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第八十六站 炼體 留给他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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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离火丹鼎乃太阳之精，正是你们这些毒蛊的克星！”
萧冶挥退巨铩，道：“毒蛊非我所愿。若二位……”
他话未说完，却已没了听众。墨知遥淡然对程柯道：“五方之兵我来解决。骸骨傀儡会吸引食骨虫，你一起烧了便是。”她吩咐完，又叮嘱一句，“离火丹鼎消耗太过，纵是内丹完好也收敛些。”
程柯抿了笑：“弟子领命。”转身离开前，他抬头看了萧冶一眼，分明挑衅。
萧冶察觉敌意，但已无暇计较。墨知遥一把攫住了巨铩，反手击向头顶高悬的巨剑。但听一声铿响，巨剑翻转而起，竟将飞行的帆船拦腰削断。帆船中本就置着炉鼎，还有燃烧的风雷金丹，经此一击轰然爆炸，帆船上的太羽宫弟子反应及时的，飞身逃离；猝不及防的，仓皇坠落。
眼看墨知遥再次挥动巨铩，斩向另一艘帆船。萧冶抬臂一振，巨铩瞬间化为光辉散落。
面对如此变化，墨知遥并无惊讶，她索性甩了甩手，再次挥掌，拍向了萧冶。
萧冶并不闪避，正声高喝：“百炼！出！”
东方之位明光乍起，一道锐气划破长空，墨知遥的手掌刹那断去。细看时，那锐气原是一杆巨矛，矛头正将断掌死死钉在地上。
“我等一再退让，墨姑娘为何不依不饶！”萧冶道。
墨知遥懒得理他，正要取回断掌时，却有一群食骨虫围聚而来，顷刻间将断掌蚕食殆尽。墨知遥也不纠结，引真气缠绕，化生出新的手掌，挥出一道劲风吹开食骨虫，继续攻击萧冶。
萧冶退开几步，再次喝令：“百炼！伐！”
巨戈在西方应声而现，旋转着削向墨知遥的脖颈。墨知遥微微偏头，抬手一掸，借力让巨戈削向了空中的帆船。萧冶见状，令巨戈化回光辉又重聚形状，改变其动向再向墨知遥斩去。
二人交战正酣，又见不远处烈焰升腾，一片食骨虫被点燃，扑腾着化作灰烬。
萧冶紧皱着眉头，侧头看向之前落地的一众太羽宫弟子。虽是高空坠下，但弟子们亦有道行，大多无碍。萧冶随即令道：“去擒下程柯！”
弟子们得令，纵身向火焰升腾处去。
墨知遥再次掸开巨戈，瞧了一眼弟子们离开的方向，俯身冲萧冶轻笑：“他们可不是我徒儿的对手。”
萧冶再聚兵刃，肃然应道：“未必。”
……
……
不远处，程柯烧尽一片食骨虫，却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太多了。
三千金丹，本就释出上万的食骨虫，而这些虫子还借着吞吃骨头不断分化繁殖，无论如何焚烧，数量都似乎完全没有减少。
他正思索对策，却觉有人接近。回身看时，数十名太羽宫弟子手擎金鼎飞身而来，将他团团包围。
程柯自然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环视之间，“定骼”发动。正待讥嘲几句，却有一人举起金鼎，燃起了樊笼金丹。
定不住？！
一瞬的惊愕，足以令行动迟滞，藤蔓缠绕而上，将他死死捆住。程柯敛了心绪，再次催动“定骼”，仔细体察了一番。操纵骨骼他早已熟练，其间异样他很快便分辨了出来。
“呵，将全身骨头都换成了钢铁啊……”他话是赞赏，语气却仍是嘲讽。
一众太羽宫弟子皆是漠然，无人接他的话。
程柯悠悠一叹。
“定骼”是操纵骨骼之术，一旦发动，对手的生死便尽在掌握。将其用于定身，是强者的克制。一旦“定骼”失效，便没有手下留情的余地，交锋之下，伤亡难料。如此这般，“换骨”看似聪明，却是将弟子们架在了刀刃上，实是最差的一招。
“为了与我积骨洞一战，太羽宫竟狠心做到这个地步。”程柯叹道，“这可就怪不得我了。”
言罢，离火乍燃，烧断了他身上的藤蔓。获得自由那一刻，他飞身而上，一拳将眼前的太羽宫弟子击倒。指节传来的钝痛让他禁不住甩了甩手，果然头骨也是精钢锻造，赤手空拳不免有些吃亏。正想着，后方的太羽宫弟子燃起金鼎，再行攻击。
程柯闪身避开，又趁隙击倒几人。他心想使用离火，但气血有限，不当虚耗。说到底，这些太羽宫弟子无关紧要，当务之急是烧完所有的食骨虫……可到底要怎么做才好？
此时，太羽宫弟子列阵已成，金鼎光辉联结，凝成实质，仍是樊笼藤蔓。藤蔓一如活物，织成一张罗网，更结出数枚蓓蕾，露出了些许鲜红的花瓣。
程柯顿觉一阵恶心。如今想来，尘烬宗内的千结血络、玉沉岭上的蛮芝菌丝、弗涯药庐内院的樊笼花篱，皆如出一脉。毫无疑问，金丹炼化和孚萌秘道实属同宗。而这些东西，贯穿了他过去所有的痛苦与艰辛，缠结出一个又一个悲剧。
好不容易解开枷锁，怎甘心再入樊笼？
心念一起，他也顾不得许多，燃动离火，纵身跃起。
太羽宫弟子倒有胆识，阵势丝毫不乱，只听一声令下：“重溟！”所有太羽宫弟子立时另取了金丹置入鼎中，金鼎光辉刹那变换，晶莹水流顺着藤蔓漫延，凝出森寒水汽。水汽覆盖之处，离火亦被影响。明灭间蒸腾出“嘶嘶”之响。
程柯知是苦战，唯有放手一搏，正要催动燃心戮血，忽听钟夷的声音高喊道：“程师弟！接剑！”
程柯回神，抬眸就见一柄长剑从罗网的空隙中坠落而下。未及多想，他迅速迎上前去，将剑接在了手中。
旧剑无锋，握在手中却分外踏实。罗网之外，钟夷踉跄跌倒。芳馥之毒只是勉强压制，只是送件兵刃就已消耗完他所有的力气。而更糟糕的是，周围的食骨虫觉察到猎物出现，纷纷涌了上去。
危急关头，岂容拖延？程柯当即收尽离火，转而划破手掌，以血为引将剑刃烧透。再唤出百余荒骨，合力对罗网挥出了一剑。
罗网乃樊笼金丹与重溟金丹织就，即便有离火加持，也不可能被轻易砍断。太羽宫弟子信心十足，全不惊慌，只专心运转金鼎，一意要将程柯擒下。
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剑刃斩上罗网，先时弯折，眼看要断裂之际，偏又生出一股韧劲。剑锋回弹，是压迫至极后的顽抗。这抵死不屈之志，随烈火迸发，将罗网生生挣断。气劲冲击，更将一众太羽宫弟子震倒在地。一时间，法阵打乱、金鼎跌落，藤蔓和水流皆化回光辉消散。
程柯轻巧落地，却无心与太羽宫弟子们纠缠，只奋力冲向了钟夷的方向。原以为被食骨虫盯上必然凶多吉少，但到近前，他却惊讶——数十具骸骨傀儡正簇拥着钟夷，相比起血肉阻隔，这些骨头自然更合食骨虫的胃口。虫子们转而附着在傀儡之上，令钟夷有了喘息之机。
程柯欣喜不已，忙将钟夷拉了起来，退到了安全处。
“大难不死，大难不死啊……”钟夷讪笑着，“多谢庇佑。”
庇佑……的确，自家师尊说了，骸骨傀儡会吸引食骨虫……
程柯笑了笑，又凝重了神色看向了那些无穷无尽的虫子。而后，他注意到了什么，心头触动，竟有些酸涩——
骸骨傀儡不仅仅是吸引食骨虫。飞鸟翱翔在天、走兽奔驰在地，所有傀儡都向着墨知遥不断聚拢，如此，所有食骨虫也被包围在了一起，范围越缩越小。
毫无疑问，这些骸骨傀儡不仅是诱饵，更是盾墙。庇佑了沐阳谷中的生命，也为焚烧食骨虫创造了便利。
留给他做的事何其简单，岂能失败？！可要怎么做，才能将全部的虫子一并烧尽呢？
就在这时，两世所学倏然融汇，他茅塞顿开：
化骨炼功法所谓的“真气”乃是将炼化的骨头打碎后形成的无数微小骨屑。炼化的骨头越多，“真气”便也越浓越广。“真气”遵循意志释放收敛，能凝结成骨骼，也能化生出形貌。这便是化骨炼四境：炼體。
若他能有足够的骨屑，就能将离火扩散至沐阳谷的每一处，何愁烧不尽毒虫！
可是，他的功法虽是三境之上，但对于骨屑的操纵尚不精熟。今日食骨虫的数量之大、范围之广，须得是将全部的影骨和荒骨打碎，方才有胜算——不，或许影骨和荒骨也还不够，连真骸也要一并打碎。而这，无异于自戕……
将自己完全打碎，再重新化生……做得到么？
果然，化骨九炼，一境一劫，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不自觉地，他想起墨知遥曾教训过他的话，不免感慨。
——这世上又有哪个对手，比化骨炼更凶险可怕？——
是啊，没有哪个对手比化骨炼更凶险可怕。从入积骨洞的那一日起，他真正的敌人，便不再是靳绍离，也不是太羽宫，更不是什么皇室。他的敌人，只有化骨炼，只有……“死”。
他不想死。所以，他必须做得到。
立定此心，他将剑交还给了钟夷，挺直了脊梁。
钟夷见他神色凝重、一语不发，亦感事态严重，轻声唤道：“程师弟，你……”
程柯闻声，冲他笑了笑。而后，钟夷便见到了令他终身难忘的一幕：
赤红火焰从程柯体内透出，自心口开始，延血脉燃烧，转眼灼化为纯白。他的肤骨血肉尽在高温下碳化，开始崩解碎裂。
“程师弟……”钟夷不知发生了何事，紧张万分却又无能为力。
烈火烧透程柯唇角最后的笑意，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当着众人的面化成了飞灰。此时此刻，不只是钟夷，连一众太羽宫弟子都被骇住了。
待钟夷反应过来，不觉泪流满面。他四下环顾，凄声唤道：“程师弟！程师弟！！！”
然而，回应他的唯有可怕的死寂和那无序弥漫的尘烟。莫大的悲伤和绝望，让他握剑的手不自觉地绞紧，直至硌岀血痕。他红着眼瞪着太羽宫的弟子们，嘶声吼道：“混账王八蛋，纳命来！”
太羽宫弟子见他这拼死的架势，忙重组了法阵，再起金鼎应对。
眼看战斗一触即发，周遭忽起一声细微的响动，突兀而又熟悉，像是冬夜生火取暖时，打火石轻轻的一声敲击，混着摩擦的浊响。还不等众人弄明白声音的由来，一缕微风忽至，黯然之中，火星一闪——
烈焰轰然爆起，竟是弥天之势。烈焰如有意识，纷然烧向了食骨虫去。在骸骨傀儡筑起的穹顶下，食骨虫早已无路可逃，只能飞窜着任由火苗烧身。
这场火何其猛烈又何其迅速，那奇异景象，甚至不能说是“燃烧”，而应谓之为“吞噬”。那三千惊蛰金丹化出的食骨虫，毫无反抗地被湮灭在可怖的炽热中。就在众人都浑噩茫然的几息间，诛邪尘散、万恶烬落，所有食骨虫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殆尽。
钟夷满心惶惑，怔怔地不知如何是好。抬眸间，就见漫天雨云亦被热力破开了一方明净。正是太阳当空，朗照世间。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第八十六站 炼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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