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留情》巴本哔哔叭叭

13、受伤

　　月亮朦胧的外表出现在空中，逐渐从浅色的天上显出，随即是橘黄和赤红的光，带来阴暗夜色。

　　街道逐渐变得昏暗，府衙和仁德塔中间的小巷，似乎比其他地方黑的更快，此刻已经有黑黢黢的雏形。

　　目光所及能大概视物，但思维和动作都变得迟缓，视线里闯入什么，恍惚一阵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就在这样的环境里，连声蛐蛐和鸟叫声都听不见，身后笼罩着一团阴影，连带着无边的深色，无声无息。

　　忽然有人发出一声抽泣，惊起人一身鸡皮疙瘩，不敢回头，又觉得手脚冰凉，有什么贴上了后背……

　　“黔獒。”那人重复着龙纪行无意间说出口的话，随即黑影蠕动起来，虽然看不清雏形，但他必然现出了原型。

　　身后的感官更加具体。

　　一、二、三——
　　龙纪行默默在心中暗数，但实际上，在她数到数字“一”时，她就已经抽出腰间的长剑刺了回去。

　　刀剑前端传来阻力，布帛破损的撕裂声传来，随即还有血肉破开的细微声响。

　　龙纪行并没因此感到轻松，刺中绝非出自她的本意——她根本没想到自己能刺中。

　　这人是个修行者，绝对是，虽然修行者大多不善体能，但从对方带给龙纪行的压力来说，不该就此被刺中。

　　她精神依旧紧绷，手腕一转，剑尖在对方皮肉里旋转，带动更多血液喷流和皮肉撕裂。

　　对方轻轻“嘶”一声，终于反应过来一样，没见怎么动作，龙纪行整个人就动不了了。

　　该死的修行者！力量丝毫不讲道理！

　　手中的剑凭空弯折出弧形，就在龙纪行要用秘法强行突破封印，以保下自己的剑时，剑上附带的力道似乎忽然被收回去，剑身猛地反弹，皮肉再次被搅动。
　　剑平滑完整的落到地上，发出“钪琅”一声响。

　　那人站在暗处，不声不响，即便受了这么重的伤，依旧没什么情绪。
　　像是一尊木头。

　　“宁大哥？”龙纪行眼中满是惊诧，强行突破秘法，口中险些喷出一口血。
　　她忙给自己喂了一颗丹药。

　　对面人恍若未觉，又好像灵魂游离在外，迟疑的看着她良久，忽然低缓的唤她：“龙纪行。”

　　“是我，”
　　龙纪行皱眉，脑海中有无数个疑问，对方为什么在这里，发生了什么，刚刚为什么不躲开，宁家在这件事中的表态……

　　但她只是问：“你有宁宁哥的消息了？”
　　除了宁二哥，她想不到还有谁能让风生露出这种表情，毕竟某种程度上来说，风生几乎是云勿大陆最强的那批人之一。

　　“宁宁哥”这三个字似乎是什么开关。
　　风生缓慢眨了下眼睛，忽然眼球开始转动，像是僵硬地木偶，咕噜噜滚动时带出眼白的血丝。
　　“你不能叫他宁宁。”

　　月亮彻底侵占黑夜，月光也用其皎洁撕开混沌的空气。
　　于是龙纪行终于看清对方的脸。

　　脸色苍白，眼圈发红，红血丝侵占眼白，直直看着人时，似乎被什么无情无欲的邪神注视，直让人想打一个寒噤。
　　但这不是最让人惊诧的。

　　龙纪行倒吸一口冷气，几乎后退几步，震惊道没有预想就脱口而出：“你哭了？”

　　风生苍白的脸上有两道泪痕，顺着脸颊线条而下，似乎流了很久，脸部又过于僵硬，皮肤上有两道明显的白痕。

　　风生哭了？
　　这几乎是不能想象的事，但龙纪行深吸一口气，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她一脸凝重：“宁宁哥出什么事情了？他…再也回不来了吗？”

　　话音未落，对方的身影忽然飘动，鬼影一样，随即一只手迅即如闪电，狠狠箍上她的脖颈。

　　“宁宁会回来的，宁宁已经回来了。”
　　一字一顿，却包含着无尽偏执的怒意。

　　龙纪行呼吸逐渐困难，但她眼睛却前所未有的亮，即便这时候说话已足够困难，但她还是挣扎着开口：
　　“宁宁哥哥回来了？！”

　　风生呼吸一滞，思维彻底回归，意识到自己做了件蠢事。
　　他竟然主动把宁宁的消息告诉了别人。

　　他心情已经平复，也感受到脸上僵硬地泪痕和身体的伤口，一摆手掐个清洁咒，一切都干净如尘。
　　他重新成了干净出尘的状态。

　　手上一松，龙纪行就腿脚发软的坐倒在地上。
　　风生整理了下衣服，内心的懊恼已经消散许多。

　　这是个女人，性别不对。
　　算不上敌人。

　　他耳朵微动，忽然面色一改，苍白脸上浮现出一抹微弱笑意。

　　就在龙纪行好容易缓过来站起身时，面前的风生忽然身体一软，风中蒲柳一般倒了下去，随即被掩盖掉的血迹和污渍重新出现，血迹也重新爬上了对方洁白干净的衣角。

　　龙纪行不明所以，但暗道不妙，又听对方轻轻“嘶”了一声，随即向不远处投去柔婉哀愁的目光。
　　“宁宁——”

　　龙纪行猛地转回头，果然看到熟悉的身影，此刻所有叙旧、感慨和倾诉都无从说起，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洗白！

　　龙纪行回神，去摸自己脖颈，企图找出伤痕，但身体却忽然一轻，像是被灌注了活力。
　　不仅脖颈上的刺痛感消失，就连她强行突破压制吐血时口腔里的血腥气也完全消散。

　　她内心默默崩溃，暗道完了。

　　此刻从宁嗣音的视角看去，就是风生虚弱躺在地上，殷红的血染湿胸膛、又淅淅沥沥在地上探开一片，沾血的宝剑落在一边，一个不知名的女人定定看着他，一半面容陷于浓黑夜色的笼罩中。

　　“事情的真相只有一个。”宁嗣音面无表情，吐露出一句所有人听懂却不明白的话。

　　站在巷口拎着灯笼的人并没武断说什么，他似乎没看见眼前这一幕，即便同伴捂着嘴惊呼“小七你怎么伤人”，他也只短暂的表露过惊讶，就依旧温文地笑：“发生了什么？”

　　被栽赃冤枉的猛松了一口气，而主动设计做坏事的那个，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几乎是瞬间，龙纪行就认出对方，眼圈发红，脚尖一点直接冲进那人怀里：“宁宁哥！”

　　旁边的南苍笠和龙纪行认识，这时候还好心提醒朋友不要认错人，但忽然意识到什么，一转头看看不远处的风生，整个人忽然僵硬起来。

　　事情不可能这么巧吧，他和那位相处时间不长，认不出来或者认错了很正常，但龙纪行、风生都和那人从小一起长大，他们两个都确认了这个人的身份，还有可能出错吗？

　　南苍笠的眼眶也红了起来，他也有和对方紧紧拥抱的冲动，想拿出那些身份令牌，告诉这个人这么多年自己如何成长进步。

　　他没有辜负对方给自己的机会。

　　南苍笠会想起自己的过往，他拿着刻有“宁嗣音”名字的金叶牌，是山下学堂天阶班里唯一的平民，也是唯一一个没有任何基础就来修行的人。
　　他遭遇了许多修行上的挫折，以及修行之外的排挤和压迫，他无数次攥着金叶牌痛哭，但他从没被打败：有那张金叶牌在，他就不仅仅是二丫，而是那个人的选择，是被宁家认可的南苍笠。

　　无数次午夜梦回，他都想站在那人面前，展现自己的能力，和对方说：“我没辜负您的信任。”

　　或许会得到对方的夸赞，那人一定也听说过他的名号，他现在毕竟是云勿大陆医药协会的会长，能位对方帮很多忙。
　　只要他说一句话。

　　他们会有很多话可以说，会有很长久的时间可以相处。
　　而不是——

　　南苍笠逐渐从思绪中走出来，为自己脑海中浮现的现实打了个寒噤。

　　而不是被忘记，宁嗣音根本不记得他，也对，富家小公子只是大发善心随手施舍，怎么会记得一个乞丐的名字。
　　……

　　“南苍笠？”

　　混乱的思绪被打断，他恍惚回神，发现风生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压住身体里暴动乱飞的灵力。
　　而宁嗣音凑近，温润的眸子里满是关怀，刚刚叫自己名字的也是他：“你还好吗？”

　　南苍笠蓦然意识到自己方才思绪的独断狭隘，自己也被吓了一跳，直直坐在地上吐纳运转灵气，一个周天后终于平复下心情，站起来目色复杂的看向那三人。

　　站在最中间那人一脸无奈，低头和女生说着什么，面目五官在灯笼光线的涂抹下格外柔和。

　　“南公子，你醒了。”
　　注意到自己的视线，那人看过来，柔和的眉眼还带着温馨和笑意，像是夜间回家时挑的灯笼一样，有融融令人安心的暖意。

　　“感觉怎么样？我们该回去了。”

　　南苍笠呆愣愣地点点头，大脑还没转过来弯，眼眶就已经忽然湿润了。
　　“我叫南苍笠。”

　　那人一愣，顺从的点点头：“当然，这我知道的，很好听的名字。”

　　南苍笠吸吸鼻子，方才的彷徨恍惚都泡沫一样散去，他此刻只觉得安心，脸上满是泪痕，却扬起笑意。
　　“我也觉得很好听，那是你取的名字。”

　　宁嗣音再次露出些微惊讶的表情，随即正色，认真解释：
　　“抱歉，我不该向你隐瞒身份的，也很抱歉忘记你了。”
　　他沉吟：“我身上发生了一些事……忘记了过去许多，也忘记了你是谁。”

　　南苍笠愣住，没想到自己会被道歉，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对方也没打算听什么安慰，宁嗣音重新笑起来，眼睛明亮。
　　“那介意重新认识下吗？我是宁嗣音，很高兴再次遇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