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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帝君知道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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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谨言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摇了摇头。
“我不会写。”
血鸢抬起头,看着他。
“写了又如何?”白谨言说,“他看了,只会更放不下。与其让他抱着幻想,不如……”
他没说完。
但血鸢懂了。
不如让他死心。
血鸢站起身,躬身退下。
走到门口时,她听见白谨言的声音:“血鸢。”
她停步,回头。
“告诉他,”白谨言望着窗外,“药要按时吃,别硬撑。”
血鸢怔了怔,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
—
帝都,寝宫。
傍晚时分,傅君卓终于从榻上爬了起来。
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脸已经消了肿,只是脸色还是很难看。他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的黑袍,推门出去。
门外,夕阳正好。
金色的光洒在回廊上,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色。他沿着回廊慢慢走,走到一半,脚步停下。
回廊尽头,忘言站在那里。
还是那身白衣,还是那张酷似师尊的脸。只是这次,他没再迎上来,只是远远地站着,低着头,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药。
傅君卓看了他很久,然后,走过去。
路过忘言身边时,他停了一下,端起托盘上的药碗,一饮而尽。药很苦,苦得舌根发麻,但他面不改色,将空碗放回托盘上。
“以后药放在门口就行。”
忘言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是。”
傅君卓没再说话,大步离去。
忘言看着傅君卓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那张酷似白谨言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奇异的表情。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张脸,他花了多少年才练成这副模样?
一百年?两百年?
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第一次见到傅君卓的时候,自己还是个被同门踩在泥里的炼气期小修士。那个少年一剑斩断抽向他的鞭子,丢下一瓶伤药,转身就走,甚至没多看他一眼。
可他却记住了。
记住了那个背影,记住了那瓶伤药,记住了那声冷冷的“跟着我,死得更快”。
后来他真跟着了,跟了三年。
三年里,他见过傅君卓月下独坐、望着上清界方向发呆的样子,见过他醉后抓着别人的衣襟、红着眼睛喊“师尊”的样子。
那时候他就知道,傅君卓心里有一个人。
一个高高在上、如冰似雪的人。
一个叫白谨言的人。
他嫉妒。
嫉妒得发疯。
可他能怎么办?他只是个炼气期的小修士,连站在傅君卓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后来傅君卓去了血煞宗,一战成名,然后……把他抛下了。
像扔掉一件用旧了的行李。
他在小镇上等了三年,等来的却是傅君卓建帝朝、杀四方的消息。他追不上,也够不着。
于是他堕入万妖窟,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用一身伤痛换来了力量,也换来了这张脸。
可他不敢让傅君卓知道他是谁,一个被抛下的可怜虫,回来复仇?
太可笑了。
他要的从来不是复仇。
他要的是那个人眼里,终于有自己。
哪怕是以别人的模样。
他收回手,端起托盘,转身往回走。
夕阳在他身后慢慢沉下去,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回廊的地面上,扭曲变形,像一只张牙舞爪的鬼。
—
凌霄殿偏殿,深夜。
傅君卓没有回寝宫,而是去了偏殿。
那里有一张巨大的沙盘,是整个天阙帝朝的山川地形。沙盘上插着许多小旗,红色的是已平定区域,黑色的是仍有隐患的区域。
他站在沙盘前,盯着北境那片连绵的山脉。
天绝峰,冰原宗。
寒山子。
三百年前,他杀过一个妖族大将,那妖将临死前诅咒他,说会有人来报仇。后来他查过,那妖将有一个人类父亲,是北境的一个大宗主。
他没在意。
杀都杀了,管他爹是谁。
现在看来,那“爹”不是没动静,是在等。
等了整整三百年。
他伸手,将沙盘上代表冰原宗的那面小旗拔出来,放在掌心。
“三百年……你还真有耐心。”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回头。
左将军走进来,单膝跪地:“帝君,探子又传回消息。”
“说。”
“七派已开始集结人马。蓬莱岛的诛仙阵需三十六名金丹修士共同催动,已在演练。南海剑宗的三百剑修三日前已出发,走的是海路,其余各派也在暗中调遣。”
傅君卓将那面小旗放回沙盘上,位置分毫不差。“上清界呢?”
左将军顿了顿:“上清界……天枢长老以‘清修’为名,关闭了山门。但探子回报,山门虽关,内部却在频繁调动。”
傅君卓的手在沙盘边缘一下一下敲着,“天枢这老东西,既想当婊子,又要立牌坊。”
左将军低下头,傅君卓转过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浓重,星子稀疏。
“老左。”
“臣在。”
“你说,他们为什么要杀朕?”
左将军抬起头,看着帝君的背影。
黑袍在夜风里微微飘动,金冠下的发丝有些凌乱,肩上的伤似乎又疼了,他的右手一直按着左肩。
“因为……怕。”左将军说。
“怕什么?”
“怕帝君的剑。”
傅君卓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天绝峰顶的雪。
“可朕的剑,护了他们三百年。”
左将军沉默了。
这是事实。没有帝君,这天下早就被四海妖族、八方魔道啃光了。百姓能种地,商人能行商,孩子在夜里能睡觉不怕被叼走,都是帝君一剑一剑杀出来的。
可那些人不会记得这些。
他们只会记得帝君杀了多少人,灭了多少门,把多少人头挂在城门楼上。
“帝君,”左将军低声说,“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傅君卓转过身,看着他,“然后呢?杀光他们,让天下人都说朕是疯子?朕已经是了,不在乎多背几条人命。但朕杀了他们,还会有下一批,杀不完的。”
左将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傅君卓走回沙盘前,低头看着那片山河,“让他们来。朕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大的本事。”
他的手按在沙盘北境那片山脉上,缓缓收紧,五指陷入沙中,将那座代表天绝峰的小沙丘碾平。
“传令血鸢,加强岛上的戒备。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岛上不能出任何差错。”
左将军心头一凛:“帝君是担心他们会攻岛?”
“不是担心,是肯定。”傅君卓松开手,沙粒从指缝间漏下,“他们不敢直接来杀朕,就会打师尊的主意。只要控制了师尊,朕就是一条被拴住的狗。”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左将军却觉得心里堵得慌。
帝君知道自己是条被拴住的狗。
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