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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不相见 ...

  •   常缨收回火尖枪,双手作揖:“不知火神来访,有失远迎。但南极近日闭门谢客,还望上神莫要久留。”

      “我来只想问一句,苌茗如何了?且带了她最爱喝的桃花酿。”桓炎献宝似的,变幻出两壶酒。

      常缨面色稍缓:“来者是客,请上神随我至会客厅细说。”

      桓炎一路未看到白幡,也未见路人面露悲戚或议论纷纷,心下稍安。

      到得南极宫殿前厅,常缨挥了挥手,仙娥奉上瓜果点心,又为桓炎沏茶。

      桓炎却一心只想见到苌茗:“不知苌茗……”

      “上仙来得不巧,她前日苏醒,但仍有不适,去雪山之巅闭关修炼了,不知何时会出关。”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桓炎长舒一口气,连说两句,看得出对苌茗的关切。

      常缨话锋一转:“听闻火神是六殿下心腹,近日又与瘟神交好。烦请代为转告,舍妹闭关前,特意叮嘱,不允任何人打搅,尤其瘟神。”

      桓炎心里“咯噔”一下,看来,这苌茗是彻底记恨上掖尘了:“少主事,此事其实……”

      “若火神殿下是来当说客的,还请回吧。”常缨直接打断桓炎,桓炎算是明白了,南极是将苌茗受到的伤害,完全归咎于掖尘了。

      桓炎起身:“大家皆是仙友,历经许多往事,当明白,很多事不能只看表面。若少主事当真为公主好,不若让他们自行解开心结,各自往前看。”

      桓炎说完,不等常缨回应,大步往外走去:“烦请将两壶酒转赠给苌茗,多谢!”

      常缨自然明白桓炎深意,只可惜,当事人还未真正走出来,不如多给苌茗一些时间。常缨取出最小号的酒壶,倒了些桃花酿出来,再将扶琬最近写的信捆缚在酒壶上,轻唤雪鹰。其余的酒,常缨封存于冰窖,只等苌茗出关,一家人一道品尝。

      掖尘有史以来第一次,站在火神殿门口等桓炎。桓炎远远看到掖尘,气得直摇头。

      “知道你等的不是我,是消息。我只能说,她醒了,闭关修炼,特意要求你不得踏入南极。”

      掖尘猜到如此:“她没事就好,别的都是后话了。”

      “当务之急,调理好身体,除了苌茗,我们还有要紧事。凡间经此一事,死伤无数,幕后黑手极有可能趁机捞尽至阴之体。我已将属下派往各处,暗中观察,但未必是对方对手。”

      掖尘回过神来:“还是你考虑周到,这幕后黑手,难不成是天界之人?”

      “这一点我考虑过,可修炼邪术,无非想短时间内最大限度提升法术,掌控三界,获得权力。六殿下本就胜券在握,大殿下无心政务多年,其余殿下,不是法力微弱,就是身有残疾,根本没人了啊!”

      “真是奇怪,难道天帝还有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桓炎摇头:“你看五殿下,不也接回天界了吗?”

      掖尘闻言叹气:“五殿下的处境,倒不如不接回来,落在凡间,没准儿还是个四肢健全的自由散仙。”

      “三界众生,皆逃不过因果。”二人感慨着回到寝殿。

      接下来的日子,掖尘不断诵读经文,内外兼修,半月后,身子大好,也养回了不少肉。掖尘决定亲自跑一趟南极,他想苌茗了,很想。掖尘以最快飞行速度抵达南极,却被结界遮挡在外。

      “在下瘟神掖尘,求见南极公主苌茗,还望通融。”掖尘自报家门,等待半晌,毫无回应。

      青流剑不知是否感知到瘟神的心念或苌茗的气息,出鞘后猛烈撞击结界,结界瞬间裂开一个大口子。掖尘尚未来得及反应,青流剑回到剑鞘的冲击力将她带入结界内。

      火尖枪划破空气击来,掖尘堪堪躲过,青流剑出鞘,寒芒劈开热浪,剑身在月光下漾起碧色涟漪。枪剑相撞的瞬间,火星四溅如星子坠落,烈焰与寒流对冲掀起狂风,吹得两人衣袂猎猎作响。常缨枪势蛮横,枪尖点、挑、刺招招狠厉,烈焰卷着怒意在崖间翻涌;掖尘剑招清冽,剑刃旋、削、挡步步沉稳,青流剑气化作水幕阻隔热浪,冰崖上一半烈焰灼灼一半寒雾弥漫,震得崖石簌簌碎裂滚落。

      常络今日当值巡视,观眼前动静,权当苌茗动怒,正欲去雪山探个究竟,就见一黑一白两个身影自冰崖闪过。

      “大哥!”常络手握兰灵扇,前来助阵。

      掖尘重伤初愈,常缨擅蛮力进攻,常络擅机巧防守,被兄弟二人堵得节节败退,很快落了下风。

      “我不过是想见她一面!”掖尘开口,喷出的气息很快变成白雾,吸入的凉气令他胸口一滞,随着嗓子眼儿一阵腥甜,吐出一口鲜血。

      常缨的火尖枪来不及收回,划过掖尘肩膀,兰灵扇亦划破掖尘腰腹,两道长长的口子登时汩汩流血。

      常缨和常络对视一眼,同时收手。

      “瘟神有伤在身,我等胜之不武。舍妹不愿见你,还请回吧。”常缨双手作揖,做出“请”的姿势。

      掖尘用手背擦拭了一下嘴角的血迹,坚持道:“即便走,我也要听苌茗亲口说,否则,我不会死心。”

      常络无奈:“瘟神这又是何苦?你可知,在你大婚前夕,舍妹为了根治你的寒疾,做了什么?你又可知,舍妹受完雷刑回来,昏睡了多久?我们的妹妹,自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我们小心呵护,连一根头发丝都舍不得她掉,凭什么被你如此轻贱?”

      掖尘脸色煞白:“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解释,我对苌茗的情谊,不比她对我少!”

      “爱若仅靠嘴巴说,普天之下的哑巴,岂非都要打光棍了?”常缨不屑。

      湛珠听闻动静出现,不知听了多久:“你们何必拦着?瘟神,我且告诉你,苌茗眼下在雪山之巅,此处设有上古结界,须拾级一千零八方可抵达。即便我们不拦着你,你也未必到得了。”

      “多谢长公主!”掖尘道谢后,毅然决然往雪山走去。

      朔风卷着碎雪,刀子似的刮过掖尘脸颊。他抬手按住腰腹渗血的伤口,玄色衣袍早已被冻得发硬,与凝结的血痂粘在一起,每抬一次脚,都牵扯着肩膀旧伤,疼得他喉头发腥。

      一千零八级长阶覆着薄冰,在昏暗天光下泛着冷光。掖尘身形晃了晃,指尖攥得发白,青流剑拄在阶上当支撑,剑刃插入冰面,溅起细碎冰碴。旧疾初愈的身子本就虚,严寒与伤痛如附骨之疽,让他每爬一级都像耗尽全身力气。

      雪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瞬间融化成水,混着额角的冷汗滑落。腰腹的伤口又崩开了,温热的血濡湿衣料,在寒风中迅速变冷,冻得他打了个寒颤。他膝盖一软,重重磕在石阶上,骨头传来钝痛,眼前阵阵发黑,险些栽倒。

      “苌茗……”他低声呢喃,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抬手抹去眼角的雪水,他撑着剑勉强站起,肩膀的伤扯得他倒抽冷气,视线都开始模糊。还有数百级台阶,每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上,可他不能停——那雪山之巅,是他耗尽余生也要追回的人。

      又一阵狂风袭来,掖尘踉跄着扶住石阶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青。寒冷钻透皮肉,伤痛啃噬骨髓,他眼前发黑,几欲晕厥,却硬是咬碎了牙,拖着残破的身躯,一步、又一步,艰难地向上挪动。石阶上,暗红的血痕在白雪中格外刺眼,蜿蜒成一条绝望又执着的路。

      常络继续巡逻,常缨和湛珠站在山脚下,望着掖尘深一脚浅一脚的背影,各怀心思。

      “我不解……”良久,常缨看向身侧的湛珠。

      “同为女子,我明白,苌茗能为瘟神付出这么多,情谊非同小可。我们阻止他们相见一时,阻止不了一世。瘟神人品敬重,三界皆知,若真有什么误会,岂非耽误了小妹幸福?瘟神看小妹的眼神,并不清冷,这一步步走得也很坚定。我知道你爱妹心切,小妹此前也主动付出良多,如今反过来,瘟神主动付出了,我们不如先看看他的诚意?以小妹的性格,不是瘟神,恐怕也很难看上旁人了,不是么?”

      常缨愣愣看着湛珠,他没想到,一向寡言少语、安静温柔的女子,心思如此敏锐细腻。眼见湛珠皱眉,眉间的愁眉浓郁得无法化开,常缨下意识提起手臂,抚上湛珠眉间。

      湛珠显然被常缨的举动吓了一跳,四目相对,皆看到了彼此眼底翻涌的情绪。

      湛珠这三个月以来为苌茗、为南极的付出,常缨始终看在眼里,湛珠如此懂苌茗,岂非也怀有相似心境?

      “湛珠,择日,我去东海提亲吧?你可愿嫁我为妻,当这南极未来的女主人?”迟疑了三个月未开得了口的话,常缨居然在此刻说了出来,连他自己都颇为意外。

      湛珠双眼湿润,歪头靠在常缨肩膀上:“好。”

      白雪皑皑间,二人依偎相拥,宛如世间最寻常的幸福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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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存稿足,可放心入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