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六十三站 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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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宗主饶命！！！”
移骨瞬行，身已归位，意识却尚有些恍惚，靳绍离看到王连一众时，也有片刻的诧异。但他很快便弄清了自己处境，心火随愤怒爆燃，催出层层灼烫：“打开闭藏柩……该死！”
热浪扑面而来时，僵硬之感亦席卷全身。王连知道是“定骼”作祟，忙道：“靳宗主息怒，我们不知这是何物，打开实属意外！侯爷与靳宗主同为皇室效力，我等岂敢与宗主作对呢？”
靳绍离满心烦躁，哪里听得这些。墨知遥很快就会追来，他需得补足鲜血，再纳几副荒骨才好应对，这些猎手倒是现成的了。他正要动手，却听王连又道：
“……宗主在这闭藏柩中想是为了躲避那墨骨妖女。是我等蠢笨，险些害了宗主。这样吧，您赶紧躺回去，我等护送您离开，绝不让那妖女察觉。只求您别伤了侯爷！”
这番话让靳绍离缓了动作。的确，就算补足鲜血、纳入荒骨，也不可能与墨知遥匹敌，闭藏柩是唯一的生机。前因后果暂且不论，到底江叙在他的手上，谅羽猎营也翻不出花样来。
“……别管我，快走……”却是这时，江叙挣扎着说出了这句话来。
靳绍离紧了紧扼喉的手，在江叙耳畔冷笑：“侯爷没听见么？我们同为皇室效力，理应彼此关照才是。”
江叙想要反驳，但咽喉上的重压让他几近窒息，又遑论出声。
王连见状，担心不已：“靳宗主手下留情！都是圣上的人，说了彼此关照，那肯定是要关照的，对吧。呃，那妖女怕是就要追过来了，她可不好对付，您还是快躲起来，咱们赶紧离开！”他嘴上这么说，心中却巴不得墨知遥立刻赶到。如此心思，落在言语上便极尽啰嗦，只为拖延片刻。但也是这么些时间里，江叙的脸色已然泛出青紫。王连看在眼中，急出了满头冷汗，“靳宗主，先解了定身吧，我们也好去准备车马船只。”
靳绍离无话，却依言解了“定骼”。王连松了口气，刚转身要走，却又是一顿。
“欸？怎么又动不了了……”王连惊道，唬得其余猎手也都缓了举动。他语带哀怨，又对靳绍离求饶道，“靳宗主又反悔了不成？可这定着我们，我们如何为您效力啊？”
靳绍离甚是不解。“定骼”他已经解开，若是还不能动，原因就只有一个了——
“墨知遥？！”靳绍离念出一声，警惕地观察四下。
王连心下暗喜。定身是假装的，也不过为了拖延时间罢了。没想到这风声鹤唳，竟轻易让靳绍离着了道。“什么？”他故作惊讶，“是那墨骨妖女来了？为何不现身？这可如何是好？”
靳绍离却在此时反应了过来：若是墨知遥来了，如何会只定住猎手，而不定住他？
“蝼蚁之辈也敢骗我！”
靳绍离怒骂一句，旋即引动离火。王连自知败露，忙取了法器出来抵挡。但离火之烈，并非区区法器可以抗衡。火星沾身，顷刻燃烧，剧烈的灼痛令他惨叫出声。周遭的猎手纷纷上前搭救，但“定骼”却再次发动，将所有人攫住。
“既不愿为我效力，便做我的柴薪吧！”靳绍离说罢，便要抽血取骨。
江叙想起先前见到的药庐弟子们的死状，正是又急又怕。今时今日，不论神仙妖魔，是谁都好，只要能阻止靳绍离，他愿诚心信仰、终身供奉！
祈愿无声，却似感应于天地。回应他的，是倏然飞落的数道黑影。细看时，那些黑影是一具具漆黑的骷髅。黑气随后而来，如浪潮覆顶。一瞬间，火焰灭却、控制解除，攻守之势一息间反转。
靳绍离见到黑影之时便有准备，运转功法对抗威压，更引离火潜入指尖，死死制住江叙的命脉。“墨知遥，你敢出手，我就杀了他！”他出声威胁，抵死顽抗。
黑气幽幽一荡，所有骷髅化为暗影，重归于一身。墨知遥缓步踏出，目光掠过了闭藏柩，又落在了靳绍离被离火灼成赤红的指尖上。靳绍离也会化骨炼，但凡“定骼”有半分不力，他便能脱出控制，将离火打入江叙体内。江叙可没有影骨或荒骨护体，只怕转眼间就会由内而外烧成灰烬。
“好啊，我不出手。然后呢？”墨知遥道，“你已无处藏身，纵有人质在手，终是逃脱不得。难不成就这么跟我耗着？你能耗多久？”
靳绍离答不上来。两人只默默僵持。
程柯赶到时，就看到这个场面。他自知无法插手，又见王连受了伤，便径直走到了一旁，跪身查看。
离火性烈，万幸墨知遥及时灭了这致命之焰。可即便只有短短片刻，王连的身上也已满是烧伤，焦红的皮肉下鲜血淋漓，看来触目惊心。而更可怕的是，离火已然灼入体内，化成热毒，损害脏腑。猎手中有人取来清水、有人拿出药剂，可这些又岂能对症？
程柯正心焦，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的手中还紧紧抓着晓月方诸。
此时天已放亮，碧空被雨水洗了一夜，分外澄澈。晨曦薄薄地染上苍穹，一轮弦月就挂在西南：日月同天，正是晓月方诸凝露之时。
程柯起身，高举起方诸。明光坠入，化作点滴晶莹。他稳着手腕，生怕浪费了这珍贵的露水，小心翼翼地将方诸递到了王连的唇边。
王连知他用意，也未迟疑，张口将露水饮下。怡人的清凉瞬间沁入百骸，将离火的炽热化解。王连缓过了疼痛，带着满目感激看向程柯，又缓缓将视线移到了晓月方诸上。他很是犹豫，又带些羞愧，低声恳求道：“程兄弟……救救侯爷吧……”
程柯顺着他的视线望向自己手中的晓月方诸。他自然知道王连没说出口的话：靳绍离挟持江叙本就是为了夺取晓月方诸，以晓月方诸交换，兴许就能救下江叙……
他沉默着，并未答应。似是苦苦思索之后，他再次起身，转向了靳绍离。
“靳绍离，放弃吧。”
靳绍离并未理他，全神贯注地与墨知遥对峙。
程柯走上几步，道：“靳绍离，你想要晓月方诸，是因为你的内丹也已被毁。离火失控，早晚会把你烧干净，当然也包括你体内霍耘的骨头。你需要晓月之露来压制残火，保全自己，也保全复活霍耘的希望。”他缓了缓呼吸，声音深沉而冷冽，“可你错了，这世上根本没有起死回生之法！你所做一切从头到尾都没有意义！”
靳绍离神色一凛，眼中满是憎怨。他依然没有看程柯，只是压着嗓子道了一声：“闭嘴！”
“醒醒吧靳绍离！你有没有想过，为何羽猎营会受你威胁？为何我师尊不敢出手只与你耗着？——因为顾惜江叙的性命！因为人若死了，就不可能再回来！”
程柯几乎是吼着把话说完的。话音落定，随之而生的是长久的寂静。
墨知遥恍然转头，看向了自己的徒儿。
“我让你闭嘴！”靳绍离的声音里浸着悲恸，掐着江叙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
“我为何要闭嘴？这些话早就该有人说给你听了！”程柯红了眼眶，眸中微微闪烁的分不清是泪光还是离火。他语带嘲讽，字字刺心，“霍耘已经死了，无论你做什么她都不会回来！徐林也死了，邢栎也死了……尘烬宗内一百二十七名弟子，全部都死了！呵，对了，不止一百二十七人，还有你之前的弟子……淮枢，你可还记得？”
“……”靳绍离答不上来。
“不记得了，对么？”程柯苦笑起来，“诸邪尘散，万恶烬落。凡我弟子，烈血不灭……你教的东西，他却牢牢记着。你口中的柴薪，敬你、信你、视你如父。他们甚至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而死。如今，他们也都回不来了！”他喘了口气，压了压声音里的颤抖，“……明知死别之痛，却狠心造就更多的离别。这样的你，竟还做着能重逢再见的白日梦。不觉得可笑么？”
程柯抬起手，托在掌中的晓月方诸泛着莹润的明光：“你确定要拿走晓月方诸么？得到的希望越多，结果只怕更绝望啊。倒不如将此物留在我师尊手里，将来你功败垂成，也好有个怪罪的对象。就好似，霍耘为你而死时那样！”
靳绍离再无法忍受，熊熊怒火自肝胆而起，激得他全身战栗。“你找死！”随着一声凄厉的嘶吼，火星轰然爆开，裹挟着恨意扑向程柯而去。
面对着涌向自己的杀意，程柯却不屑地笑了。激烈情绪，最易引动离火，更何况是失控的残火。程柯清楚地看见，就在靳绍离动怒的那一刻，迸发的火星分散了离火的威力，他钳制着江叙的指尖上所凝聚的灼烈也陡然消退。
威胁已除，这便是救人的最佳时机！
“师尊！”
程柯转头，冲着墨知遥喊出一声。
墨知遥自然也看到了破绽，未等程柯的声音落定，至强威压便碾向了靳绍离，一并将爆燃的火星都震退驱散。
躲闪避让已是不能，靳绍离只觉全身上下似灌了铅般，分毫难动，紧接着，一股蛮力将他从江叙身旁拽开，推搡着他跌下了闭藏柩，更将他死死摁在了地上。
江叙呛过一口气，一时咳嗽不止。猎手们欢喜难当，急忙上前搀扶。
墨知遥也不急着料理靳绍离，回身走到了自己的徒儿身旁，叹道：
“说了这么些狠话，可消气了？”
程柯偏过了头，在她视线之外落下一痕泪水。再开口时，他的声音轻弱，与之前截然不同：“……江叙既已救下，我去找找常甯。”
这一句并非请示，墨知遥也未多言语，由着他转身离开。
然而，刚迈一步，周围的景象突生变幻。霎那间，天地倒转、虚影层叠。程柯只觉一阵昏眩，脚下虚浮，几乎无法站稳。
坤舆丹鼎？！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六十三站 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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