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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昔日政敌之 ...

  •   王管家斗志昂扬地走了,徒留苏蔻躺在床上思绪万千。

      一会儿想到若是督公大人真有了看中的美人,到时被自己和王管家搅黄了该怎么办,一会儿又觉得走一步看一步,眼下显然还是保命最要紧。
      更何况,色字头上一把刀,督公大人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处境,还是先断情绝爱个几年比较稳妥。

      床头的残烛已燃烧至底部,“嘶”地一声灭了,已是亥时。

      苏蔻白日昏睡了一天,此刻毫无睡意,在榻上连翻了几个身,冷不防嗅见一缕极浅淡的龙脑香气,舌根便忽然像是被什么粗糙坚硬的东西抵住似的,下意思蜷起舌尖,一阵难言的口干舌燥……

      苏蔻将脸深深地埋入被褥中,大人冷着脸将两根手指探入他口中的模样犹在眼前,与前世沉稳冷淡的模样相去甚远。

      难道……大人真看上他了?
      不不不,不可能,大人才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苏蔻拍了拍涨红的脸,把奇奇怪怪的想法拍出去。
      肯定只是因为第一次见面时,他表现得太过风流。

      昨夜种种,实在不堪回首,苏蔻有些别扭地翻了个身,将滚烫的脸探出被窝透气,转而想起另一件事。

      父亲在世时,偶尔会在家中宴请友人,酒后论及朝堂之事,曾经提到过谢小将军。
      那时,谢铎尚且不是如今凶狠残暴的督公大人,却也被父亲这一派的清流党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每每提起,大加批判,义愤填膺。

      苏蔻捂脸,无声尖叫。督公大人行事谨慎,来见他之前,必然已经将他的身份都查清了。所以对大人来说,昨夜便是昔日政敌之子长大后突然缠着他使尽勾栏手段?!

      那句含着嘲弄的“阉人的玩物”又回荡在耳边……少年羞耻得整个人都蜷了起来。
      可大人,根本也没玩他啊!

      苏蔻重新把手脚摊开,默默抚慰胸腔中砰砰直跳的部位,从前那些谋士啊臣子啊,动不动就和主上解衣推食抵足而眠如鱼得水,自己和大人这才哪到哪?!

      这种事本来就没什么,是大人太保守了,反应那么大,搞得他也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有了父亲这层“政敌”的关系在,督公大人会不会更加戒备他呢?
      苏蔻忧心忡忡,连翻了几个身,实在想不出头绪,竟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

      “公子怎么只吃这么点,是不合胃口吗?”苏蔻才刚放下勺子,竹生就皱着细细的眉头凑了上来。

      “味道很好。”早膳是王管家特意吩咐的鸡茸小米粥,炖得很用心,金黄细腻,香气扑鼻,但苏蔻实在没什么胃口。

      许是昨夜临睡前想到父亲,竟梦见十一岁那年,苏府被抄,他被收押入狱,梦中的牢房和记忆中一般阴森潮湿,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少年缩在角落里,冷不丁听见耳畔一道破空声,一抬头,督公大人竟挥着粗如儿臂,六尺多长的鞭子,看那样子竟像是要来抽他!

      苏蔻一下子便被吓醒了,出了一身的冷汗,当下便发起低烧,直到现在,烧还没退,身上也没什么力气。

      “山楂茯苓糕,公子不尝尝吗?”
      苏蔻摇了摇头,他不大喜欢酸食。

      七年前,他在诏狱中被关了三个月。三个月里,只能吃狱卒每日送来的含着泥沙的残羹馊食。
      出狱后,便不喜欢酸味的食物。

      “公子脸色瞧着还没有昨晚好。”竹生皱着张小脸,担心极了,还要再说什么,肚子忽然“咕噜噜”叫起来,便尴尬地闭上嘴,挠了挠头。

      见着他的窘态,苏蔻心情反倒松快了不少,笑了一声,“你还没用早膳吗?”

      “早上起晚了,还没来得及吃,便赶来守着公子了。”竹生乌溜溜的眼睛来回转,既要盯着笑起来格外好看的公子看,又要偷空再瞧一眼桌上香喷喷的粥和点心。

      “盘里的都没动过,你想吃便吃吧。”
      “真的吗?”

      苏蔻微一点头,竹生便已经从善如流地坐下,盛了满满的一碗粥,一边喝粥一边吃点心,食欲极好,吃相干净,看得人心里也舒坦。

      苏蔻静静瞧了一会儿,倚在床头问他:“昨晚大人好像有些生气,他罚你了吗?”看竹生这乐呵的劲头,应该也是没罚过的,但苏蔻不太放心,也有些病中无聊,没话找话的意思。

      “没有。”竹生老实摇头,“大人只是瞧着严肃了些,其实待我们这些下人很宽厚,先前偶尔不小心打碎碟子花瓶什么的,也从未追究过。”

      “像昨日那般凶——”下人背后是不能说主子坏话的,竹生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妥,赶忙捂住嘴,补救道:“其实大人很好的,奴才这条命还是大人救的。”

      “大人救的?”苏蔻抬了抬眉头,前世竹生还从未和他说过这件事呢。

      “那是十年前,奴才四岁的时候。”竹生见苏蔻感兴趣,便凑近了些,想要绘声绘色讲给他听,奈何文化有限,只能干巴巴地叙述:“那年冬天,奴才和府里其他孩子一起在湖边玩耍,一时失足落了水。没想到大人刚好路过。大人千金之躯,竟然亲自下湖把奴才捞了出来。”

      苏蔻算了算,十年前,他才八岁,大人十八,仍是谢小将军的时候。

      “公子您应该也知道,冬季落水是十分凶险的,奴才被大人捞上来后,受了凉,爹娘没钱抓药,大人还让王管家悄悄塞了药钱。”

      苏蔻听得出神,忍不住想那时的大人是什么样子的,听起来相当的平易近人,甚至可以称上一句宅心仁厚。

      前世,王管家也总爱在他面前提督公大人。

      在王管家口中,督公大人十岁便能在校场百步穿杨,十六岁一身银甲打马御街,惹得诸多闺秀抛掷绣帕,待到十八岁,临危受命北击鞑靼……
      这一桩桩一件件,彼时初入府的苏蔻听下来,和印象中阴沉恐怖的督公大人完全是两个人。

      即便如今督公大人对他有恩,他知道大人其实是个好人,却也根本想象不出他们口中皎皎如明月的那个人。

      督公大人真的会亲自下湖捞一个下人吗?顶多用他的长鞭把人从湖里卷上来吧。
      想象着那场景,苏蔻又忆起梦中挥着六尺长鞭的冷面阎罗,不知为何,竟没那么害怕了。
      说不定,大人挥舞长鞭,也是要把他从牢里卷出来呢?

      回过神,竹生的故事已经到了尾声,他攥拳起誓,一脸认真,“自那以后,奴才下定决心,一定要报答大人的恩情。”

      苏蔻忍不住又笑了一声,半掩着唇,一双含情眼水光潋滟。

      竹生一瞧,便忍不住脸红,“公子在取笑奴才吗?”
      “不是。”苏蔻摇头,“我是觉得你的志向很好。”
      他也是这样的志向。

      竹生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突然问:“公子脖子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啊——”这回轮到苏蔻脸红了,颈间的红痕昨夜抹了药,今早已经消下去一些,可落在他白皙的肤上,仍就明显。

      “这个……”他也不能说是督公大人打的吧,毕竟那也不算打。房里的事,跟个孩子哪能说得清楚,苏蔻咳了两声,转而道:“你不是说今早太医会来吗?”

      “是,也该到了。奴才去看看。”竹生心思单纯,话题一转,便出门去找太医了。

      苏蔻目送着他出门,摸了摸颈间,指尖触上,微微的疼,不免想到那时的场景,便连疼都顾不上了,只觉得羞。

      忍不住又想,大人到底是怎么处置那件官服的……

      一般谋士好像都不会弄脏主子的衣服。
      这件事,确实是他做得不好。

      “吱呀”

      房门一声轻响,打断了床上人的想入非非。

      王管家领着刘太医进来了。

      苏蔻对刘太医还有印象,见到他便觉得浑身刺痛,待看到他手中提着的药箱更是忍不住后背冒冷汗,生怕他待会诊脉诊出什么不对,又要掏出银针扎他。

      刘太医把着脉,“公子虚热已敛,但气阴大伤,神魂未安。现下脉象细弱,低热乏力……”

      苏蔻听着,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生怕他再来一句“针灸”。
      庸医啊,庸医,谁让你一遇到病就针灸的!

      不料刘太医话锋一转,“此乃邪退正虚之象,只需好生调养,固本培元即可。切忌思虑过重。”
      神医!

      苏蔻才松了口气,便见刘太医起笔连写了两个药方递给王管家,“这两个方子有安神清余之效,与之前的药方分开煎煮,饭后温服。”

      王管家拿着药方去门口喊小厮抓药,刘太医收拾药箱。

      苏蔻沉浸在自己一天要喝九大碗苦药的悲伤中,精神恍惚之际,耳旁冷不丁响起一句,“公子好好调养身体,勿要辜负陛下厚望。”

      “?”苏蔻默默转头,认认真真盯着刘太医看。
      大人,快看,这里有个细作,我们把他抓起来。

      刘太医凑近了些,几近耳语,“公子这边若有什么消息,可在复诊时交予我,由我传出去。”
      不是,你当细作别拉上我啊,苏蔻打了个抖,知不知道背叛大人是什么下场?!

      目送着太医离开,苏蔻一脸郁闷,皇帝到底凭什么觉得他会乖乖做细作?只凭一句“光复门楣”吗?

      他并不蠢。
      七年前父亲的案子,对于苏家来说灭顶之灾,可对于日理万机的光景帝,实在是无足轻重。

      既然是如此无足轻重的旧案,为何会无端翻看?
      除非这桩旧案,在当年判下时,便已心知肚明:此乃冤案一桩。

      苏蔻并不知晓光景帝在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是被蒙骗?默许?抑或是主导?但总之抄家的旨意是他下的,狗皇帝与这一切脱不了干系。

      上辈子督公大人虽帮他家翻了案,却对实情讳莫如深,紧接着便将他送去了江南。

      如今重活一世,除了要守在大人身边,助大人寻一条生路,苏蔻也还是有一点私心,想着若是有机会,最好能查出当年真相,还父亲清名,不负养育之恩。

      可该如何查呢?总不能真的替皇帝做事来换取当年真相吧?那不就是背叛督公大人吗?
      苏蔻咬着指尖,任何一个见识过督公大人审问手段的人,都不可能敢生出背叛他的念头。

      可皇帝的人也是不能轻易糊弄的。不然若是觉得他是一步废棋,转而除掉他怎么办?
      除掉他之后肯定还会派新的细作过来,届时督公大人也会陷入险境。

      苏蔻想来想去,果然只有做双面间谍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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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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