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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恬不知耻 ...

  •   星繁叶盛,湖水清澈倒映着夜空中皎洁的月光,林观澜从云层落下,看着自己这间闲置已久的院落。

      竹影错落,在银白的月光中倒影在白墙上婆婆娑娑的晃动。

      如此看来和白暮岁那间竹屋倒是有几分相似,她选择在自己这里也不算意外。

      毕竟玄明学院的高层喜好也都奇奇怪怪的。

      林观澜推开院门,越是往前走,笑意越浓郁。

      前院一时兴起种的花被人浇灌过了,碎石铺就得路径也被施了照明的法术,还放在符箓里贴在道路两侧,以确保长久的发亮。

      暖色的微光,不刺眼刚好到可以看清的程度。

      人不在屋内,床榻上的被褥铺着整整齐齐,散发着一股清新的梨花香,看来是在后院的梨树上晾晒的。

      正是开花的季节,那颗月华梨树的种子还是在妖族买的,因为和人族这边的不同,本是打算多种出些果子再和赵师叔换丹药的。

      现在想想似乎也不用了,往后身边会炼丹的多了一人。

      桌子上铺了一层碎花格子的桌布,放着茶壶与茶杯,白暮岁该是认出了龙檀木,所以格外多铺了层布。

      也是,龙檀木喜水其实不是很合适做桌椅用的,当初跟着苏羽书去龙族时,只是喜欢那种檀香的后调,便一路扛了回来。

      虽说将床几桌椅都做好,但自己也从未回来住过,执法堂那里有独立的空间,自己一人在哪都是一样的。

      可现在不同了,染着碎花的桌布颇有几分生活的温馨,在烛光的照耀下,平添了几分少女的灵动。

      林观澜眸光闪了闪,侧眼在旁边的铜镜里看到了自己带面纱的模样。

      眼眸黯淡了几分,随即又笑了起来。

      面纱是已经记不清模样的娘亲给自己带的,那时三族间还在暗流涌动中,算不得太平。

      派出去的探子死了一个又一个,自己天赋还未显露,刚刚踏入修士的世界。

      娘亲说没有力量,样貌只会是祸事,随即便用面纱挡住自己这半张脸,送到了玄明学院。

      后来再见之时,已是一片沙粒般的骨灰,风一吹就消散在山谷之中。

      自那之后,总归是带习惯了,旁人亦是看习惯了。

      也无人在意这面纱下究竟是何等模样,索性便是一直如此。

      只是今日突如起来的一点暖意,心底却是隐隐生出了期盼。

      或是白暮岁会喜欢的一张脸呢,她向来喜欢好看的事物,自己总归不会太差吧。

      林观澜摇了摇头,一时又觉得自己矫情了不少。

      四处不见人影,想必惯来享乐主义的白暮岁定是赖在后院的温泉里。

      林观澜脚步顿了顿,脸一红,还是拉开一侧的椅子坐了下去。

      心里没有来升起一股紧张,该是说些什么好。

      道歉是该道歉的。

      其余的事又该从何聊起。

      现在的白暮岁会不会讨厌她到了极点。

      正当这样想时,里屋的门被拉开。

      白暮岁穿着单薄的一套纱织薄裙,一头浓墨色长发落在肩头,滴滴答答将衣襟打湿。

      轻纱贴着肌肤上,若隐若现的勾勒着腰身,或是没注意到外屋的人,低头擦着头发,步步走近。

      仅是一眼,林观澜的耳畔便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她低着头,竭力试图压下如鼓的心跳。

      却又注意到她赤足的脚踝处,那抹淡淡的粉色。

      林观澜也有想逃的时候,断然不想让自己的窘迫落在白暮岁眼底。

      却不想慌张起身之时带倒了椅子,也是惊到了刚刚进屋的白暮岁。

      “林观澜?!”

      陡然拔高的音量在屋内回响。

      白暮岁被吓成习惯,整个人宛如惊弓之鸟,后退了两步。

      “你怎么找到我的!”

      少女想起刚把她执法堂砸了的事,瞳孔一缩,下意识的想找传送符,这才想起玉佩搁在温泉的一侧忘了取回。

      人便是退到墙角,脊背紧紧靠着墙壁,攥紧了手里的毛巾。

      “林观澜,你太卑鄙了!定是用了什么跟踪的法术对不对!”

      在害怕到极致时,人的情绪是会反弹的,就比如现在的白暮岁。

      整张脸蒸着透红,发梢哒哒滴着水,眼尾处水色弥漫带着层恼羞成怒的意味。

      只是如此模样下,即便是生气也带着娇嗔的媚态,音色本就软糯的人,凶狠起来,像是在撒娇。

      林观澜眸光沉沉的落在少女脸上半响,有些不自在的别开头,回身将椅子扶起,端坐了上去。

      “该是我问你的,来此作甚?”

      白暮岁挑挑眉,抱臂看着林观澜,没好气的开口。

      “家都被人炸没了,我能去哪?”

      “执法堂可以住的。”

      “我是有多想不开,要在有你的地方呆?”

      林观澜蹙起眉,抬眼看着白暮岁。

      破罐子破摔的白暮岁,牛脾气上来了,谁也不惯着。

      两人的目光胶着着,墙壁上嵌着的烛光跳跃着暖色映在林观澜眼眸。

      她叹了口,似是败下阵来。

      “看样子你是打算在这里常住?”

      清冽嗓音里的带着无可奈何地试探,白暮岁自是听出了她些许的让步,纵使心底还带着气,语气却是跟着也软了几分。

      “这里空着这么多府邸,为何我不能住。”

      有理不饶人,没理的时候先找个理,然后再咬死不放。

      白暮岁打定心思后,心底已经想好了,若是她再搬出什么学院规矩条例,自己就打滚撒泼。

      不管如何,宗旨就是赖着不走。

      放着这里神仙日子不过,傻子才和她回什么执法堂呢!

      “洞天府邸这里不是寻常弟子能进的。”

      “我才不是寻常弟子,我打赢了远古兽!”

      “那是很小的一场比试,日日都有赢的弟子。”

      “我还是七大派系的传承人!”

      “什么都会,又会的不多嘛?”

      “我....”

      白暮岁咬牙切齿了半响,憋不出话,鼻尖一抽,眼眶唰的红了起来。

      “我不管,你把我竹屋劈了,你要负责!”

      林观澜垂眸,唇角却是悄悄弯了起来,她开口,声音清凌凌的,像是春风拂过的湖水。

      “我可以给你提供住宿。”

      “我不要,我就要住这里,谁说都没用。”

      白暮岁用她此生最坚定的目光,死死盯着林观澜,却见人漆黑眸底隐隐浮起笑意,心底没由来的慌了慌。

      “好,那你住下便是。”

      两军交战,如果不想你死我亡,那么只要你一步不退,对方便是不得不退。

      白暮岁带着大战得胜的骄傲,尽管泪晕还未擦净,脸上的笑意便是荡漾开来。

      “这屋子只有这么一张床,我睡哪里?”

      若不是听着真切,白暮岁都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笑容就这样僵在脸上,少女满是不可思议的盯着林观澜,圆眼忽闪忽闪的充满了探究。

      没错,林观澜不是会开玩笑的人。

      如今她整个人平静如古潭,缄默的坐在那里,似是静止的神像。

      她能这么说,就一定是有这样的打算。

      看来一千万的府邸确实有吸引力啊!

      竟是林观澜这种大风大浪什么世面都见过的人也一样经不住诱惑。

      两个女子住一起是没什么的,况且学院规矩还是人家定的,哪一天东窗事发也有她这个高的顶着。

      可她和林观澜既不是朋友也算不得亲近,充其量也只是外系的师姐而已。

      难不成还真睡一个床啊......

      少女想着想着,脸上的红晕染到了脖颈,憋了半响,说出四个字。

      “恬不知耻!”

      明明是白暮岁穿着里衣在自己家里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到最后却是竟是自己成了她口中的恬不知耻。

      那边的少女或是感觉用词不准确了,脸一红又赶忙喋喋不休的解释着。

      “师姐,这里固然好,但你和我不一样!

      你这形象地位,怎么看都不是做这事得人。

      你听师妹一句劝,回去吧,我一人涉险足以。”

      白暮岁此时倒是放下了戒备,人都是有贪念的,可以理解。

      一项克己守礼的林观澜都如此了,那至少在这件事上她们志同道合。

      她小跑了两步,踩着地板吱吱响,人倒是松懈了下去,坐在林观澜身边,伸手给自己倒了一壶茶,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再说了师姐,虽说是无主之家,但也有先来后到,这里空着的府邸多的是,你换一个住,我们做邻居多好。”

      林观澜笑出了声,一双眼底明明暗暗闪动着,看着白暮岁坐在摇椅上晃动的脚。

      “不凉?”

      “哎?”

      白暮岁顺着她目光翘了翘脚,弯着眼笑了起来。

      “不凉,这里地下可都是灵泉,烘着地板都暖暖的。”

      “那也要把衣服穿好。”

      一件薄毯丢了过来落在白暮岁身上将人遮住,林观澜起身,似是往偏房走去。

      白暮岁一怔,低头看着自己纱裙,将薄毯裹了裹,嘀嘀咕咕着

      “都是女子怕什么啊。”

      即是这样说着,人却是在薄毯遮掩下悄悄摸了摸发烫的脸颊。

      偏方里传来桌椅挪动的声音,白暮岁小跑着趴在房门上看着她。

      “你当真要住下?”

      “嗯。”

      “你不在意规矩了?”

      “这和规矩无关。”

      林观澜搬动桌椅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白暮岁,眼底是少有的柔和。

      她停顿了半响,轻轻开了口。

      “毁去你的竹屋,是我不对。”

      如果不说那些盛气凌人的话时,林观澜声音还是很好听的,如今一字一句,缓缓地道着歉,还真是把白暮岁吓了一跳。

      这人不对劲......

      难不成真的良心发现了,过来与自己讲和的?

      也是,倘若没有炸了竹屋的事,她也愿意试着和林观澜好好相处的。

      这可是玄明学院的首席啊,拿来设套的都是价值千金的白昙花啊!

      白暮岁趴在门边,心思转着飞快。

      林观澜这人虽说不行,但若是处好了。

      自己可就是嫡长闺!

      那可就真是整个学院都能来去自如了。

      跑出去闯好了,名震天下!

      闯不好,林观澜这条线不就是最大的退路,这学院还回的来。

      如此打定心思后,白暮岁有些不好意思的咬了咬唇,眼睛瞥向林观澜,扭捏的开了口。

      “你没有床怎么睡。”

      “无碍。”

      “算了,我就大发善心收留你一夜,那张床大很,挤挤也不是不行。”

      林观澜搬桌子的手就这样停在了原地,白皙的皮肤泛起红意,她轻轻拉下衣袖掩去。

      储物空间里是有张软榻的,此时却是不想拿出来了。

      到一定的修为后,睡不睡觉也都没所谓的。

      能在同个屋檐已经算是迈出了一步,只是没想到这一步跨的这么大。

      她默不作声地背身过去推开窗,凉风吹在发烫的脸颊上。

      脑海里却满是刚刚少女进屋的模样。

      林观澜唇瓣一动再动,清冽的声音带了丝沙哑。

      “我不喜别人靠近。”

      白暮岁眼神浮起一丝了然,伸手裹紧了自己的薄毯,义气的开口。

      “对哈,你确实臭毛病一堆,应付一夜而已,我打地铺便是。”

      木板被少女踩的轻响,晚风拂过脸颊,林观澜垂眸,轻轻落出一声叹息。

      烛光灭去后,柔和的月光挤进屋内,整个屋子像是撒了层碎银,朦胧着光晕。

      白暮岁将自己整个人裹在毯子里,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眉眼,带着丝期盼看着林观澜。

      “师姐睡觉也不摘面纱吗?”

      “嗯。”

      “是因为我在?”

      “嗯。”

      “没事的,多丑我都不会嫌弃的。”

      察觉到林观澜的沉默,白暮岁悄悄笑了起来。

      “师姐,我们今日算不算同流合污坏了规矩?”

      “你想说什么。”

      “即是已经坏了规矩,你不如悄悄放我出去,也省的我每次偷偷摸摸的。”

      或是夜色的掩盖,林观澜笑的肆意又宠溺。

      “为何总想出去。”

      “你知道我是被赶出宗门的,其实也不算赶,老爷子那意思就是要我来这里求学。”

      少女打着哈欠,翻了个身,将毯子裹了裹。

      “开始是想回去的,厨娘做的四喜丸子,还有滨河楼的元宝酥,经园酒铺的桃花酿,哪个不比这里好啊。

      后来就不想回去了,三头六臂的魔族,开着彼岸花的罗刹海,能瞧见九玄天的上古山,好多我还没见过呢。

      我不想做什么仙人,我想多挣点灵石,天高地远,把这世界好生都瞧瞧。”

      林观澜侧脸看着窗下的迷迷糊糊已经快要睡去的少女,漆黑的眸光蕴含着如烟花般的绚丽。

      唇边动了动,还是咽在心底。

      我带你去看,不会很久的。

      等婚书落下,等我们名字写在一起。

      你要去的地方,我都会在。

      耳边呼吸声渐起,林观澜静静看了良久,起身将人抱回床榻。

      三日,最多三日。

      恰逢自己比武之日,白老爷子也就该到了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恬不知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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