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有恙》元明青

107、遭搭救 脖颈处的剧

　　脖颈处的剧痛如同跗骨之蛆，源源不断的戾气顺着伤口侵蚀仙脉，桓炎只觉得浑身经脉都在灼烧般疼痛，仙力在体内乱冲乱撞，却被那股邪恶黑气死死压制，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他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玄色外袍中的素色长衫早已被鲜血与汗水浸透，身形摇摇欲坠，却依旧没有放弃挣扎。他是仙族战将，历经神魔大战，岂能栽在这人间深巷，栽在一个被戾气操控的凡人手中。

　　“放弃吧，仙长。”阿沅的声音冰冷诡异，贴在他的耳畔，带着刺骨的寒意，“这戾气专克仙力，你越是挣扎，仙脉被侵蚀得就越快，倒不如乖乖束手就擒，或许我还能给你留个体面。”

　　话音未落，她扣在桓炎脖颈上的双手又加重了力道，更多浓郁的黑气从她体内涌出，如同毒蛇般钻进桓炎的伤口，顺着经脉蔓延，一点点吞噬着他的仙力。桓炎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仙识开始模糊，可心底的执念却愈发强烈。他还没找到掖尘，还没查清长安戾气的来源，绝不能在这里倒下！

　　“我……绝不会……认输！”桓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闷喝一声，体内被压制的仙力瞬间爆发，如同沉睡的火山，不顾一切地冲击着被戾气封锁的仙脉。经脉被仙力与戾气同时撕扯，那种剧痛远超脖颈的伤口，让他几乎晕厥，可他依旧死死咬牙，指尖凝聚起最后的仙光，想要强行突破戾气的束缚，反击身后的阿沅。

　　就在仙脉即将被强行冲开，仙力即将破体而出的瞬间，一道凌厉的破空声陡然从高空传来！

　　“咻——”
　　一条莹白如玉的长鞭，如同流星赶月般从天而降，鞭身泛着淡淡的仙光，带着凌厉的气势，狠狠抽在驮在桓炎背上的阿沅身上。

　　“啪”的一声脆响，力道之大，直接将阿沅从桓炎背上抽飞出去，重重地摔在青石板路上，发出一声闷响。

　　阿沅浑身一颤，口中喷出一口黑血，原本扣住桓炎脖颈的双手瞬间松开。紧接着，一团浓郁的黑气从她体内涌出，如同受惊的野兽，在地上翻滚挣扎，发出刺耳的嘶鸣，消散在空气中。而失去戾气操控的阿沅，双眼一闭，身子一软，便晕倒在地，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不省人事。

　　桓炎趁机挣脱束缚，踉跄着后退几步，扶住旁边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脖颈处的伤口依旧剧痛，仙脉被戾气侵蚀的不适感丝毫未减，可至少，他暂时摆脱了危险。他还未缓过神来，几道蓝宣纸符咒，如同有生命般，从空中疾驰而来，直奔那团翻滚的黑气，瞬间将其压制。

　　桓炎缓缓转过身，目光朝着符咒与长鞭飞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巷口的月光下，站着一道纤细而挺拔的身影。女子身着一袭纯白色长裙，衣袂飘飘，长发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与精致的眉眼，面容英气脱俗，眉宇间带着几分清冷与干练，手中握着那条莹白长鞭，另一只手还捏着几张蓝宣纸符咒，周身散发着淡淡的仙光，如同九天之上的仙子，却又带着几分江湖侠女的气概。

　　女子几步走上前，手中长鞭轻轻一收，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她袖口之中。她低头看了一眼晕倒在地的阿沅，又抬眼看向桓炎，目光平静，没有过多的情绪。

　　桓炎看着她手中的蓝宣纸符咒，心头猛地一震，恍惚间觉得，用蓝宣纸画符的习惯，似乎只有掖尘才有！

　　难道，这位女子，与掖尘有关？她是不是知道掖尘的下落？无数个疑问在桓炎心中升起，他想要上前询问，可体内的仙力却突然反噬，方才急于强行突破仙脉，仙力与戾气在体内激烈碰撞，此刻戾气虽散，仙力却彻底紊乱，反噬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呃……”桓炎闷哼一声，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直直地倒了下去，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只看到女子快步走上前，伸出手，似乎想要扶住他，其余的，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桓炎才渐渐恢复了意识。他没有感觉到脖颈处的剧痛，也没有了仙力反噬的不适感，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夹杂着一丝清雅的花香，不似人间凡花那般浓郁，也不似天界仙花那般寡淡，好闻得让人身心舒畅，疲惫也消散了大半。

　　远处，隐约传来女子间刀剑切磋的清脆声响，还有孩童郎朗的诵经声，清脆悦耳，带着几分稚嫩。桓炎缓缓睁开眼睛，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屋内，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拔步床上，床上铺着素色的锦被，绣着淡淡的白槿花纹路，触感柔软舒适。屋子古色古香，雅致洁净，墙壁上挂着一幅水墨图，笔法细腻，意境悠远；靠墙摆放着一张雕花梳妆台，台上放着简单的梳妆用具，还有一瓶插着新鲜白槿花的瓷瓶，花香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不远处的案几上，摆着几册书籍，字迹工整，卷面整洁。

　　这里显然是一间女子的住所，简洁雅致，处处透着一股清冷又温柔的气息。桓炎撑着身子，缓缓坐起身，掀开锦被，走下病床，脚步还有些虚浮，一步步朝着窗边走去。

　　他轻轻推开窗户，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浓郁的草木香，让人神清气爽。窗外，是一片绿意盎然的庭院，庭院中种满了白槿花与翠竹，长势茂盛，生机勃勃；不远处，有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上，正是那位救下他的白衣女子，她手中依旧握着那条莹白长鞭，正耐心地教几位年幼的仙童舞剑。

　　那几位仙童，约莫七八岁的模样，身着统一的青色小长衫，个个眉眼灵动，认真地跟着女子学习舞剑，动作虽稚嫩，却有模有样。女子身姿矫健，动作利落，长鞭在她手中挥舞得虎虎生风，莹白的鞭身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有力，既有着仙者的清逸，又有着武者的凌厉。偶尔，她还会停下脚步，纠正仙童们的动作，语气温和，却又带着几分严厉。

　　不远处的凉亭里，还有几位仙童，正坐在石桌旁，郎朗地诵念着仙经，声音清脆，回荡在庭院之中，与刀剑切磋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格外和谐。庭院四周，云雾缭绕，远处隐约可见连绵的青山，仙气氤氲，宛如人间仙境，显然，这里绝非人间，更像一处仙山秘境。

　　就在这时，白衣女子似乎察觉到了窗边的动静，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回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桓炎身上。四目相对，桓炎清晰地看到，女子的眉眼英气逼人，眼神清澈而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

　　“你醒了？”女子开口，声音清冷悦耳，如同山涧清泉，没有过多的情绪，却带着几分温和。她说完，对着几位仙童叮嘱道：“你们先自己练习，注意动作规范，不可偷懒，我去去就回。”

　　“是，芮安师姐！”几位仙童齐声应道，声音稚嫩，却十分恭敬，随后便继续练习舞剑、诵念仙经，没有丝毫懈怠。

　　女子点了点头，收起长鞭，转身朝着屋子走来。她步伐轻盈，身姿挺拔，白色的长裙在风中轻轻飘动，宛如一朵盛开的白莲，英气中又带着几分柔美。很快，她便走到了屋门口，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来，顺手关上了门窗，隔绝了外面的声响。

　　桓炎看着她走近，想要起身行礼，却被女子抬手拦住：“你刚醒，身子还很虚弱，不必多礼，坐下休息就好。”她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几分关切。

　　桓炎点了点头，缓缓坐下，只觉得浑身依旧有些无力。女子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指尖带着一丝微凉的仙力，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的脉搏，神色认真，目光专注地观察着他的气色，许久，才缓缓松开手，点了点头：“还好，戾气已经被清除得差不多了，仙脉的损伤也不算严重，只是仙力紊乱，还需要好好静养几日，不可急于动用仙力，否则会留下后遗症。”

　　“多谢姑娘出手相救，大恩不言谢。”桓炎微微欠身，语气诚恳，心中的感激难以言表，“若不是姑娘，我恐怕早已被戾气侵蚀，后果不堪设想。”

　　女子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举手之劳，仙者本就该守护三界生灵，见你有难，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她说完，转身走到案几旁，倒了一杯温热的汤药，递到桓炎手中，“这是凝神静气、修复仙脉的汤药，你趁热喝了，对恢复身子有好处。”

　　桓炎接过汤药，一股浓郁的草药香扑面而来，他没有丝毫犹豫，一饮而尽。汤药虽苦，却带着一丝回甘，入喉后，一股温热的力量缓缓蔓延全身，滋养着受损的仙脉，让他浑身都舒服了许多。

　　喝完汤药，桓炎将药碗放在案几上，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姑娘，冒昧请教，不知姑娘是何人？这里是何处？还有，方才姑娘施加符咒时，所用的是蓝宣纸，平常修仙者，多用普通宣纸，不知姑娘，何故如此？”

　　女子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缓缓说道：“此处是蓬莱岛，乃是一处浮于汪洋大海的秘境，远离三界纷争，我叫杜芮安，是岛上的一名散仙，平日里，就在岛上教导这些仙童修行。”

　　说到蓝宣纸符咒，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用蓝宣纸画符，并非我自己的习惯，而是我师傅的习惯。我师傅偏爱用蓝宣纸画符，我自幼跟随师傅修行，便也沿用了这个习惯。”

　　“蓬莱岛？杜芮安？”桓炎喃喃自语，心中的疑惑非但没有解开，反而更多了。蓬莱岛乃是上古仙岛，隐居着许多散仙，他虽有所耳闻，却从未踏足。杜芮安的师傅，会是谁？会不会就是掖尘？三百年前，掖尘离开天界后，会不会就隐居在了蓬莱岛，成为了杜芮安的师傅？

　　他正欲细问，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呼喊声，打破了屋内的宁静：“芮安师姐！师傅找你，让你速去前殿一趟！”

　　杜芮安闻言，神色微微一动，对着桓炎说道：“抱歉，仙长，我师傅找我，我去去就回。你好好在这里静养，不要随意走动，汤药我会让人按时送来。”

　　说完，她便不再多言，转身快步朝着屋外走去。

　　桓炎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疑惑更甚。杜芮安的师傅，到底是谁？蓝宣纸画符的习惯，真的只是巧合吗？

　　他走到窗边，望着杜芮安远去的身影，又看了看庭院中练习舞剑、诵念仙经的仙童，心中暗暗打定主意，等杜芮安回来，一定要问清楚所有的疑虑。他有种强烈的预感，杜芮安的师傅，一定与掖尘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