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考公，直播出题》缇缇七

49、账上亏空

　　“当然不是。”她决然的摇了摇头，本该是最紧张的时候，可她却出奇的冷静，“按常规流程找大秽像解决麻烦，至少要拖到明天，可如果不解决这个麻烦，那糟心孩子肯定也没命，咱们现在能干的，只有在不靠大秽像的情况下，让考生和鬼差自己解决功德铺的事儿。”

　　“你在说什么啊？！”嘉言失声叫了出来，“你疯了？这事就是咱没法解决，才只能拖着想要喂给大秽像啊！犯案的鬼民，钻的是酆都律条的空子，可咱鬼差无法忤逆律条去惩罚他们，只有大秽像，只有它能越过律条，直接行刑啊！如果不走常规流程，案子根本没法判！大秽像更遑论消气。”

　　嘉言说的东西，万赋雪不是不知道，只是她琢磨着，“既然犯案的鬼能找到法子钻空子，那考生和鬼差同样可以。一直以来，鬼差一有麻烦，就两手一摊的扔给大秽像，衙门怠懒的无可救药，越来越废，如今到这生死关头，也该干点正经事儿了吧！”

　　“可……”嘉言本想反驳，衙门哪里怠懒过？他们整天忙的连轴转，整个酆都九府四十八衙，不曾有一刻消停。

　　但就算先前再勤勉，此刻也确实走投无路。

　　“要么放任那糟心孩子去死，要么赌一把，不会有更差的结果，最差也不过是那个糟心孩子死一遭。”她对那个意图捣乱的小鬼差没太多同情，此时异常的冷淡，不过出于同僚的职责，她依然会尽全力保住这糟心孩子的命。

　　内室霎时一片死寂，阎君摸着胡子，眼神深邃，却没有说话，他余光一瞥，瞧见偶人正轻笑地看着这边，悠闲的很，全然没有半点大祸将至的恐惧。

　　阎君胡子一翘，哼哼一笑，“要试就试试呗，最差也不会差到哪去，我喊小万干黑活干了这么多年，传檄衙里死了多少条命我自己都数不清，这倒霉孩子要真死了，不过是我头上再多一条命罢了，干活去！”

　　嘉言瞪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阎君！这是个活生生的同僚。”

　　阎君甩甩手，“再多吵一句，这活生生的同僚就离死更近一步。”

　　良久，嘉言颓然的挠了挠头，把那一丝不苟的发髻挠的乱糟糟的，他侧了侧身子，让开了被自己挡的严实的门，“咱们只有三个时辰的时间，超过三个时辰，那孩子就撑不住了……”

　　万赋雪却摇了摇头，“哪来的三个时辰？咱最多就一个半时辰，一个半时辰之后，大秽像就吞吃到脖子了，虽然这会还没死，但却比死难受的多，就算再救出来，也只能再瘫痪的活十来年了。与其这样还不如……”

　　进屋后就从来没吭声的宿偃风冷不丁道：“一个半时辰后，若大秽像还不松口，我就去把那同僚杀了，嗯……他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我会记得问问他的。”

　　“杀？！”嘉言陡然一身冷汗，这偶人明明顶着他师兄的脸，怎地说话做事如此恐怖？他不记得师兄是个成日喊打喊杀的鬼啊……

　　“惊讶什么啊？”万赋雪瞪了他一眼，“趁他被吃掉前把他杀了，他还能直接投胎，到阳间后死的快点，回酆都依然是同僚。”

　　“哦……我给忘了。”嘉言战战兢兢的缩到一边，分明在场的四个鬼，除了阎君外的他们仨，都是同辈儿，可他莫名就有种……被长辈训话的感觉。

　　他赶紧甩了甩脑袋，把这个气鬼的想法甩了出去。

　　茶水间的门还半掩着，玄参手里拿着一块点心，却一口都没咬下去。

　　燕翀不知何时也来了，她心不在焉的接水，水都漫出茶壶了，还没发现。

　　直到霍谅拍了拍她肩膀，她才楞楞回神。

　　他仨本不想偷听，可主簿和嘉主簿吵架的声音太大了，即使他仨在茶水间，也全程听的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他仨听见主簿在外面喊他们，手里的东西一扔，拔腿就出。

　　万赋雪搁外面拿着符龟，语速飞快的联系着之前几次科举中那些被她暗中记下名字、脑子颇为不错的考生。

　　兴许是厚土眷顾，好些考生都住在铜昙，很快就能赶到。

　　个别住的远的，也都随时方便符龟联系。

　　有些考生是顾不上问太多，有些考生是碰见大事儿就兴高采烈凑热闹，问都不问就要往这边赶。

　　阎君深感欣慰，他老人家坐镇中堂，嘴里咂摸，“这糟心孩子年纪不大，按理说没胆子干这桩事儿，我估摸啊，是归釜那边的示意。”

　　他长叹一口气，“归釜一直想让大秽像为鬼差所用，这东西固然危险，是个吃鬼的怪物，但只要能控制住，确实大有益处。”

　　嘉言声音闷闷，“老师也是为了酆都，大秽像确实危险，可它足够管用啊，阎君您也看到了，虽然那孩子出了意外，可他带去的那个毒瘤，瞬间就被大秽像喝没了……”

　　他越说越觉得，老师还是太有远见了，“或许我们应该帮他们，如果我们从一开始就介入，用我们这边正确的流程去引导，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失误了……说白了，今天他们要除掉的那个毒瘤我查过了，那本就是一个罪该万死的鬼啊，罪该万死，却很难处理，这本质上还是为了酆都着想。”

　　万赋雪那边刚联系完鬼民，抬手就给他脑袋来了一巴掌，“嘉主簿不搁这儿帮忙，倒是爱搁这儿废话，您这账算的真好，今天是一个罪该万死的，明天呢？明天兴许就是个斗争中被抛弃的倒霉蛋，后天呢？后天或许就是个掩盖丑闻的替罪羊，若真把大秽像变成私器，谁能保证他只砍坏鬼？谁来判决送死的鬼民是坏鬼！嘉主簿您吗？我看您没精力加这个班了吧。”

　　嘉言被她敲的有点脑袋发昏，哼哼唧唧道：“有得总有失，你不要总把同僚想的那么坏！哪有同僚天天算计争斗啊！大家忙来忙去，要除掉都是一些为祸酆都的坏鬼啊。这不还是为了酆都和阴阳安宁嘛！”

　　万赋雪嘴角一耷，不轻不重的又拍了一巴掌，“挺聪明，真机灵，归釜老师一定想不到，她门下还有嘉主簿这样灵光的学生。只是我还是想不到，到底是哪个衙门，来负责鉴定，喂给大秽像，是否都是坏鬼？如果是明儿个，我说你是坏鬼，把你送去呢？”

　　嘉言愣了一下，但他很快抬起头，十分坦然，“既然同僚这么认定，那我一定做了祸害酆都的错事，我会去死，就像师兄一样，他做了错事，所以坦然赴死。”

　　万赋雪哑然失笑，摇了摇头，无力道：“大聪明蛋，无可救药。”

　　她转身继续忙活手里的工作，只是冷不丁的冒出来一句，“你愿意去死，那是你的事儿，但你不能替其他鬼民做决定，我们都不能，那是他们的命，不是随口一说的谁对谁错，更何况……”

　　“你真觉得你师兄犯下大罪？得了吧。”

　　这话听得嘉言有些茫然，他求证地看向阎君，阎君却只是摇了摇头，模样疲惫。

　　“主簿主簿！”玄参一个滑铲冲了进来，“有个考生赶来了！”

　　万赋雪大悦，“快请快请！”

　　考生愣是一个都没耽误事儿，接二连三的赶到了螟蛉楼，一时之间，录事房挤满了鬼。

　　万赋雪把这些个考生全薅到跟前，赶鸭子似的，把他们一个个摁在椅子上。

　　这些考生都是这几次科举中，她倒腾出来的奇才，虽然没考上，但是脑子灵活，甚至有几分歪才。

　　“我也不跟各位说废话了。”万赋雪清了清嗓子，三言两语讲明白了当前的事儿，“……那罪犯极其歹毒，钻了酆都律条的空子，咱得在一个半时辰内，想个既不违背律条，又能弄死他的法子。事成之后，衙门定会厚赏，当然，就算这事没成，各位的辛劳，我们也看在眼里，依然会厚赏！”

　　不过后者的厚赏，肯定只能走阎君私库，也不知道这两天老师库里功德多不多，要是不多的话，就又得去遗产里挪用了……

　　众鬼面面相觑，大家都有些拘谨，毕竟阎君坐镇中堂都无计可施，他们……行吗？

　　但好在，玄参是个话多的，又是撺掇，又是鼓励，总算让这帮鬼七嘴八舌的讨论了起来。

　　半晌之后，一个小鬼开口，“他做功德生意，可功德最怕业障，咱们找几个没功德的小鬼，去给这恶鬼私生活上下个套，业障多了，铺子生意没法流通……只是法子只能断了他的生意，却要不了他小命。”

　　“不行不行。”旁边一个干瘦的小鬼摇头，“这样太慢了，他们这生意这么大，肯定是几个鬼合伙干的，咱们不如去其中挑拨离间。”

　　“这一样慢啊！”

　　对面一个矮个小鬼摸着下巴，举起了手，“要不咱们让那些顾客退款吧？”

　　众鬼看向他。

　　“依照酆都买卖的规定，鬼民购买商品后，一个月之内可以申请退款，且退款之后，货品功德不会立刻返还商户，而是先返还到当地衙门账户上，衙门记账后再返还商户。兴许咱可以提前和衙门商量好，在衙门那个环节，把货品功德扣住。这样商户一边收不到功德，一边还得拼命花功德给鬼民退款，只要退款量大，应该能把他账上功德花完。”

　　这个功德铺是用功德买功德，可阳间功德和阴间功德汇率不一样，他的买卖就是从中赚差价，除此之外，还搞了一些非法功德。

　　可这些功德在账上都是不断流动的，只要流的量够大，账上就得亏空。

　　但这法子有个弊端，只要功德簿账上流水够，这点退款是不影响的。

　　“所以咱还可以让他倒欠咱的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