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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魔修 ...

  •   “王喜哥,王家捡了个女婿那件事,你知道吗?”

      “怎么不知道?我昨天给王家送菜还进王家转了圈……王员外终于疯了,不要亲生儿子,偏要给傻子招女婿,把家产给外人!”

      “别傻子傻子的叫,大丫也是撞了邪才……”

      两人边走边吵,不一会就推推搡搡,眼见就要打起来,脚下忽听“咔吧”一声脆响。

      叫王喜的那个低头,就见脚下一只碎裂开的竹编小球,用五色绸带穿得鲜亮,此刻竹条断裂扎进泥里,彩绸也被染成了深色。

      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跑过来蹲下,看看碎掉的漂亮小球,又抬头看看他,如此往复几次,似乎明白小球不能自己变回来,一瘪嘴,黑亮的眼珠子一点点湿润起来。

      他僵硬地蹲下去,想拍拍女孩的头,但他刚扣过鞋底粘的泥,手指干裂的缝隙里还有污渍,即便搓了又搓,依旧把手缩了回去。

      “来人了!快跑!”
      在女孩哭出声的那一刻,他猛地被人拽起来,矮瘦的伙伴拉着他狂奔,差点被软泥摔个狗啃屎。

      远处果然来了人,清瘦颀长的一道身影,一身略松垮的绿袍,在雨后清新干净的山风里更显水灵干净,比田里油亮翠绿的麦苗还让人舒心。

      高个的腿长,很快适应跑步节奏,这时候反是他拉着同伴跑了。
      他呼哧呼哧喘着气,转弯时又回头看了眼,那人蹲在小姑娘面前,低头耐心说着什么,葱绿的衣摆落在泥地上,湿泥更黑,人也更水灵。

      衣摆脏了,回去要洗衣服了。

      高个的木楞楞地跑着,不知觉把心里话说了出来,矮瘦那个比他喘得更厉害,叉着腰拉着他扶着土墙喘气。
      “什么?”

      “没什么……你刚才干嘛要拉我,做贼一样。”

      “你还不跑?踩坏了人家的东西你赔得起吗?”

      高个的忽地又木楞楞的,搓搓脏手,反驳:“怎么不能?不就是个竹编蹴鞠,我一天能做十几个!”

      同伴还在大喘气,白了他一眼,虽没说什么,但他忽然就醒了。

      绿衣服料子细软,自己粗手粗脚定会洗坏。

      竹编蹴鞠也不知用的什么名贵竹子,穿得什么名贵绸带,空有手艺,做出来恐怕没人要。

      他闷闷不说话,同伴不查,继续骂:“你惹了王家那个傻丫头,要让王员外知道了,你以后就别想在村里找活了,那老东西多护短你不知道?”

      高个的知道实情,闷闷不说话,只良久冒出一句:“要是我先捡到……”

      同伴并不理会这个呆子的嘟囔,忽然笑起来,拍拍他的肩:“你要是真想要那种蹴鞠,哥晚上给你买一个!”
      “我跟你说,我新招了个活,有人掏两百文钱,就只用送个东西。你晚上别吃饭,等哥办完事来找你喝酒!”

      “我听说你和那个王家那个”

      ————

      “姑娘家家的跑得好快,替哥哥参加体测好不好?”
      宁嗣音背着玩累的女生,任由对方把自己头发抓乱,嘴上单方面闲聊,心里盘算着把长发剪了。

      他从千年以后的世界来,从小到大,头发最长也只遮住眼睛。
      穿越过来身体还是自己的,只有头发长到了腰际,做什么都不方便。

      穿越前自己只是个普通人,不看小说不看电视剧,也没听说和自己同名的什么角色,为什么穿越,他自己也一头雾水。
      不知道原因,自然也不清楚该怎么回去,好在宁嗣音足够随遇而安,被人捡回去、入赘和陪小孩玩的工作都干得不错,生活也没平平淡淡没什么压力。

      宁嗣音手上拿着小姑娘的蹴鞠,上面原本断裂的痕迹已经消除,如果仔细看去,原本干黄编织在一起的竹条缠绕着,看不出交叠缝隙,像是用一根首尾相连的竹条缠绕而成。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长得有点过了,没控制好力道。”
      宁嗣音叹一口气,一手扶着身后的小姑娘,一手拿着蹴鞠,只见竹条微微泛光,干枯的竹条忽然迸发出枝丫,随即变绿变青,重新缠绕着生长起来。

      这条路偏僻没有行人,除了一个痴傻的女生,没人看见这变戏法般的景象。
      微光很快消失,竹枝嫩绿的紧密缠绕在一起,圆周射线一样向外刺出细长枝丫。

      青年手上又浮现出红光,在其炙烤下,竹枝蜷曲干黄,失去生机。
      之后再削去边缘,就又是一只完好的蹴鞠了。

      “还是有点奇怪,”宁嗣音嘟囔着,却没时间继续调整了。
      路上逐渐有了人烟,没走多久,他们就停在了王家大宅门口,和正要往外的王员外打了个照面。

      “又带袅袅去玩啦,”王员外笑得慈爱,虽然在和宁嗣音说话,眼睛却只看着自己女儿。
      虽然已经年老,身体也不复硬朗,还是从宁嗣音背上抱走王袅袅,亲昵的帮她擦拭玩脏的手,被抓胡须也笑得满脸褶子。

      宁嗣音接过小厮手里的毛巾,耐心擦拭身上的脏污,回答着王员外的问题。
      无外乎是王袅袅今天喝了多少水,玩的怎么样之类。

      他把王袅袅放在桌子一边,和对方玩起扔球的游戏,拿着蹴鞠,脸色却变了变。

      “这球…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宁嗣音心里一跳,没想到王员外会发现,但他面上依旧温风和煦不动声色。
      “不小心把彩绸解开了,研究了下重新系上去,但笨手笨脚,怎么也和之前不一样。”

      王员外又看了看,确实说不出来哪里变了,爽朗笑笑:“原是这样,我就说哪里不同了。”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话像在质问,解释道:“不是我小心眼,只是这蹴鞠袅袅从小玩到大,七岁…那年被找到时,她手里就一只攥着这只球,这么多年也不让人乱碰,我怕怎么给她弄坏了她又要哭。”

      王员外语气有一瞬间迟滞,之后语气黯然下来,宁嗣音并不多问,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只是笑着应是。

      王袅袅并不是天生就是痴傻儿,而是七岁那年出去玩,不知怎么竟被邪祟裹挟,被救出来时,大脑就永远停在了七岁,思维完全混乱,成了生活都不能自理的傻子。

      他转而提起了另一个话题:“我有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员外哈哈大笑,爽朗一挥手,把王袅袅头上的发髻拍散了,又忙和扁着嘴快哭了的女儿道歉。
      他百忙中头也不抬,道:“说就说,哪有那么多当讲不当讲的,学那些腐儒磨磨唧唧的有什么好?”

      宁嗣音沉吟,“我在外时听说了真假少爷的事情,具体缘由却不清楚,还得来向员外问问,看方不方便说说。”

      王员外面色几乎瞬间就冷了下去,他第一时间去捂女儿耳朵,即便王袅袅什么话都听不懂,也担心自己女儿听了伤心。

      “这件事不是外面那些人说的那样,”王员外面色沉沉,压低声音,“袅袅即便不是我们亲生子,这么多年养育,我们也已将袅袅当作亲生女儿看了,以后也必然不会舍弃她。”

      “至于那个王生……”王员外忽然失了音,像是陷入思索,自己也没想明白。
      他忽然叹了一口气,神情疲惫:“那…也是我们亲生孩子,总是要接回来的,但他当时第一次来家里,我们还不知道他的身份……场面闹得不大愉快……”

      王员外面色复杂,往日豁达的样子消失,脸上显出苍老。
      不是什么员外郎或者矿藏主,只是个为了儿女忧心的普通老人。

      王夫人这时候端着水盆出来,打破了有些僵持的气氛。
      她和丈夫一起擦洗女儿的手脸,一边询问:“给小音把户籍办好了?”

      “有什么不顺利的,”王员外冷哼一声,“若非周县令刚上任,要查清张县令的死因又要找修士除邪祟,又要接管公务熟悉下人,办个户籍连半天都用不了。”

      “修士?”
      宁嗣音蜷缩了下右手,刚刚正是用那只手运行法术。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他对修炼的唯一了解来自一款修真游戏,战斗是卡牌对阵,日常是过大小剧情,唯一和修真有关的,就是它的故事背景。
      但宁嗣音几乎没认真看过剧情。他不耐烦又臭又长的剧情和僵硬浮动的立绘,除了新手指导,所有剧情都是直接跳过。

      这也导致了,他对游戏一无所知,即便他真的穿进了游戏,他也没一点优势。

      即便这真的是游戏世界,宁嗣音为了保全自己,也要避开那些神魔帝皇的争斗,蜗居在凡人中过逍遥富足的一生。
      爱恨纠葛派系争斗,和宁某一个凡人又有什么关系?

      宁嗣音微笑,并不发一言。

      午饭后王袅袅要午睡,宁嗣音趁机出来探索地图。

      王家村是个大村,几乎和一些小镇一样大,官府集市都在村里,王家正在最繁华的西一街最中间。
      早上和王袅袅一起出门,宁嗣音没敢走远,只转了较繁华的西边,现在一个人,正好去东边转转。

      东四街靠近田地,一出门就是麦田,走在这里,宁嗣音才有村庄的感觉。

      今天新春就下了一场好雨,不用特地挑水浇地,又正是刚吃完午饭的时间,家家户户都清闲,走到哪里都是欣喜和舒心。

      门口端着碗唠嗑的大娘看见宁嗣音,都互相扯袖子窃窃私语,时不时往这边努努嘴。

      宁嗣音回以礼貌微笑。

      一路上闲适得像是什么田园诗,但宁嗣音站定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一首适景的,只好做罢。
      他记忆向来不好。

      有人擦肩而过,撞得宁嗣音一个踉跄,他迷茫转头,对上一张带有铜板大小黑痦子的脸,还没说话,那人像耗子见了猫,猛地窜出去,慌慌张张就要跑开。

      宁嗣音莫名其妙,脚上一痛,一个质朴的木盒子砸在鞋履上。
      他扬声招手,企图唤回那人,却见对方跑得更快了,只好追了上去。

      宁嗣音步力好,但那人显然对村子更熟悉,七拐八拐时不时扒开草垛钻出去,宁嗣音好几次差点跟丢,全部心神都放在那个背影上。

      那人愈发慌张,钻来钻去,最后慌张进了一户人家,不顾里面惊慌的小孩,把大门关上叉上。

      “你跑什么!”
      宁嗣音扶着门平复呼吸,撇了眼一边睡觉的狗,压低声音问。

      “我不跑,你追什么?”
      里面的人呼吸声比自己更大,带着惊慌和些许嘶哑的崩溃。
      “我不就踩坏了你们的蹴鞠,用得着追我这么久?我难道会赖一个玩具的帐吗?”

      宁嗣音迷茫,这时候才想起上午的事,把那张大痦子脸和矮瘦身影对上。
      “我不是因为这个追你的,”他哭笑不得:“你东西落下了,一个木盒子,你没注意到吗?”

      “草!”那人大概是检查了身上,终于发现自己东西丢了:“你//他//妈没打开过吧?快还给我!”

      宁嗣音无奈:“你不开门,我怎么给你?”

      里面又没有了回答,只能听见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像是坏掉的风箱,没出一口气都让破口撕裂更大。
      “你放门口。”那人呼哧着说话,之后宁嗣音再说什么,里面都一言不发。

      他把盒子放在木制门槛上,闻到股焦糊刺鼻的味道,正从那个手雕的粗糙木盒子里透出来。

      “里面放的什么,好像把盒子也烧了。”
      宁嗣音好心提醒,却得到一个粗声粗气的“滚”,他耸耸肩,转身就走。

      这地方已经偏离了自己原本的轨迹,房屋比东四街破旧许多,墙壁都是土活甘草糊上去的,有些地方墙皮被雨水泡湿,呈现出一种危险的深黑色。
      但其实相当稳固,宁嗣音上去戳戳,墙面里面坚硬干燥,土里面还有一层砖墙。

      他从现代都市而来,看什么都新奇,东看看西戳戳,不知不觉停在个篱笆墙前。

      里面的人高瘦,他想了下,似乎是上午踩碎蹴鞠的高个子。

      对方正在砍竹子,手法纯熟精炼,竹节咔咔断裂,竹屑轻薄飞扬,看起来相当解压。
      那人偶然抬头,看见宁嗣音,当即愣在原地,收到礼貌微笑后也不动,手里的砍刀险些落到腿上。

      “小心!”
      宁嗣音扬声提醒,终于叫醒了高个子,同时也吸引了不远处吵吵嚷嚷的一群人。

      “就是他!他在哪儿!”
      人群中一个矮胖的老妇指着宁嗣音,喊得嗓子哑破,音调却高亢激昂。

      人群哄然而上,团团制住绑住宁嗣音,哭嚎和咒骂声隆隆作响,有人伸出脚来踹他,回头过去,却只看见一片挤挤挨挨的身体。
      一个年轻娘子从各色补丁短褂中挤过来,上来就扑到宁嗣音身上扯头发哭:“你个天杀的杀人犯!你把我王喜哥还回来还回来!”

      一堆人推推搡搡,没走几步,稍稍整齐点,就遇上一队身穿制服的衙内,于是又挤挤挨挨的爆发出混响。

      “大人!大人!我要报官!我老汉被人杀了!我老汉被这个王八犊子杀了啊大人!”
      “官差大人,我们逮住一个魔修!杀县令大人的魔修就在这里!”
      “王家那个傻子姑娘肯定也被他害了,王老爷赶走亲生儿子硬气的很,现在竟然为一个傻子养女哭成这样,真是……啧啧啧。”

      宁嗣音面上的从容烟消云散,“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魔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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