谅你。”沈慕之低声道,手上却扶得更稳,“但朕也不想你死。”
萧珩忽然笑了,笑得伤口又渗出血来。
他低头,额头抵住沈慕之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够了,这就够了。”
半年后,交出兵权的萧珩在宫中做了个挂名的侍卫统领。
他依旧会跟在沈慕之身后,只是不再动手动脚,而是保持着三步距离。
某日沈慕之批奏折批到深夜,回头见萧珩抱剑靠在柱子上打盹,忽然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
萧珩瞬间睁眼,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待看清是谁,又慌忙松开:“臣逾矩了。”
沈慕之收回手,低头继续批折子,耳尖却悄悄红了。
萧珩怔怔望着那抹红,忽然单膝跪地,仰头道:“陛下,臣想求个恩典。”
沈慕之笔未停:“说。”
“臣想亲陛下一下。”
笔尖顿住,墨迹在奏折上洇开。
沈慕之没抬头,声音却微微发颤:“朕若说不呢?”
“那臣就继续等。”萧珩认真道,“等到陛下说好为止。”
殿中静了许久,久到萧珩以为等不到答案。
沈慕之放下朱笔,侧头看他,眼底有细碎的光。
“你从前不会问朕的意见。”
萧珩苦笑:“从前是臣蠢。”
沈慕之忽然俯身,在他额间落下一个极轻极浅的吻,然后迅速坐直,耳尖红得滴血。
“朕准了。”他盯着奏折,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萧珩跪在原地,抬手摸了摸额头,忽然咧嘴笑了。
他站起身,依旧退到三步之外,只是目光黏在沈慕之身上,比从前更烫,却也更温柔。
沈慕之批完最后一本奏折,忽然轻声道:“明天朕想去御花园走走。”
萧珩立刻应声:“臣陪陛下。”
沈慕之抬头,望着他眼底不加掩饰的欢喜,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正一点点化开。
或许有些人的爱,一开始就是笨拙而尖锐的。
好在他们还有时间,重新认识一遭。
萧珩见他出神,忍不住上前一步:“陛下在想什么?”
沈慕之收回目光,弯了弯嘴角:“朕在想,明天御花园的海棠该开了。”
萧珩心头一热,又往前迈了一步。
这次,沈慕之没有退。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萧珩的指尖,轻声道:“来年海棠再开时,将军可愿陪朕看?”
萧珩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十指交缠,声音哽咽:“臣愿陪陛下一辈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