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钟于你》玉树团团

16、张淑慧

　　晚上，钟意回了自己的小公寓，兴致勃勃地和洛樱分享这一天的事情。

　　“你昨天和我说，要表现得不同一点，好像真的有效果。”钟意语气雀跃。

　　“继续保持，以后结婚了，不愁没有机会！”洛樱也为好友高兴，加油打气道。

　　钟意现在回想起顾屿川被偷亲之后的表情，嘴角还不可抑制地上扬。

　　手机屏幕上又有个来电显示，来自吴市的陌生电话。

　　钟意没放在心上，对电话那头的洛樱快速说道：“我这儿有个电话，可能是有什么工作上的事情要我处理，我先挂了哈。”

　　“嗯，你忙吧。”洛樱主动挂断了电话。

　　钟意接起电话的时候，语气还带着未消散的笑意：“喂？哪位？”

　　电话那头没有人回答，一片安静。

　　钟意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已经接通的电话，又唤了声：“喂？”

　　这次钟意听到了电话那头有片刻凝滞的呼吸声。

　　钟意知道电话那头是谁了。

　　原本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她的声音瞬间变得很冷：“我不是说过，不要再打电话过来了吗？”

　　电话那头是钟意的生母，张淑慧。

　　从两年前张淑慧回到吴市开始，就一直想要见钟意，钟意拒绝了几次后，她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拿到了电话号码，开始给钟意打电话，话里话外无非是表达自己的愧疚，想要弥补曾经亏欠的母爱。

　　钟意被烦得要命，几次过后基本上是听见张淑慧的声音就挂断或是拉黑，张淑慧后来电话就打得少了些，或者打来电话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钟意不耐烦地说两句，然后再挂断电话。

　　其实钟意一直都知道的，那是张淑慧打来的电话。

　　可是那又怎么样？

　　为了一个已经淌了十几年血的伤口，自我感动式地道歉。

　　这种道歉，钟意不想接受。

　　听着钟意好像是又要掐断电话的意思，电话那端，张淑慧终于着急地喊出了声：“钟意！先别挂电话！”

　　钟意从胸膛中长舒出一口气，按捺住心底万分的不耐。

　　“我听说，”张淑慧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但又怕钟意等得不耐烦直接把电话挂了，所以又着急忙慌地继续道，“你要和顾家的大儿子联姻了？”

　　“你听谁说的？”钟意不答反问，语气冰冷。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我就是知道。小意，你不能嫁给他！”张淑慧语气透着几分焦急。

　　表现得好像真的有多关心她一样。

　　钟意一双好看的杏仁眼中满是嘲讽，漫不经心地问道：“哦，为什么？”

　　“小意，一场没有感情的商业联姻是看不到希望的，妈妈不想你步我的后尘！”张淑慧不假思索道。

　　钟意突然很想笑，于是也就笑出了声，笑声回荡在空荡荡的小公寓里，无端有些冷清。

　　钟意冷声道：“我知道你一直把你的第一段婚姻视为耻辱，但我也是那段婚姻遗留下来的耻辱的见证，麻烦你下次就不要当着我的面说这种话了。”

　　张淑慧自知失言，可话已经说出了口，也不可能再收回。她咬了咬舌尖，换了一个角度继续劝钟意：“顾家虽然有钱，但是我听说顾屿川不是个好相处的人。我听说他很多年没交过女朋友了，说不定有什么难以言说的隐疾。还有，他还是个瘸子……”

　　张淑慧还在喋喋不休地贬低顾屿川，根本不知道这是钟意的死穴。

　　钟意从来不容许任何人对顾屿川随意点评。

　　“够了！你是将你的过去全部抹杀了吗？顾屿川小的时候，你也见过的，那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钟意忍无可忍地打断，说完又觉得有些浪费口舌，“算了，我和你说什么！我的事情现在和你没有一点关系。”

　　语罢，钟意就想掐断电话，但是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顾屿川很好！”

　　吴市的另一个角落，张淑慧听着电话被挂断的忙音，脸上有些空白的茫然。

　　“妈，她怎么说？”张媞习惯性地拖长了尾音，带着些撒娇意味。

　　张媞很早就知道母亲张淑慧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而她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姐姐，不过除此之外，她对于这个姐姐一无所知，连张照片也没见过。

　　直到她今天下班回家，和母亲分享了一天的新鲜见闻，说自己的新顾客是多么漂亮好相处，说即将结婚的两个人是多么般配，还把偷拍的照片拿给母亲看，才知道原来钟意就是自己那个从来没见过的姐姐。

　　“你姐姐，”张淑慧还是第一次在张媞面前用这个称呼，略有些生疏，“她很固执。”

　　“妈，其实我看钟意姐姐和顾总两个人挺般配的。”张媞搂着母亲的脖子，劝道。

　　“但愿吧。”张淑慧微叹了口气，心里并没有完全放下。

　　“要不我再去探探钟意姐姐的口风？”张媞眨了眨澄澈的眼睛，提议道。

　　“没用的，她对我很抗拒，如果让她知道你是她妹妹，估计她连你都不会再搭理了。”张淑慧苦笑道，钟意的性格像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倔强得要命。

　　“真的啊？”张媞有些将信将疑，这几次相处下来，她一直觉得钟意外冷内热，其实算是她遇到的性格比较好相处的客户了。

　　*

　　钟意掐断了电话，手指轻敲着桌面，秀眉微蹙，她想不通张淑慧是从哪里知道自己要结婚的消息的。

　　张淑慧原本就不是吴市人，而且自从她和现任丈夫结婚后，几乎就和家里决裂了，之后更是在外游荡了十几年，和原本的吴市圈子早就已经不怎么联系了。

　　而钟家这边，钟意很早就警告过钟兴海了，应该也不会是他说的。

　　这种消息如果是由知情人传出去的，张淑慧也不会到了今天拍婚纱照才知晓。

　　钟意微眯了眯眼，想到了今天白天偷拍的那个化妆师，钟意还记得她的名字，张媞，姓张，难道……

　　钟意为了要那张照片，加了张媞的微信，她打开张媞的朋友圈，都不用往下翻，第二条就是张媞和张淑慧庆祝三八妇女节的合照。

　　钟意只看了一眼合照的小图，就果断地滑了出去，然后屏蔽拉黑了张媞。

　　钟意拉开窗帘，自上而下地俯瞰着夜色下的吴市，万家灯火，却无端寂寥。

　　她低头给顾屿川发消息：“顾屿川，我想换个化妆师。”

　　“好。”顾屿川的消息依旧回得很快，照例是不变的回答。

　　钟意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这一个字，心中没来由地冒上来一股邪火。

　　为什么他永远可以这么冷静？冷静地掀起自己内心的波澜，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他几乎占据了她人生中大部分的喜悦或是哀愁。

　　“我不想结婚了！”钟意狠狠地在手机键盘上敲下了这一行字，手指悬在绿色发送键上，到底还是没敢按下去，她不禁有些泄气地将对话框里的句子删掉。

　　顾屿川的电话在这个时候打了进来，钟意的手指原本就停在手机屏幕上，几乎是在电话界面弹出来的一瞬间就接通了电话。

　　钟意抿了抿唇，没出声。

　　听着蓝牙耳机里传来的清浅呼吸声，顾屿川坐在办公室的老板椅上，往后靠了靠，低声问道：“钟意？”他微顿了顿，又继续道，“你还好吧？”

　　顾屿川刚才看着对话框上面备注的名字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等了半天没看见钟意的消息，“对方正在输入中”又变回了备注的“钟意”。

　　可惜钟意并不愿意和顾屿川多说，这是她自己的烦扰，所以只是有些随意地应了一声：“嗯。”

　　“真没事？”顾屿川微拧着眉，还是有些不放心。

　　“没事。”钟意听出顾屿川语气中的关怀，心情突然就没那么烦躁了，“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换化妆师吗？”

　　“你肯定有你自己的想法，你的婚礼自然由你自己来做决定。”顾屿川说得理所当然。

　　这么看似善解人意的话，钟意听了却并不觉得开心，她轻叹了口气，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可这也是你的婚礼啊？”你为什么好像根本不在意。

　　电话那头静默了片刻，良久，顾屿川才开口，声音在冷清的夜里显得格外有磁性：“你和我结婚，都是为了钟情集团，已经很委屈你了，”他微顿了顿，又继续说，语气温柔又真诚，“所以我会给你最大的自由，不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钟意从来没有想过，原来顾屿川是这种想法，感动的同时又不免有些不可言说的怄气，小声地嘟囔着骂了一句：“傻子！”

　　“嗯？”顾屿川有些迷茫，如果他没有听错的话，自己刚才好像被骂了。

　　“没什么！”钟意语带笑意，想了想，又正色道，“顾屿川，你千万不要对我愧疚。你仔细想想，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让自己受过委屈？”

　　顾屿川的脑海中立即回想起来钟意从小到大的各种“光辉事迹”，她是唯一一个再怎么娇蛮任性都可爱的女孩。

　　顾屿川一双漆黑如墨的凤眸中浮上点点笑意，忍笑道：“这倒是没见过。”

　　“哼！”钟意听出顾屿川语气中的调侃意味，冷哼了一声来掩藏自己的不好意思。

　　“所以啊，不管我和你结婚的目的是什么，我都是自愿的，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钟意重新恢复了严肃。

　　“好！”顾屿川也很认真地答应了。

　　电话两端，城市的不同角落，两个人感受到了同一种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