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六站 挑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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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我们换衣服去。”
墨知遥说完，不再理会其他人，径直拉着程柯回了房舱。
待到舱内，墨知遥回身，看向了自己徒儿。一直以来，在众人面前他倒也顺从，但只剩他与她时，他总会刻意保持距离。但今日，都到了这会儿，他都没挣开她的手，老实得不可思议。
程柯垂着眼睫，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思绪却空荡荡地飘着。急着拉他回来，是为避开旁人，好兴师问罪？他止不住地这样想。
墨知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他的手腕，道：“幸而留了一道真气给你，否则就不是湿了衣裳这么简单了。”她顿了顿，噙了抹无奈的笑意，又道，“临阵对敌，还有闲心将骸骨完整带回来……该说你是艺高胆大，还是不知轻重呢？”
听她责怪，程柯缩了缩手，低声道：“是我莽撞……”
认错倒快，只是不改。墨知遥摇了摇头，道：“行了。把衣服换下，我帮你调息。”
程柯这才抬了眼。墨知遥的神情里染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松，看来很是愉悦，反倒令他不安。他斟酌了一番，还是将话说出了口：“师尊看见那些骸骨傀儡了……”
“嗯。看见了。”墨知遥答得轻巧。
“师尊……”程柯犹豫着，声音愈发低了下去，“没有怀疑么？”
墨知遥的思绪一转，道：“此地暗礁虽然凶险，却不见得有这么多船难。那些骸骨死因各异，应是从各处搜罗来的。可惜，骸骨虽多，功法太差，到底不中用。折腾这一出，不过是为混淆视听，拖延时间，想来之后有更大的谋划与布局。要说有什么怀疑……”她笑了一声，“那幕后之人，修为远逊于我。不管有什么谋划和布局，都该静不露机。特意来招惹我，是想自寻死路不成？”
程柯一时怔愣，被这番答非所问、避重就轻给绕住了。能操纵骸骨傀儡，必是修习了化骨炼，积骨洞统共两个人，若这世上还有谁有这般能耐，唯一的可能，便是有人私自将功法外传。而这个人，除他之外，不做他人想——欺师灭祖，罪无可恕。他一早承认了，可即便事实摆在眼前，她仍不接受，甚至把他剖出的问题又生生埋了回去。
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也不愿再纠结，索性将思绪放下，偏开了身，恹恹道了句：“……我换衣裳。”
墨知遥见他转了话头，也没多说什么，笑着点了点头。
这时，船身猛地一震，随即剧烈地颠簸起来。程柯一惊，顾不得站稳，急忙回过身去，伸手想护着墨知遥。而那一刻，墨知遥纵步上前，揽住了他的腰，撑住了他歪斜的身形。
意外的贴近，让程柯整个人都僵住了。只听墨知遥嗔道：“太羽宫怎么做事的？驾船飞翔也不知道打个招呼。”
正如墨知遥所言，一股强大的升力牵着船只飞起，风雷轰鸣中，船身左右摇晃，好一会儿才趋于平稳。墨知遥松开了环抱，问道：“没事吧？”
“……嗯。”程柯答应了一声，稍稍往后退了退。
墨知遥并未在意，只望向了舱外，道：“这是为尽快赶回陆上……看来太羽宫对‘谋划和布局’也颇为在意啊。”
程柯随着她望向舱外，心上隐隐升起不安……
……
……
风雷一动，船行迅疾。不过半日功夫，众人已到了岸边。船只收起侧翼，安稳泊下。
时近三更，夜色沉黑。江叙立在船头，看了看四下，微微皱起了眉头。一旁的猎手也察觉异样，开口道：“侯爷，栈桥上的守卫……”
不必听他说完，江叙便沉重地点了点头。
出海之时，为了联络传递，羽猎营留了一部分猎手在罠盛村，栈桥上应该日夜有人守卫才是。可现在，栈桥上空无一人，村中更是一片寂静，竟是一点声响都没有，着实诡异。
江叙与猎手们略作商议，选了几个人出来，先上岸查探。几人执着火把，小心翼翼地在村中巡了一圈，而后铁青着脸色来向江叙回话。
“村子被清空了，什么都没留下。”猎手说着，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江叙，“这东西放在咱们先前落脚的屋子里，侯爷瞧瞧，怕是什么线索。”
江叙接过一看，登时头皮发麻。
朽烂木雕，不过半臂大小。依稀看得出是个女像，黑墨绘出骨骼之形，俨然象征某人。而可怕的是，女像被拦腰斩断，透着猖狂的恶意。
就在这时，他忽觉一阵切实的寒意，不禁打了个寒颤，转头看时，就见墨知遥冷着脸，正朝他走来。他下意识地想藏起木雕，但又明白藏也无用。他咬咬牙，索性伸出了手，将斩断的女像递到了墨知遥的面前。
化身损毁，墨知遥早有感应。见得此状，她冷笑了一声。
之前只是怀疑，现在已可断定，对方正是冲她而来。不论目的为何，却实实在在地激怒了她。
随她动气，无形威压层层铺开，刺骨的冰冷，潜入肌肤、沁进骨髓，令众人战栗。
“师尊。”
一声呼唤，将墨知遥的思绪拉回了些许。她松了松心神，望向了自己的徒儿。
程柯走到她身旁，见得那斩断的女像，他的神情亦凝重起来。这个女像本是供奉在海岸岬角的神龛之内，故意斩断，明显是挑衅。他将女像接在手中，却只问道：“师尊说过，化身相通，会有所感应，可是哪儿不舒服？”
墨知遥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儿。”她笑了一声，“我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她说完，抬手一挥。比夜色更黑沉的真气如潮水般涌向了村庄，顷刻间将房舍淹没。
江叙见状，虽有惧怕，却依然上前劝道：“墨前辈，村中我们已经探过，没有人了。”
墨知遥瞥他一眼，道：“那就看看他们能走多远。”
她说罢，仰起头，将目光投向了远处。黑气汹涌翻腾，随着她的意念朝着远处泛滥。漫过大路、溢满水道、攀援山岭，直至视线尽头。
常言功成得道之人，万水千山不过咫步，九州四海也只方寸之境。众人虽都见过她施放威能，却仍被眼前场景震骇：漆黑真气，竟似无穷无尽，呈吞天噬地之势。众人噤若寒蝉，便连随后赶到的萧冶也不敢轻易言语。
程柯看着这番景象，心头依旧不安。他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女像，不觉拢紧了手指。
突然，墨知遥的身子一晃，整个人竟直直地向后倒。
程柯慌忙将人接在怀里，急切地唤她道：“师尊！”
墨知遥的精神有些涣散，竟无力站稳。滔天的黑浪在瞬间流散，只余下丝丝缕缕，袅袅漂浮。她倚在程柯怀里，虚弱地道了声：“可恶……”
程柯揽着她，满目都是担忧：“这……难道是化身被毁的缘故？”
“不是……”墨知遥吐息了几次，藉着搀扶站直了身，自嘲道，“看来失去些骨头多少还是有些损害的……”
虽得灵宫海脐疗愈，但失去的真骸和影骨无法补全。寻常倒也没什么妨碍，但若不知节制，大量施放真气，终是力有不逮……
墨知遥正暗自恼恨，却听程柯又唤了她一声。他惶然望着她，追问道：“师尊说失去骨头，是什么意思？”
墨知遥已平复了内息，自觉无碍，便推开了程柯的搀扶，满不在乎地应道：“哦，听圣母说，我失了一副真骸，三成的影骨。大约是破境时弄的罢。”她说话时，又望向了江叙一行，故意道，“即便如此，也不是人人都有能耐与我为敌的……”
话刚出口，她的手臂便被紧紧拽住。程柯定定望着她，声音发着抖：“不可能……不可能的……师尊明明说过，一切安好……”
“嗯？”墨知遥想了想，忆起她刚在积骨洞里醒来，与他“初见”时，他曾问过她一句“除却失忆，可还安好”。她无奈一哂，道：“那会儿我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说的话能当真？”
程柯接不上话。他的师尊从来强大，世人如此认定，他亦从未怀疑。可如今，他握紧的这只手臂却纤细脆弱，似乎稍稍用力就能折断——这个念头何其古怪，堵在他心头，惹他怔怔出神。
墨知遥见他迟迟不松手，也觉得古怪。她叹了口气，道：“骨头而已，再炼就是。没什么好在意的。“
程柯闻言，眼帘一垂，掩却情绪，慢慢松开了手。
墨知遥无心在这件事上纠缠，转而又道：“比起这个……方才说村里没有人了？”她望向江叙，抬手指了个方向给他，“我看未必。”
依着她的指向望去，就见一堆破烂的渔网摞在栈桥边的沙滩上。江叙当即领着几名猎手，取了火把上前去，却是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个究竟。
墨知遥摇了摇头，又叹了一声。一旁的萧冶也露了几分无奈，他跃下船去，手中金鼎光华乍亮。他手指轻轻一抚，轻念一声：“浮光。”
声音落定，光华散落如萤火。明灭之间，渔网中慢慢现出一个孩童的身形。
“你是……郑佑？”江叙认出那孩子来，不免惊讶。
郑佑听得呼唤，却不敢应答，只是埋着脑袋、蜷紧了身，拼命往渔网里缩。
江叙半跪在地，轻轻拉开渔网，哄道：“别怕，是我们，没事了。”
郑佑迟疑着抬了头，双眼里满是泪水。
“呵，浮山的障目术……”墨知遥的声音恰在此时响起。她踱步过来，道，“看来你娘亲还是为你留了一手啊。”
郑佑一见了她，竟止了畏怯。他飞快地从渔网里钻出来，扑到了墨知遥身前。
墨知遥一惊，却没闪避，任由那孩子拽住了她的裙裾。
“娘娘！求……求娘娘救命！”郑佑哭了出来，哽咽着道，“村里的人，都、都被抓走了……娘娘……”他一边哭诉，一边在身上摸索，费了一番功夫后，将几枚贝壳捧给了墨知遥，“求娘娘……救他们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六站 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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