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哄人 盛夏午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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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午后的私人网球场被晒得发烫，明晃晃的阳光泼在墨绿色塑胶地面上。
清脆的“嘭嘭”击球声砸在燥热的空气里，混着网球弹跳的哒哒声，在空旷的场子里荡开一圈圈回音。
除了中央的击打区，场地边缘、球网两侧、甚至铁丝网根下，都滚着明黄色的网球。
两人已经对打了一个多小时。
施临予的额角只沾着薄汗，黑色运动服的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每一次挥拍都利落舒展。
而比他矮了大半个头的白季染，早就喘得像只跑脱了力的小狗，额前的碎发全被汗水打湿，白色运动衫的后背洇出一大片深色。
白季染握着球拍的手指泛白，手臂因为发力过度微微发抖，拼尽最后一点力气侧身、转腰、挥拍。
“啪”的一声脆响，兜里最后一个球擦着拍边飞出去，软绵绵地撞在球网上，弹了两下滚落在地。
白季染泄愤似的把球拍往地上一扔，抬手胡乱抹了把脸，甩甩湿淋淋的头发。
他叉着腰大口喘气，扯着嗓子朝对面喊：“我跑不动了哥！”
看他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施临予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随手把球拍搭在网柱上，迈开长腿朝他走过来。
“体力怎么还是那么差？”施临予从包里抽出一包未拆封的湿巾，撕开封口递过去。
“啧，”白季染皱着鼻子咕哝，接过湿巾擦了擦脖子，“你不能拿我跟你比啊……”
他在班里体能测试向来是第一，可在施临予这里永远不够看。这人不仅天天揪着他晨跑打球，连吃饭都要盯着，每顿非得逼着他多扒两口饭，生怕他饿着似的。
一边在心里碎碎念，一边抬手拽着运动衫的下摆往上撩，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腰肢，带着汗湿的热气。
随后又把脱下来的衣服揉成一团，不由分说塞进施临予怀里，这才腾出手擦脸上的汗。
视线在怀里皱巴巴的运动衫上定格数秒，施临予缓缓呼出口气，耐心地把衣服一点点展平，翻出正面叠好，搭在臂弯里。
没办法，这祖宗的脾气是他从小到大一手惯出来的。
两人先去一楼的卫生间洗了手，然后踩着木质楼梯上了二楼，径直进了白季染的卧室。
卧室和衣帽间是打通的，施临予轻车熟路地走进去，在衣柜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件宽松T恤、一条灰色休闲裤，还有一条拆了标签的新内裤，塞到白季染手里。
“去洗澡。”
刚才还瘫在墙上散热的白季染立刻站直了身子，乖乖应了一声“嗯”，抱着衣物趿拉着拖鞋进了浴室。
卧室里的大床乱得像个狗窝，被子揉成一团堆在床脚，枕头歪歪扭扭地靠在床头，床沿还扔着两只没配对的袜子。
施临予对此早就习以为常，走过去熟练地抖开被子，三下五除二就叠得方方正正，床单也抻得平平整整。
叠完被子他回自己房间抱来一摞崭新的教辅书放在白季染书桌上，而后拉过椅子坐下。
翻开最上面的数学教辅，从目录页开始逐页浏览，他时不时拿起笔在旁边的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字迹工整有力。
这是他每年暑假必做的事，给白季染制定详细到小时的学习计划。
写到最后一条的时候浴室门“咔哒”一声开了，施临予头也没抬，笔尖依旧在纸上移动：“我给你买了下学期的教材，先过来学数学，看不懂的问我。”
听到这话白季染心无波澜，因为早就麻木了。
从小学到高中，施临予永远比他先一步拿到下学期的课本，提前给他划好重点，连练习题都是施临予精挑细选出来的。
别人都羡慕他有个学神哥哥，只有他自己知道被学神逼着学习有多痛苦。
他明明一点都不爱学习，脑子也算不上绝顶聪明，能在班里稳居第一，全靠施临予日复一日的“压榨”。
白季染拖着灌了铅似的腿挪到书桌前，一屁股坐下，眼神幽怨。“啪”的一声拔开笔盖，笔尖重重地往书上一戳，在纸上留下一个圆圆的墨点。
施临予这才起身去浴室。
可刚推开浴室门脚步就顿住了。预想中的湿热水汽没有扑面而来，浴室里干燥凉爽，连镜子都光洁如新，没有起一丝雾。
他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骤降，大步走回卧室。
正咬着笔杆发呆的白季染听到脚步声下意识抬起头，正好对上施临予那双黑沉沉的眸子。他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挺直了背，屁股不自觉地挪到了椅子的前三分之一处，呼吸也放轻。
天不怕地不怕的白季染，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施临予发火。
“用冷水洗澡了？”
声音没有起伏，却听得白季染后背发毛。
“我……我就是太热了。”
声音细若蚊蚋，白季染一脸无辜地看着施临予，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偷偷用冷水洗个澡都能被抓包。
看他这副惯用的撒娇模样，施临予无奈地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
接着去衣帽间取来件稍厚的长袖无帽卫衣，示意白季染抬手。
白季染乖乖放下笔，任由施临予把卫衣从头上套下来。
宽大的衣摆盖到大腿，袖子长了一大截，晃悠悠地盖住了手。施临予又耐心地给他把袖子挽到小臂，语气算不上好：“下不为例。”
白季染想说这不是自己的衣服，但看在施临予现在心情不好的份上，只是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不敢有半点异议。
他以前天真地以为等施临予上了大学就没人管着他了，可谁知道施临予大一申请了外宿，这三年雷打不动地按时回家。
白季染唉声叹气地翻开数学教辅，看了不到十分钟，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
但他不敢睡，施临予在学习上的严格是出了名的，于是一边用手指点着字强迫自己看，一边在心里默默画圈圈。
心想毕业之后就好了，等考上一个离豫南十万八千里的大学，就再也不用被管着。到时候想打游戏就打游戏，想睡懒觉就睡懒觉。
他越想越美，忍不住偷偷弯了嘴角。
不过转念又发愁，到时候施临予不会要求他回家住吧？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到时候一定要报最远的学校，最好坐飞机都要四个小时以上那种。
这个念头没困扰他多久，视线就落在了教辅书上的一个放大镜图标上。
前几天他在网上刷到一款数码显微镜，自带1080P高清显示屏，分辨率还不错，价格刚好两万块。
他盯着那个图标看了半天，眼睛都直了，心里有只小猫在挠痒痒。
想要。
就这么一边走神一边敷衍地翻书，没一会儿就翻完了第一章，恰好这时浴室的门开了。
白季染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起头，视线牢牢粘在施临予身上。
“嘿嘿…”
他眼睛发亮，清了清嗓子，语气无比谄媚：“哥，我看上台显微镜，但是我这个月生活费只剩一万二了，所以我打算预支点奖学金，预支八千。”
预支奖学金？
八千？
施临予微微挑眉，慢条斯理走过去，拉过椅子在他旁边坐下，手里还拿着毛巾擦着头发。
白季染那副笑脸明显没安好心，施临予看得透透的：“你成绩是不错，但国公中学什么时候有八千块的奖学金了？”
施临予自己就是国公毕业的，学校那奖学金制度他比谁都清楚，最高的一等奖学金也才六千。
说到这个……白季染眼神飘了飘，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抬手揉了揉鼻子，支支吾吾地：“这个嘛，就是，你每年都拿奖学金嘛，我，我想的是……预支，你的奖学金。”
他声音越来越小，唯独把”你的”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施临予擦头发的手顿住，忍不住低笑出声，合着在这儿等着他呢。
白季染从小就对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感兴趣，天文望远镜、放大镜、各种标本盒，房间里堆得满满当当。
只要是能放在显微镜下看的东西白季染都不会放过，单层的卫生纸、韭菜的表皮细胞、甚至是鼻涕，都被他小心翼翼地制成玻片观察过。
用白季染的话说，这是探索微观世界的奥秘。
买肯定是要买的，不过施临予故意没说话。
见施临予半天没应，白季染小脸一下垮了下来，开始软磨硬泡：“哥，买吧，行不行？”
撒了半天娇，施临予还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白季染瘪了瘪嘴，收回手，开始在心里复盘，心想肯定是因为刚才用冷水洗澡惹施临予生气了。
得赶紧想个办法哄哄。
不一会儿，他默默把面前的数学教辅推到施临予跟前，声音带着点邀功的意味：“第一章我都学完了，课后题也做了。”
然后厚着脸皮问：“厉不厉害？”
施临予掀起眼皮淡淡睨了他一眼。就这一眼，白季染秒怂，乖乖地把书拉回来，捏着书角小声嘟囔：“那我再学会儿。”
他完全没意识到，施临予等的根本不是他学完第一章。
儿时，两家长辈总担心二人不和，反复叮嘱他们产生矛盾要及时沟通，要相亲相爱，久而久之，两人更是养成了时常拥抱的习惯。可步入高中后，某人就摆出一副“长大了”的样子，最近更是彻底丢了这个习惯。
看到白季染自己跟自己赌气，施临予抬手揉了揉他细软的头发，声音放柔了些：“你想要的东西什么时候没给你买？”
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白季染眼睛跟两颗点亮的小星星一样。他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是。
房间里那些大大小小的宝贝全都是施临予给买的，虽然自己那尊敬的母亲大人也会给他买，但每次想要什么东西，第一个想到的永远是施临予，大概这就是血浓于水的手足情吧。
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一个白眼翻完扭过头去，留给施临予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不想要了。”
施临予差点被气笑：“怎么了？为什么不想要？”
白季染赌气不说话，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胡乱划着，笔尖戳得纸沙沙响，力度大得快要把纸戳穿。
“嗯？”施临予又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笑，“什么地方让你不满意了？”
台阶给到位了，白季染这才停笔，猛地转过头，凶巴巴瞪着他：“这次你答应晚了，你以前都是上赶着答应的。”
皱着眉，还理直气壮的。施临予愣了一秒，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觉得某人被他惯得没边了。
静默数秒。
“我错了。”施临予先低声道了个歉，长手一伸，捏了捏白季染脸颊上的肉，无奈哄道，“以后我都第一时间上赶着给你买，行不行？”
他顿了顿：“过来，抱一下。”
白季染还在闹脾气，偏过头不理，甚至抬起屁股想搬着椅子往远处挪。
“白季染。”
施临予声音沉下来，字字透着威慑。
听到这声全名白季染浑身一僵，刚抬起来的屁股悬在半空，一动不敢动。
不过半秒，他麻溜地把椅子搬回原位，整个人往施临予那边靠过去，施临予顺势把他圈进怀里。
下一秒，怀里的人就抽抽搭搭地哭了，声音含糊不清，是浓浓的委屈：
“你怎么哄人的……我无语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哄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