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鸟》野我

26、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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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外甥喜欢我。

　　我是一个胆小鬼。

　　如果我早一点发现小随对我有这样的想法就好了，如果我没有躲开他就好了，如果我能在他刚喜欢我时给他正确的引导就好了。

　　可是我什么都没做，我逃跑了。

　　工作成了我每天最想要去的地方，那里是我的庇护所，我可以逃避学校和小随，可哪怕我再不愿意面对着现实，我依旧要面对。

　　除夕夜的那天我把小随带到了我租的房子里，我对小随总是很愧疚，我没法给他一个舒服安心的家，甚至很多时候还要把他自己一个人丢在出租屋里。

　　小禾给了我一个日记本，他说这是小随的，我收下后就一直替他保管着，小禾说这是小随送给我的礼物。

　　但我一直没有打开过，我根本就不敢去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我到现在都无法真正明白小随，他做的每一个举动都能超出我的意料，有时候甚至觉得他有点疯，做事不按常理出牌，所以我无法想象他到底会在日记本里写出什么荒唐的言论来，就像那时候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书上一遍遍写下我的名字。

　　我知道杨术喜欢我，可当她邀请我去做酒馆店长时我脱口就答应了，我的早出晚归避免了与小随相遇，我知道这样做没法解决任何的问题，但我无法克制这样的行为。

　　小随很争气，他考上了家附近的高中。

　　我对小随从来没有过任何的要求，不管他想不想读书，还是想要随便过活几年出来工作，我都无所谓，我只希望他能开心快乐，我也不觉得自己有多辛苦，我完全有本事养得起他，只要他健康成长。

　　但是小随很厉害，他是一个有天赋的人，我知道现在很多学习画画的人都使用电子产品，已经很少人还会选择在纸上创作，所以我给他买了一个平板，他很高兴，几乎每天都抱着它。

　　我希望自己再努力些，这样就可以给小随一个更好的环境，给他买更多的东西。

　　小随上高中后变得愈发英俊挺拔，他个子高肩膀宽，长相虽然偏凶，但是不乏靠近的想法更多一些，有时候和他走在街上，女孩的目光总是聚焦在他的身上，每每脸红。

　　而我个子平平，长相又偏秀气，外形上不算突出，气质更是没有，和小随相比，才知道上天是有失公平的。

　　但我不嫉妒小随，反而有种做家长的骄傲感，看着他被好朋友包围、被人追求爱慕，我内心更加欣喜。

　　其实像他这样的年纪，要不了多久就会喜欢上一个漂亮又有型的女孩的，而对于我的疯狂扭曲想法会渐渐淡出，也许过个几年他就会发现，当初的这些想法真是变态又恶心，说不定还会远离我。

　　想到这里，我居然有些难过。

　　我的内心疯狂摇动拒绝的手势，绝对不是因为小随不再喜欢我而难过，而是想到他会长大，拥有自己的家庭和人生，慢慢地我们从最亲近的人变成只是相识的亲戚而感到悲伤。

　　可是人和人是不能一起走窄路的，我们注定要走向不同的道路。

　　“你在想什么？”

　　我回过神，眼前不再是多年后的小随，而是此刻、当下，正值少年的小随。

　　他写作业的笔停下，台灯照在试卷上的光微微反射在他脸上，显得他更加白皙，他的眼型狭长，微微上挑，看人时总是有些凶和冷漠。

　　“没有。”我坐好，“只是突然发呆了。”

　　“嗯。”他没有怀疑我什么，而是收回视线，继续低头写作业。

　　我只要不忙的时候，就会在家里辅导小随的功课，他在课桌前写作业，我就坐在他身旁，然后他有不会的就问我。

　　“舅舅，考你现在上的这个大学难吗？”他突然问我。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我，“不能说难也不能说是简单，主要是竞争的问题，当一所学校考的人数多了，他的分数就会上升，久而久之，成绩好的多了，学校招进来的老师水平也高，给的设施也齐全。”

　　“我明白，”他说，“就是考及格和考前几的区别，一所学校的基本要求是及格，但是想考的人多了，就不仅仅是及格的问题了，而是竞争前排的问题了。”

　　“嗯，是这个意思，所以有时候不是你太差了，而是想要这个位置的人太多了。”

　　我以为是小随在给自己增加压力，想着安慰他，“不过小随，你走艺术道路的话，美术已经很厉害了，文化的话我会帮助你的，不用太担心。”

　　“我只是在这里厉害，出去以后才会发现厉害的遍地都是。”他说。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舅舅这里已经做得够好了。”

　　他不再说话，我也没再多说什么。

　　入夜后，我起床上厕所，却看见小随坐在沙发靠窗的位置抽烟，没开一盏灯，他就坐在漆黑的夜里，我知道他平常抽的烟不多，但是今晚他的脚边落了一地的烟头。

　　我忽然想到，再过几天就是他的生日了。

　　收养小随的院长说过，她不知道小随具体的出生日期，只得将捡到他的那一天定为生日，小随不喜欢过生日，在福利院的时候他非常抗拒过生日，在姐家的时候，我没敢给他过生日，只送他些礼物。

　　看着他，我想到小随说的。

　　‘我们是世界上唯一对彼此好的人’。

　　他说的没错。

　　只有我们会记得彼此的生日，也只有我们相依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