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她走了 ...
-
那一夜的后续已经讲不清楚了，白暮岁喝起酒从不微醺，向来都是越喝越上头。
醉酒是真的，讲的话也是真的。
算不上阴谋，该称呼为阳谋比较确切。
在她与林观澜的交锋里，所有的技巧都是徒劳。
林观澜总能轻而易举的识破她心思，软硬不吃。
于是酒壮怂人胆，骗不过，演不过，打不过，那就只剩求饶。
她已经打定了要逃的心思，至于林观澜的回应，似乎也不是很重要。
但第二日在软乎乎的床榻上醒来时，还是有些恍惚，朦朦胧胧的记起林观澜红着的眼眶，以及那双漆黑眼底翻涌的水雾。
随即人便自嘲的笑了，林观澜怎么会难过呢，她心底向来都是大义，三族，学院，规矩。
自己倒是因为丁点细致的照顾，给她加了层滤镜，竟然会觉得她在因为自己的讨厌而难过。
自恋不可取，可以爱自己，但断不能觉得所有人都爱自己。
说好一起去采金莲的约定，就这样不了了之。
白暮岁也自然听说了三族宗门即将入院的事，灵域宗作为人族的大宗之一，想必白老爷子也会过来。
收拾好东西的少女，焦虑的敲着桌子，咕嘟咕嘟喝着茶，长长抒出一口气。
迫在眉睫了，不跑不行了。
那天后林观澜就没有回来过，看来把人是彻底得罪了，这要是白老爷子一来，一问。
自己在学院里做的这点破事全漏了陷，逐出宗门倒是无所谓——反正本来也就是被赶出来的。
最可怕的是抓回宗门去！这种情况下若是回去，白老爷子对付她的手段，比林观澜可要狠多了！
以前想回去，是不知道花花世界的好，现在就怕回去，是因为花花世界还没见到。
说起来是自由人的白暮岁，竟是一刻的自由都没享受到。
房门被敲响，白暮岁唰的坐起，小跑着拉开了门。
“干嘛还非要送，又不是见不到了。”
沈言柒一双眸子里带着懒懒散散地惬意，却是温柔异常，静静看着白暮岁。
“上次后被关了禁闭，一直未能见你，无论如何该是要认真道歉才对。”
“就是为了这件事？”
“这件事很重要，但也另一件事也很重要。”
沈言柒故作高深的挑挑眉，唇角漾起弧度，从怀里摸出一枚玉佩丢给白暮岁。
“叫声姐姐来听听。”
白暮岁笑的灿烂，喜滋滋的将装着灵石地玉佩挂在腰间，眼睛被笑意浸染得格外明亮。
“姐姐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沈言柒抱着弯刀，身子悠闲地倚在门边，低声一笑，优哉游哉地开了口。
“走吧，送你。”
“今日不是你与林观澜的大比嘛。”
“反正打不过。上次你不是见了嘛，她啊，凶的狠。”
白暮岁似是想起什么，唇角若有似无得笑了起来。
“是凶一些的，不过她还是守规矩的，姐姐打不过认输就是，到时候哪怕她再怎么想劈你，也只能生生憋回去。”
白暮岁说的认真又带着捉弄的戏谑，明明怕的要死，却总能在第一时间想出折腾林观澜的法子。
沈言柒眼里露出‘还得是你’的赞赏，带着哄人的宠溺，顺着她的话夸张的说着。
“你这脑子怎么转的这么快？就这么办！”
沈言柒轻盈的身姿犹如一片落叶，站在一柄宽阔的刀上，伸手将白暮岁拉了过来。
“别怕，不会很高，我会慢一点。”
白暮岁点了点头，紧紧揪住沈言柒背后的衣服站了上去，为了转移注意力，她闭着眼，将额头抵在沈言柒背上，嘴巴一刻不停。
“我这么一走，不会牵扯到你吧？”
“我在墨玉学院也是凶得很，牵扯便牵扯了，最多也就是禁闭，不会怎么样的。”
“要不快一点，我怕耽误你比试。”
“来得及，我送你去苍鹭山，再用传送符就好，你放心，林观澜作为主办脱不开身的。
今日比试我拖一会儿，再找个空档就认输，林观澜要守百强首席的位置，足足要打五十场，届时你早就跑远了。
玉佩里给你放着传送符，落脚点在东苍城，虽说不算远，但也是传送符距离的极限了。”
“言柒姐，你会来看我吗？”
弯刀支撑着两人在云层中掠过，和煦的春风吹在沈言柒脸上，她眼底沉了沉，继而慢吞吞地开了口。
“这次来，宗门是想为我谈亲事的，我估计且得纠缠呢。”
突然的消息惹着身后人动了一瞬，又吓的抱紧沈言柒的腰身，但语气透出一种惊讶，清脆的说着。
“言柒姐要成婚了？”
“你想让我成婚吗？”
身后声音顿了几秒，又软糯的钻入耳朵。
“姐姐成婚这种事，该问自己想不想，旁人意见都是假的，不该参考。”
沈言柒今日穿了一身红衣，风鼓动起衣袖露出她白皙的手臂，高高绑起的发带肆意而动。
“是不该参考，约莫我想娶的人，还不想嫁于我。”
沈言柒轻快的笑着，忽然扭身，猝不及防地将人拦腰抱起。
“要下去了。”
怀里的人轻的和羽毛一样，软的又像幼兽一般，闭着眼紧紧贴在身上。
“你呢，可有想嫁的人？”
人稳稳落在地上，惊魂未定的松了口气，快速从沈言柒身上离开，拍了拍手唤来一群土拨鼠。
“我？我估计也没得选，宗门会指亲的。”
沈言柒爽朗得笑了起来，收回了弯刀，直勾勾看着眼前的人。
“怎么这时候就不是刚才的道理了？”
白暮岁跟着也笑了起来，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小脸一仰，似是骄傲的孔雀，满是倨傲的自信。
“姐姐不都看到了，我跑起来很快的！”
同样的活儿干多了，效率就高了，不过一小会儿，一个人高的洞便打通了。
少女一溜烟钻进了洞中，又探出脑袋，沾满泥土的脸上，眉眼飞扬。
“我白暮岁说到做到，一声姐妹一世姐妹。”
“你来之前，我将我身上的全部家当五百三十二颗灵石叫小胖尽数压在姐姐这，你可得争气啊！”
春风拂面而过，耳旁的发丝被肆意扬起，阳光毫不吝啬地洒落在沈言柒身上，镀上一层光辉。
“白暮岁，我已经赢了。”
话说的笃定而轻狂。
她眉眼间褪去了惯有的倦怠，反而将身上那种隐藏的张扬赤裸裸的展现出来。
“去吧，就不告别了，总之还会再见的。”
“嗯，言柒姐，我们江湖再见！”
—0—
看台上乌泱泱的挤着成片成片的人群，就连高台之上的云层中也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云椅。
苏羽书就在上面，贤淑地坐在白老爷子身后，两人时不时得看着下方窃窃私语着。
林观澜孤身伫立在擂台，扫过四周的人山，眼眸一点点沉了下去。
纵使魔族长老催了一次又一次，沈言柒也还是迟到了，足足晚了一刻，人才拖着漫不经心的脚步缓缓走来。
“等久了？”
她尾声勾挑，一双黑眸藏着笑意，笔直地看向林观澜，伸手握向空气中，却是凭空拔出一柄弯刀。
刀身如月，闪着黑芒，仅是拿出的一瞬，凌厉的刀风便纵横数十丈。
“友谊赛啊，打的好看就是了，下手轻一些。”
林观澜垂着眸子停顿了好一会儿，缓缓抬头。
“她走了？”
声音是紧绷的，暗哑的，哪怕竭力压制下，也能感到隐隐裹挟着风暴的暗流涌动。
“我送的。”
天空忽地暗了下去，而后千里烟波汇聚一色，通体雪白的长剑从云层间落下。
林观澜腾空而起如烟云幻化，在苍穹间翩若惊鸿，却是溢出漫天的杀意。
随着四周的惊呼声，剑光疾起，势如破竹，直扑沈言柒面门。
猛烈的刀气迸出，不躲不避带着炽热的冥火劈在了剑上，似是要将空气点燃。
林观澜眸中杀机毫不掩饰，剑起剑落，攻势越发凌厉，就是在云层之上的宗门代表人都被逼得后退了几丈。
“都说了让她收着点，不知谁又惹到她，竟是闹出这么大阵仗。”
苏羽书拧着眉，看着身下交织在一起两道身影，叹了口气。
“老爷子，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嗯，这婚事我允了。”
白老爷子眼底泛起一抹欣赏之色，摸着胡子的手却是一顿，随即手掌摊开，一副地图之上闪烁着红点。
“白暮岁这兔崽子，一刻也不得消停，学业不见长，跑的倒是挺快！”
话音刚落，擂台上忽地轰然炸开，林观澜急速后退着，衣角的一侧却是被劈开来，燃起火光。
不等人群反应，台上的人已经伸手收回了长剑，伸手弹去衣裳的烈焰，平静地开口。
“我输了。”
整个战斗来的猛烈，几波掠出的剑气都隐隐占了上风，却是在猝不及防间戛然而止。
哗地一声看台炸开了锅——从未败过的林观澜，仅是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竟是开口认了输！
一时间鬼哭狼嚎的哀痛声，惋惜的叫喊声，和激动地呐喊声，交汇在一起。
成群得魔族弟子已经翻过了看台冲着沈言柒涌去，一片欢庆的景象。
林观澜看向云层，目光与白老爷子交汇，微微倾身抱拳行了一礼，缓缓走下台去。
“你疯了？！亏我还专门赶了回来，你竟是对魔族手软了。”
一男子站在看台下，身影卓然而立，露出俊朗的一张脸，熟络地挑眼看向擂台之上。
“啧，沈言柒怕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时迁，之后大会的事你来做。”
“能有什么事值得你这样？三族这些麻烦不都在这儿，你要去哪？”
林观澜脚步顿了顿，回头隔着人群看向沈言柒，一双如寒潭般的眸子森冷异常。
“你这一输，局势又要变动，玄明学院怕是守不住百强第一了，沈言柒定是要取缔的。”
林观澜淡漠地动了动唇角，收回了目光。
“百强榜的比试拉的时间长一些，要把确保有足够的时间休养调整，不可排的太满。”
“哎？时间长的话对学院的消耗太大吧，当真如此吗？”
“还有最后拿下首席的庆功宴也要多办几日。要给足魔族脸面，尤其是沈言柒，一定要确保她的出席。”
时迁一愣，眉头皱了起来。
“你这么费心.....林观澜！
你和沈言柒......好上了？！”
一道剑气贴着后背落在脚边划出一道鸿沟，林观澜人已经消失的不见踪影。
林观澜前脚刚走，苏羽书后脚跟了过来。
“人呢，林观澜去哪了？”
时迁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开口。
“说要出去一段日子。”
轰又是一道剑气贴着前胸落在脚边，时迁恍恍惚惚间觉得自己跨越了生死——还跨了两次。
“好你个林观澜，兔子还不吃窝边草，你倒是吃的挺勤快！！！”
苏羽书叹了口气，抬眼瞄了眼时迁。
“去下一道公示，就说林观澜定了婚事无心比试，已经提亲去了。”
“师父，这又是啥时候的事？”
“她自己搞的事！”
“记住是提亲，成不成还不一定，老娘我可没答应。”
“如此魔族也就不惦记了，之后的事之后再说吧。”
苏羽书上下看着时迁，砸吧咂嘴。
“魔族拿了首席的位置，妖族势力单薄，你牺牲一下，选个学院的师妹或师弟，赶紧成个婚。”
时迁猛地咳嗽了起来，这个学院的走向怎么就在这短短时日里，变得如此翻天覆地。
回来的每一件事都是如此捉摸不透，还不等自己看明白，竟是稀里糊涂地，就被安排了......
“听到了吗？”
“听到了。”
“抓紧时间，青云大会期间就赶紧办了。”
“师父，我......”
“你什么你，你就偷着乐吧。”
“......”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她走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