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问归期》彦页jing

11、荆棘满庭君不知 一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冬至的风肃寒刺骨，打在人的身上只余干冷刺痛的感觉。
　　在这凌寒之际，街道上鲜少见到行人。偶尔出现的几缕人影，衬得这条在往日里繁华喧嚣的街道格外寂寥。

　　守在墨庄大门外的老管家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生怕因为自己的疏漏而坏了近日的大事。两日后是墨庄一年一度的品梅会，同时也是墨庄庄主墨祁之的生辰。
　　也正是这个时候，那些江湖武林人士以及一些来自于八国的贵族子弟都会来到此地一贺。

　　旁人十分敬重墨祁之，甚至连墨庄在江湖上的地位都是数一数二的，这并不是因为他在淳于国中有多大的权力。
　　如果不是因为几年前的一件事情，现在这个名声响当当的墨庄也只会是个无名之地。

　　*

　　老管家远远的就看见有一辆马车急速驶来，却未瞧见那驾车之人。
　　马车由红木所制，再仔细寻找一下马车上的标识，用不了多少时间便会发现车身上一个十分显眼的位置刻着一个黑色的篆型文字，嵌于红木之上格外醒目。

　　只需一瞥，老管家就猜到了这辆马车的主人，他迅速推了推身旁的仆从，嘱咐道：“快！快去告诉庄主，小姐回来了！”
　　那人一听，拔腿就向庄内跑去：“庄主——庄主——小姐回来了！”
　　老管家并没有斥责那人的鲁莽，只见他泪眼婆娑的看着那逐渐靠近的马车，那种激动的表情只差亲身驾马前去迎接了。

　　马车正好停在了墨庄大门前，车帘被人从内部撩起，首先下马的是一个青衣男子，他的身上带着很浓的药味。
　　只是一眼，老管家便看出了那人的身份，迅速迎了上去。
　　青衣男子对老管家行了个拱手礼，恭恭敬敬的说道：“风绝见过吴老前辈。”

　　老管家连忙扶起那个青衣男子，摇了摇手，只道：“你这见外了不是？唉——这些年也不见你们来过了。真没想到——真没想到今天竟然还能……”老管家忽觉自己语气不当，忙转了话题，“啊！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风绝笑得很温和，却不是发自内心的。
　　老管家觉得这个男子的笑容中包含了太多的东西，还未多想就极不适应的打了个寒颤，随后又匆匆陪笑道：“庄主已经等待多时了，那么，诸位就请随我来吧！”

　　面对老管家的邀请，却迟迟不见再有人从车内出来。
　　这让一个六旬老人有些无措，他看了看一旁的风绝，有求助的意思。
　　见老人的焦急模样，风绝的脸上露出了讽刺的笑容，转身挡住老人的视线，对车内的人说道：“少主，墨庄到了。”

　　听了风绝的话，老管家大喜。
　　原来不只是墨馨来了，就连那个素未谋面的小少爷也来了。

　　风绝的话音刚落，就见那车帘再次被人撩起，一个身着淡蓝色长衫的少年走了出来，模样只有六七岁，可那双清冷的眸子却不是一个平常的六七岁孩童所有的。
　　冬日的阳光虽不暖人，却是十分刺眼的。少年不禁抬手挡住了阳光，借此缓解阳光给眼睛带来的刺激。
　　他巡视着眼前这一大帮人，最终停在了风绝的身上：“不是说好了，快到墨庄的时候就叫我吗？”
　　虽是责问的意思，但语气十分和善。

　　风绝低了低头，只道：“少主您太累了，需要多休息一下。”

　　少年揉了揉胀痛的额角，心想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能休息好才怪。不过，经风绝这么一说，他确实觉得那股劲儿依旧没有缓过来。
　　他暗自扯了扯嘴角，没有对这件事深究下去。

　　此行之前，岚翊教给他的东西是往日的两倍有余。虽说他思想上可以接受，可他的身体已经负荷不起了。直到完成了所有的任务，他便倒地不起了。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便已经在来往墨庄的途中了。

　　这一路也多亏了风绝这般照顾自己。岚烟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无奈。
　　他又看向老管家，拧了下眉，轻声道：“母亲她，两日后才会到。届时，岚阁主也回来此。”
　　岚阁主？一般人会这样称呼自己的父亲吗？
　　就在老管家陷入沉思的时候，岚烟领了风绝踏进了墨庄。

　　且看马车之中，确无他人。

　　*

　　在老管家的带领下，岚烟和风绝来到了正堂。
　　正堂是由红砖绿瓦雕砌而成，气势磅礴宏伟，岚烟甚至觉得这样的建筑用去作为一个国家的国都都不为过。
　　入了正堂，只见主座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他身上那件枣红色的长衫显得十分喜庆。
　　老人时不时的抚摸着自己嘴角的胡须，约有一寸来长，他的眼神飘忽不定，似乎是在不断地打量着堂下的众人，狭长的眼中闪烁着一种狡黠的光芒。
　　就在岚烟踏进门的那一刻，老人的脸上才露出了欣喜之色。

　　他无心顾及堂下的其他宾客，匆匆站起身，几个疾步就走到了岚烟的身边。老人蹲在岚烟的身边，将孩子瘦弱的肩膀紧紧地握在手中。
　　一旁的的风绝想要上前拦住老人这个肆意的动作，却被岚烟无声的制止了。
　　在走进正堂的那一刻，岚烟就皱紧了眉头，在看到迎面走来老人后，他迅速将眉头舒展开了。
　　尽管老人下手很重，没有顾及到一个六岁的孩子是否不能适应这种力度，岚烟却一直表现的很自然，从他的脸上甚至找不出任何不妥。

　　“外公。”
　　虽然孩子的声音太过清冷，让人听不出其中的感情。
　　老人却觉得鼻尖一酸，热泪已经在眼眶中打了几转。眼前这个模样精巧的孩子，便是自己的外孙，墨祁之无暇顾及其他，只觉得这六年来缺失的感情就在此时此刻全都涌了出来。

　　墨祁之揉了揉岚烟的头，眼睛里满是宠溺，老人一把将孩子揽在怀中，轻轻地低诉道：“乖孩子！”
　　此时，堂下已是寂静无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墨祁之和岚烟的身上。
　　其中，看戏者为大多数。

　　墨祁之将岚烟抱到主座上，扫了一眼堂下众人，熟谙的与这群人寒暄道：“这就是老夫的外孙，岚烟。”
　　老人那种自豪的语气似乎是在夸耀自己珍藏已久的宝物。

　　岚烟不喜欢这种大场合，因为那些不加收敛的目光，让他有一种自己的武装完全被人看破了感觉。
　　场内的人很多，不同的人表现出了不同的感情，这些不明的感情岚烟心里都明白。

　　突然，他被墙角的一个人影吸引了去。那人身着深棕色的武服，上下分开的短装样式，他身上的配饰很轻便，似乎是为了打斗方便而刻意这么做了。
　　岚烟盯着那人的眼眸，一直没有移开眼。
　　那人也是大方，见岚烟一直盯着自己看，也不做任何掩饰，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与他人不同的颜色。

　　这个男人很眼熟，可是岚烟却没有再多想。

　　墨祁之将岚烟抱得很紧，他那苍劲有力的声音久久的盘桓在岚烟的耳间，十分刺耳。
　　岚烟不是那种会因为他的需求而勉强自己的人，眼下的情形已经让他极不适应了，于是，他直接挣开了墨祁之的手，站立到一旁，道：“岚烟可否先行告退？”

　　他并没有去找什么理由，原本跟在一旁的风绝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这一路赶来，少主没有好好休息过。”

　　听了风绝的解释，墨祁之的脸色变了变，后又十分和蔼的笑道：“既然烟儿累了，那就先去休息休息吧！这一路也苦了你了！”

　　岚烟学着风绝的样子，朝堂下众人拱了拱手，便离开了。堂下众人的议论声都不是他所在乎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