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七十三站 烟流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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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
突如其来的感应让墨知遥睁开了眼睛。
天色大暗，寒风瑟瑟，幸而有一堆篝火，燃动暖意。
这几日，她跟着自己的徒儿一路向南行。山蹊草径渐作了通途大道，有了人烟迹象。入夜前，程柯熟门熟路地找到一处茅屋，歇了下来。两人都不说话，只各自休息。方才似是功法恢复，与现实有了感应，只是太过模糊，难以分辨。
她暗叹一声，目光一落，就见身旁的地上摆着干粮和水囊。摆下东西的人不作二想，她抬眸看向了程柯。
他坐在火堆旁，正闭目打坐。
他应该是睡着了，所以她的功法才会恢复……疏于防备，是对自己太有自信，还是对她太过看轻呢？
“看什么？”
一声询问，半带冷漠。
功法一瞬受制，无力之感遍及百骸。墨知遥很是无奈，叹着气道：“火曰炎上，光明热烈。可御寒冷、退百兽。人皆向往，我亦不例外。”
程柯睁开眼，带着些许不悦望了过去：“你最好是在说火。”
墨知遥当然不是在说火。但现在的她只是个陌生人，不该知道他身具离火之事，若挑明了反倒引些怀疑。她索性换一个话题，问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程柯转过了头，也无心深究方才的话，闭目继续打坐，淡淡应了她一句：“有人的地方。”
“……”
……
墨知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
清晨时分，小小的城镇中挤满了赶早集的人，可谓摩肩接踵，甚是热闹。
原来，这小镇地处交通要道，镇内又有几眼汤泉。汤泉热力不散，氤氲的暖雾终年笼罩，故得了“烟流”之名。往来客商行至此处，常以汤泉沐浴洗尘，疗养休憩，更设立商铺交易买卖，久而久之便成了气候。
程柯避开了熙攘的人群，绕进小巷，径直走到了一个面摊前。摊主显然与他相熟，笑吟吟地道了声“早”。程柯上前寒暄了几句，将灰驴栓在一旁，找了张空桌坐下。
墨知遥在他对面落座，一派顺理成章的从容。
程柯看了她一眼，道：“你我就在此地分道扬镳。你要拜会我师尊，开春再来无葬山。”他说完，依旧取了碎银出来，推到了墨知遥面前。
墨知遥看着碎银，思绪不过一转。也罢，就分道扬镳。等他离开，功法恢复，她自然能比他更先回到无葬山。
见她不拿银子，程柯也不多言，两人就这样沉默下来，直到摊主端上两碗素面，笑着招呼了一声“慢用”。
程柯道了声谢，抽了双筷子，低头吃东西。
墨知遥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素面：清汤寡水，孤零零地飘着几片葱花。
“积骨洞就这么穷？”墨知遥忍不住道。想她受了多年供奉，洞中的财宝不说富可敌国，但顿顿山珍海味也绰绰有余，怎么就沦落到这养不起徒儿的地步了？
程柯听在耳中，并不反驳，只将手一抬，直接把墨知遥的素面拿到了自己面前。
“……”墨知遥有些好笑。到底是他，一副柔软心肠偏藏在倨傲倔强之下，全是个不饶人的性子。她也不跟他争持，又问道：“你师尊待你好么？”
程柯头都没抬：“与你何干？”
墨知遥答得爽快：“我有意拜入积骨洞门下，打听一下有何奇怪？”
程柯咽下口中的食物，轻笑着道：“你倒有胆识……我师尊慈悲仁善，最是悯恤弟子。”
“悯恤……”墨知遥品了品这个词，“你觉得你师尊可怜你？”
程柯抬眸，望向她的眼神半带诧异。
墨知遥迎着他的目光，淡然说道：“你四肢健全、耳聪目明，不仅能读会写，还有一身武艺，更习得上乘功法。你已经比这世上的大多数人都要幸运。为什么要可怜你？”
这话从她口中说出来，既笃定又坦诚，并无半分讥嘲讽刺之意。心头触动，叫程柯怔了神。但他很快收敛了情绪，犹疑着问道：“你……”
话未出口，有人匆匆跑过了过来，招呼旁边吃面的人道：
“噫，咋还在吃嘞？上头派人来嘞，就在前头！”
“是寻人来的么？”
“可不，还有太羽宫的仙人嘞！赶紧去看看！”
三言两语间，面摊便走了几桌客人。
程柯正疑惑，摊主收拾了几副碗筷，路过时顺口说道：“这些天接连有人失踪，镇守带人寻了几趟没找着。总算是盼到朝廷派人来了。二位也小心点，入夜了早点休息，关紧门窗，可千万别乱跑。”
程柯点点头，三两口将自己的面吃完，自行将空碗端给了摊主，又低声说了几句话。随后便牵起了灰驴，临走时也没言语，只看了墨知遥一眼，颔首算作告别。
墨知遥目送他离开，直到他的身影混入了看热闹的人群里。她悻悻收回目光，暗暗叹了口气。
总算能回无葬山了……
她等着他再走远些，好让功法恢复，却见摊主提着勺子，在剩下的那碗素面上盖了块焖肉，又推回了她面前。
墨知遥抬眸，就听摊主笑问：“姑娘是小元大夫的朋友？”
“小元……大夫？”墨知遥琢磨了一下这个称呼，不免好笑。
“是啊。前年我的右手折了，还是小元大夫医好的。”摊主道，“看来姑娘同他不熟，是我多嘴了。这肉是小元大夫交代的，账都结完了，快吃吧。”摊主说完，自去忙了。
墨知遥低头看着那碗面，许久才动了筷。焖肉酥烂，她挟起一筷来，又卷上几根面条，一起送入口中。耽搁太久，面条已经坨了，但那绵软口感混着入口即化的焖肉，滋味却是格外香浓。她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又添了些感慨：忍得山中苦寒，笑纳人情温暖。施恩亦是还馈。这俗尘烟火，可怜可爱，怎不叫人流连？——如此，若有人胆敢生事扰民，必不能饶。
看来她的徒儿并不是去赶集了，而是去打探消息、搜集线索，寻回失踪的百姓。
呵，她这个做师尊的，总是要成全他的……
筷子搁下，在碗沿磕出一声轻响。
在灶前忙碌的摊主抬了抬头，隔着沸腾的热气，就见桌前已没了人，吃完的面碗旁搁着几块碎银，于朝阳下微微泛光。
……
……
程柯牵着灰驴走到街上，见得人潮汹涌，皆往驿馆涌去。他跟着走了一段，也不好太靠前，便退到一旁观望。
但听有人高声喊道：“……都别挤都别挤！排好队，家里有人失踪的站左边，有线索的站右边，看热闹的都散散，别耽误事！”
这个声音很是熟悉，程柯认出声音主人时，不禁失笑。
所谓朝廷派来的太羽宫仙人，正是羽猎营。如今，王连就站在驿馆门口的上马石上，一本正经地指挥着众人。门内，猎手们忙碌穿梭，有端茶水的、有捧笔墨的、还有带人领路的。
程柯略微思考，掀开驮篓的罩布，低低道了一声：“起。”
话音落定，一只小猫扒拉着探出脑袋来，弓身一跃跳出了驮篓。猫儿一身绒绒的橘色毛皮，不过半岁点大，亲昵地绕着程柯的腿转了一圈，随即便跑进了人群，又轻悄地沿着墙角拐进了驿馆。
程柯低头转身，牵着灰驴走远。待到一处僻静角落，他抬手扣诀、闭目凝神，一瞬之间，视线与猫儿相通，驿馆之内一览无遗。
穿过前厅，拐过一棵老槐树，直上二楼，楼梯尽头的厢房坐北朝南。避开正门，跳上窗台，透过半掩的窗户看去，一张大桌就摆在厢房中央。桌上摊着数十册卷宗，一名青年正在仔细翻阅。
看到这个青年，蜷在窗台上的猫儿歪了歪头，与此同时，驿馆外的程柯也同样歪了歪头，一抹笑意攀上了唇角。
江叙……
厢房之内，江叙愁眉不展。桌上的卷宗看完，仍无头绪，这时，王连捧着一叠笔录进了屋，恭谨地递了上去。
江叙一一看过，叹道：“目前所有线索，就是失踪的人都去过镇西的野泉？”
“是。”王连赶忙答应着，“说是那处野泉颇有药性，能治跌打损伤。不过路不好走，镇上的百姓不常去，远道的客商倒是有不少慕名去找的。这次失踪的也多是外来的人。客商们已经出了悬赏，搜寻了几次，只差把地翻过来了，却还是没找到人。百姓都说是妖精鬼魅作祟。”
江叙无奈：“妖精鬼魅好对付，就怕是哪一门的邪修。”
王连也露了愁容：“如今朝中邪修也越来越多了，也不知圣上究竟什么打算……”
江叙闻言，厉声斥了一句：“慎言。”
王连忙打住了话，又警惕地四下看了看。这一看便看到了窗台上的小猫，他不免疑惑：“欸？哪儿来的猫儿？”
江叙抬眼一望，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他起身过去，伸手捉猫，想要查看。猫儿眼睛一眯，抬爪就打。
手被大力拍开，江叙懵了一瞬。一旁的王连紧张万分：“这畜生！侯爷您没事吧？抓伤了么？”
“没事，没伸爪子……”江叙正说着，就见那猫儿跃下了窗台，蹦跶着就往楼下去。他蹙眉，翻掌唤出了金鼎，置入金丹一枚，“这猫有问题，抓住它！”
随他令下，金鼎发动，散出一片金屑。金屑飞舞如蝶，追着猫儿不放。驿馆中的猎手们也接了令，七手八脚地试图将猫儿扑住。但小猫甚是灵活，又借着驿馆的地形，东窜西跳地躲避着众人，竟是奈何不得。
“瞎扑腾什么呢！用法器！”王连看着众人一片混乱，高声喝令。
话虽如此说，但镇上的驿馆本也不大，不管是罗网还是锁链，都有些施展不开。猎手们很是为难，迟疑之间，小猫已然跃出了大门，倏忽匿入了人群。
小巷的角落中，程柯睁开了眼，噙着笑蹲下了身。一抹橘色跳跃而来，顺势扑进了他怀里。他揉了揉猫儿的脊背，抱着它起身，不防一片金屑飞落，正坠在他的肩头……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第七十三站 烟流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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