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考公，直播押题》缇缇七

4、破皮存福

　　天地之间，近似人形的灵物有三类，仙神、妖怪和人。
　　不过，起初是没有人的，只有仙神和妖怪，仙神和妖怪各自繁衍后代，他们的后代就成为了人。
　　人继承不了仙神和妖怪的长生，他们从生到死，不过百年之间，因着他们的死，酆都由此诞生，轮回由此出现。
　　此时酆都里的鬼民们，都是这些轮回之中的人们。
　　他们早已在轮回中走一世又一世，不仅和仙神妖怪的先祖们八竿子打不着关系，更半点都理解不了他们瞎折腾的劲儿。
　　弹幕点评道：[猎奇！]
　　万赋雪尬笑。
　　她原想极力夸大作案手法的猎奇和残忍，拿极尽夸张的画面吸引观众，但不成想，观众全被案子起因勾起了胃口，没有半个鬼在意她在画面上下的苦功夫……问题不大，殊途同归！至少观众依然在夸她猎奇，热度能上来就足够了！
　　她撇了眼直播间的人数，螟蛉楼是鬼差科举的官方教培账号，有一定的粉丝量，只不过大多都是僵尸粉。
　　往常螟蛉楼开播的时候，能有三、四千在线观众就已经烧了高香，可这会儿，直播间上赫然挂着“一万七千四百三十四”几个字。
　　一万七千+的在线观众！
　　在舜华堂，或许谈不上特别惹眼的成绩，但对螟蛉楼而言已经是前所未有了。
　　楼里的小鬼看着这成绩又惊又喜，又哭又笑，朝思暮想的流量开始回暖，可他们又能活几日呢？如今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
　　小鬼依然感激涕零地给她烧了一壶热茶润嗓子，端着茶盏颤颤巍巍的送了进来。
　　万赋雪暂停片刻，呷了一口，忽地发现直播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悄悄多了一行提示：传檄衙典簿进入您的直播间。
　　传檄衙，舜华堂的监管衙门，隶属八府阎君座下，与二府一直势如水火。
　　典簿兴许是怕她的画面过于猎奇，误导幼年鬼民争相模仿，于是进来盯着点儿。
　　没成想进来之后才发现，画面还不是最猎奇的，案子里离谱至极的脑回路才是真的猎奇。
　　直播间的弹幕因她片刻的停顿再度沸腾了起来。
　　[爹的，听得洒家尘相都不稳了，剥自己孩子的皮？这还是人？还好意思说为了孩子，我呸！跟我老爹差不多烂！]
　　[举报了举报了，传播极端恐怖思想……]
　　[举报个毛啊，这不比功德区那帮家伙天天念经有意思。]
　　[稀奇，留下来看看。]
　　[猎奇。]
　　……
　　万赋雪飞快扫过那些滚动的弹幕，骂归骂，但留存率非常可观，虽然她在画面上的小巧思没有被大家关注到，但猎奇这个元素依然在天天慈悲念经的功德区里杀出一条血路。
　　没毛病！可以猎奇！继续猎奇！
　　她拖着下巴思索片刻，继续道。
　　【“宿某固执愚蠢，但最蠢的是孩子，这个孩子，不是宿某亲生的。
　　孩子爹娘另有其仙，爹娘吵架，纷纷闭关，没人想管孩子，于是便把她扔在了一座荒山上，山上有个道观，道观也荒了，香火断了很久，小丫头风餐露宿，全靠一只野狗叼来一些剩饭。
　　道观上挂着两个灯笼，皮质的，瞧这稀罕的很，不用点火也能隐隐发亮，这让小丫头想起了酆都的一个传言。
　　传言说酆都潦水有个村子，里面住着一窝从别处逃命来的妖怪，妖怪们会一种家传秘术，可以将仙皮、妖皮、人皮、鬼皮做成灯笼，从而把皮子里的灵彻底留住。
　　有些仙神妖怪舍不得家人投胎为人，就把他们的皮剥下来，送去酆都潦水，托那个村子里的工匠加工成灯笼，把家人一辈子留在身边。
　　鬼民中也有这么干的，不过鬼民这么干的时候……多半是为了报复。
　　小丫头躺在道观檐上，百无聊赖地对着灯笼说话，‘老灯笼，你家里人费那么大劲儿把你做成灯笼……怎么又不要你了啊？’，‘……做成灯笼，要是能和爹娘在一块也挺好，但你……算了。’，‘哎！要不你当我爹娘？或者你当我孩子也行！’
　　灯笼和传言里的不一样，它只会亮灯，不会吭声。
　　旁边山上的闲散仙人宿某路过，嗤笑一声，笑这笨丫头把传言当真。
　　宿某平日经常来这座山上，这座山上有几种野草炒干之后很香，适合当佐料。
　　他喜欢琢磨做饭，厨艺不佳，做出来的饭连自己都皱眉，亲朋好友一阵嬉笑嘲讽，只有妻子勉强下咽，还非要夸他大有进步。每每妻子一夸他，他就来劲儿，就跑到这座山上薅野菜。
　　然后就碰到了这个小丫头。
　　第二日，他又路过，小丫头还在无聊的和灯笼搭话，她埋怨灯笼成心不理她，扭过头去，说自己再也不要理这个灯笼了。
　　第三日，他再度路过，小丫头食言了，她抱着膝盖，不死心的和灯笼搭话。
　　她脚边儿卧着一只小阿黄。
　　宿某认识这只小阿黄，小黄是一条流浪狗，宿某糟蹋的食材一般都会被小阿黄叼走。
　　只是他没想到，小阿黄来这座山散步，碰见了小丫头，就把嘴里的饭给她分了一点儿。
　　宿某对自己的厨艺很有自知之明，但他还是忍不住停下了脚步，想听听这个小丫头怎么骂着饭难吃。
　　小阿黄推给了小丫头一小半，小丫头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比道观的灯笼要亮不少，她小口小口，吃的很珍惜。
　　‘好吃……’小丫头道，声音里意犹未尽，她还拍了拍灯笼嘟囔说：‘好吃！我说好吃！你要不当我爹娘吧，我孝敬你一点。’
　　灯笼岿然不动。
　　但一个声音却忽然响起，‘这么不挑食的吗。’
　　小丫头猛地抬头，惊喜地瞧着陌生的男子。
　　宿某鬼使神差地对她伸出了手，‘跟我回家吗？’
　　小丫头明明天天跟灯笼开这些玩笑话，天天指望着灯笼应她一声，天天埋怨灯笼不吭声。
　　可真当宿某这么说时。
　　小丫头却木住了，两条腿打着颤地粘在了地上。
　　这地板上一定涂了浆糊！粘得她拔不起腿。
　　宿某只等了片刻，见丫头无动于衷，他转身便走，没再多看一眼。
　　身后，小丫头心乱如麻，着急忙慌地拔起腿，扑了上去，扑在了宿某后背上，皴裂的手吃劲地抓着宿某的衣袖，抓得两只手本就皴了的口子又裂开了。
　　‘我回！’小丫头决然大喊。
　　宿某会心一笑，轻轻拍了拍她疯狂起伏的背，将她背在身上，带回了家。”】
　　万赋雪再次润了润嗓子，弹幕那边儿依旧满屏大骂。
　　[吐了，真给洒家整吐了，对别人家的孩子干出那么偏激的事，我们酆都还有没有地理了。]
　　[厨艺差就祸害狗，狗都嫌弃，又来祸害小孩儿？]
　　[孩子得多倒霉才会觉得那玩意儿好吃啊……心疼死了。]
　　[他妻子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还得硬夸，这人从根上就烂透了，明知道自己做饭难吃，为什么还一直给妻子尝？他又不是没舌头。]
　　[我看宿某在家就是专横跋扈，欺压妻子小孩！]
　　[这不就是看小孩好骗吗！换个大人试试。]
　　[还“跟我回家”，他说得轻巧！他给过小丫头第二个选择吗。]
　　[我看着就是个披着仙皮的伥鬼，专骗小孩的。]
　　[还会心一笑，我笑他祖宗！这他鬼的就是拐骗。]
　　[好阴的笑……主播能不能配点阳间画面。]
　　……万赋雪无语凝噎，她给宿某配的脸是她师父的脸，宿游南，慈祥和善，一肚子坏水，因为师弟师妹养的小猫小狗到处标记地点，他就把它们通通剃成了无毛猫狗，委屈得小猫小狗哭了好久。
　　就连路过的二百鹉也被顺手薅了几根羽毛。
　　这种脸，当然阴。
　　门外的小鬼敲了敲门，提醒她时长够了。
　　万赋雪顺势准备下播，临走前，她看了一眼礼物栏，空荡荡，只有零星几个打赏。
　　但她并没有什么波澜起伏。
　　螟蛉楼的直播本就不是为了讨赏而来，他们自有二府发工资，用不着靠这个活着，因此螟蛉楼对流水也没要求。
　　如今她能够掀起这番热度，已经是初战告捷。
　　她正对镜头，给直播间换了个血腥猎奇的画面，呼应一下开头，准备下课。
　　“叮！”
　　就在她刚换完背景的瞬间。
　　礼物栏的提示音极有眼色的响了起来。
　　那里跳出了“一沓黄纸”的打赏，这是舜华堂打赏体系里最基础的单位，它孤零零地悬停在礼物栏的最低端，带着一抹可怜的青光。
　　弹幕诡异地停滞了一瞬。
　　转而，下一刻！
　　右侧的礼物栏排山倒海，轰然决堤。
　　不再是零星的“一沓黄纸”，而是往生钱、金脑香、三更锣响、五更断魂、七月流火！
　　一个、两个、三个……十个！
　　一排排的礼物蛮横地砸了过来，瞬间将那抹青光彻底淹没。
　　[鬼民甲]打赏了：十沓往生钱。
　　[鬼民乙]打赏了：九炉金脑香。
　　[鬼民丙]打赏了：一壶绿蚁酒。
　　“他鬼的！给孩子买点好的！”[鬼民丁]打赏了：三更锣响。
　　“这爹不行，主播接着，继续查！”[鬼民戊]打赏了：五更断魂。
　　一片片打赏疯狂刷屏，直到一行大字出现。
　　“[宿]打赏了：万鬼夜行。”
　　万鬼夜行，是舜华堂最贵的礼物，足足十万功德。
　　要知道在酆都轮回里，仅仅一万功德就可以投胎进王公贵胄家中了。而这，是十万功德。
　　万赋雪饶有兴致地咧开了嘴，好嘛，自己刚才还在编排人家宿家人，结果这会儿就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