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水鱼》招羽

8、水

　　“……”
　　见喻缘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江树敛取眸中神色，淡哂，牵起她落在膝上的手，温声道：“那等看完电影再算吧，要开场了，我们先进去？嗯？”
　　话落，恰巧广播响起提示。

　　喻缘松了一口气，点头说好。
　　江树站起身，去取票机取电影票。
　　看着他的背影，喻缘回忆起方才他眸中疏落的情绪。
　　——黯然的，失落的，受伤的。
　　看得她仿佛像那个负心汉，玩完就走，拔吊无情的那种。

　　老实说，被他那样看着，喻缘都忍不住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很渣。
　　但又转念一想，她和江树都是第一次，谁也没占谁便宜，而且她也明确表示过自己的想法。
　　那她就没做错什么，反而是江树很奇怪。
　　难道男的也会有处男情结？

　　想到这里，正好见江树取完票回来，手里还端了桶爆米花。
　　喻缘的视线停在他身上，眼神复杂。
　　“怎么了，”江树站在她面前，把票递给她，见她看着自己手上的爆米花，想起来刚刚她的那番话，顿了顿，开口解释道，“这个是影院活动，送的。”

　　接过电影票，喻缘摇摇头：“没什么。”
　　还是先不问了吧，毕竟是在公共场合。
　　而且，万一江树真的有，就借着话说她始乱终弃让她负责什么的……光是想想喻缘就有点头疼。
　　咬着吸管走在前面，喻缘暗暗琢磨着，等看完电影和他再好好谈谈。

　　江树定的位置是最后一排，因为是重映的老科幻片，再加上是工作日的场次，没有太多人。
　　他们进去的时候，已经拉了灯，喻缘粗略地扫了一眼，中间两排零星坐着几对情侣，除此之外，后面空空荡荡。

　　找了位置坐下，看见江树把爆米花还有面包依次放好，他那侧的扶手上堆得满满当当。
　　喻缘不忘提醒他：“待会看完，记得把账单发我。”
　　因为顾及着要小声说话，她开口时，往他那边侧了侧身，呼吸浅浅，落在他耳侧。

　　江树垂眸，轻轻应了一声。

　　见他答应下来，喻缘满意地坐直身体，靠在座位上，盯着大荧幕。
　　电影开场，龙标出现后，就是各大赞助商的片头，她趁着这个时间，喝了口奶茶。
　　太甜了，还剩一大半没喝完，但是秉着不能浪费的原则，就这么一口口抿着。

　　一口还没咽完，倏然，爆米花被递到她面前。
　　喻缘侧过视线，顺着看去。
　　江树微微向她这边侧了侧身，轮廓分明的五官在忽明忽暗的荧幕光下分外立体。
　　他举着爆米花桶，问她：“吃吗？”
　　摇摇头，看着他较暗的眉目，喻缘也向他那边倾身：“你吃吧，我不饿。”

　　离得很近，她说话时呼吸，甚至还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苦橙气味。
　　气氛陡然变得暧昧，大概是因为气味，或者是这超过安全界限的距离。
　　喻缘眨眨眼，意识过来，好像离得太近了点。

　　感觉到江树的视线忽就明显了一些，她抬眼，撞进他的目光中。
　　在这暗光之中更加深邃，静静注视着她。
　　视线交织片刻，江树目光微变，似乎有点不大自然。

　　但喻缘没有注意，她视线顺着他高挺的鼻梁，落到他的唇。
　　蓦然，在他即将移开视线时，喻缘伸手，轻轻扯住他卫衣领口。

　　“怎么了？”
　　江树动作微顿，顺着看去，目光落在她勾着他衣领的纤长的手指。

　　“江树。”她叫他。
　　“嗯？”
　　喻缘微微仰头：“能不能亲你一下。”

　　话音落下，她的吻落在他唇角。
　　柔软的，还带着奶茶的甜味，甜得腻人。
　　江树眸光微颤，抬眸，对上视线里她晶亮的眼，他呼吸一瞬间错乱几分。

　　此时正片开始放映，伪记录片的开头，被采老人的念白单调。
　　他看过这部电影，但是此时此刻，关于这部分的桥段全然模糊，开场是这个吗？不记得了。
　　此时此刻，江树注意力全被唇上和她接触的那点触感吸引，他能感受到她的呼吸，轻轻浅浅。

　　空着的一只手后知后觉，轻轻抚上她的脸侧，江树闭上眼，下意识想加深这个吻。
　　可下一秒，影片中念白结束，风声过，喻缘转过头，他的唇擦过她的耳侧。

　　说了亲一下，还真的就是一下。
　　唇上触感一分，感受到舌尖残留的那点甜味，江树睁开眼，眸中是化不开的暗色。
　　停在她脸侧的手微微用力，想引回她的注意力。

　　结果，“啪。”的一声，不轻不重。
　　他的手被喻缘轻拍开：“开场了，认真看，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部电影。”

　　江树看着她认真的侧颜，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荧幕。
　　被她拍开的手掌心空悬着，指尖微动。
　　“……”

　　看着她，江树沉默片刻，闭上眼缓了缓，强制自己从她身上收回视线。
　　盯着荧幕上的玉米地，他眸色沉沉，无奈淡哂。
　　这电影以前也是他最喜欢的……
　　但现在不是了。

　　两个半小时的电影，喻缘看得津津有味。
　　大荧幕真的和电脑屏幕的呈现效果有很大不同，看见男主穿越黑洞的那段，是无法言说的震撼感。
　　原本以为自己之前看了那么多遍，应该不会再哭了，但是当看见结尾看见那个孤寂的星球，还是不受控地流泪，心中塞满了惆怅。

　　江树递过来的纸巾被她哭湿，捏在手里，起满了皱褶。
　　散场出来，心中空寂的感觉消散不掉，她恍恍惚惚，心中无限感慨，拽着江树抽抽嗒嗒的，和他聊了很多心得。

　　江树没怎么说话，安静听着，时不时回个嗯。
　　跟着他往地下室的停车场走，直到坐进他那辆白色保时捷卡宴的副驾，喻缘才缓过神来。

　　江树站在车门旁，正垂目给她扣着安全带的卡扣，浅灰色卫衣将将擦过她的鼻尖，她又闻到他身上的苦橙味道，这次更清晰一点，还混着淡淡的艾叶气息。
　　看见他垂着的眉眼，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喻缘抿了抿唇，想起来问他：“去你那还是去我那？”

　　“嗯？”江树扣好卡扣，抬起身，单手撑着车门框看她。视线瞥过她还捏在手心里那团皱得不成样的纸，他伸手，“纸给我吧。”
　　顺着他的话把纸团交到他掌心，喻缘见他没有回答，又问了一遍。

　　“等会再说。”
　　江树左右看了一眼，没看见垃圾桶，顺手把纸团收进卫衣口袋。
　　他抬眼，看着她还红着的眼角，眸色顿了顿：“先把刚刚的补上。”

　　“补上什么……”
　　喻缘有点没反应过来，刚张口问道，话音还没落下，后颈盖上他的手，微微用力，将她往他的方向带去。

　　轻咬了一下她的唇瓣，江树眼眸半眯，唇齿溢出沙哑音色：“这个。”
　　话落，舌尖勾着她的，吻得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