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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无妄火 周家这场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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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这场大火烧得突然,更似是无妄之灾。
火势太快,又赶上周围邻里很多人当时外出去了灯会看热闹,结果火烧得比救火的快,里面的人一个都没能救下。
大火过后,官府派人过来调查了几日,最后给出的结论是——当晚有个江湖人士为逃命躲进周家的院子,而追他的仇家心狠手辣,为了以防人逃走,更为了不暴露自己,索性放火将整个周家都烧了个一干二净。
这因果看似有理有据,但其实经不起推敲。
比如,一把大火烧的面目全非,官府是怎么知道跑进周家院子的是个江湖之人,以及那些细节的?
有看不过去的出声质疑官府无作为,草草结案,视人命如草芥。
但更多的,即便心里觉得官府草率,也只能为周家叹一声可惜。有道是,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这世间大多时候,只能这么个道理。
也有寥寥几个替官府说话的。比如他们的官老爷虽然说不上爱民如子,但平日并不算是个混账之人,如此草率办案那么多年来也是头一次,许是真的有不得已的苦衷,
“能有什么苦衷,不过是和人勾结了怕这事闹上去,被上面的人知道。”平日和周家相熟的李家,李香香的爹,李大福站在街口朝着官府所在的方向呸了一声,愤愤不平骂道。
话说完,就被站在他旁边的李嫂子在胳膊上掐了一下。
李大福吃痛,朝她瞪眼,“你掐我干嘛?”
李嫂子却没搭他的腔,而是对另一个男人劝道,“翠儿还小,你总要为她以后考虑考虑,她一个姑娘家跟着你出外讨生活毕竟不妥,不如收下那笔钱,找一家熟识的寄养在人家里,多给些银子,余下的钱找个钱庄存好以后给她当嫁妆,这样周嫂子九泉之下看着,才能安心。”
李嫂子劝话的男人正是周翠儿的爹,周安。
除了因为送脚崴了的林阿花回家的周翠儿,中秋那夜逃过一命的还有当天在邻县务工,没来得及中秋赶回来的周安。
周安怎么也没想到,本来以为错过的不过是一年中秋节,却怎么就变成了天人永隔。
而李嫂子嘴里说的那笔钱,是朝廷规定官府给那些因为治安问题而丧命的遇难者的家属的丧葬费和补偿金,以及附近邻里大家自发捐赠的给周家的银两。
周家此次遭难,官府给不出一个该有的交代,周安本是打定心拒收那些钱的,他没办法说服自己收下那笔钱,感觉收下那笔钱,就像是自己儿子和孩子他娘的买命钱,但是李嫂子的话,又让他犹豫了。
就像李嫂子说的那样,他确实应该为翠儿多考虑考虑。
周安转过身,蹲下身子问自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站在一旁,一声未吭的周翠儿,“丫头,你想跟爹爹一起离开,还是……和香香还有阿花一起,继续住在这里?”
周家出事后,周翠儿这几日一直是住在林阿花那。比起去其他人家接受别人的同情,周翠儿自己更愿意和熟悉的朋友呆一起。
林阿花自然是愿意的,至于林二婶……林二婶一直是给林阿花一个人单独住一间屋子,如今再加个周翠儿,与林二婶来说,也不过是林阿花自己屋子里多塞个人而已。
林阿花怕周翠儿自己一个人时会死脑筋干啥事,所以这几天几乎是寸步不离陪着周翠儿。今天也是,周家处理后事,她不放心,于是又陪着周翠儿一起来。
林阿花虽然也觉得,李嫂子的提议于周翠儿来说或许是最好的选择,但以她对周翠儿的了解,林阿花觉得周翠儿可能会选择跟着自己爹远走他乡。
然而林阿花对周翠儿还是不够了解。
就像两人踩着夕阳回去时,林阿花问周翠儿为什么决定留下来,周翠儿告诉她,若不是林阿花那天脚正好崴了,自己送她回家,自己估计也会在那场大火中丧命。老天爷既然让她活下来,那也许冥冥之中,有让她活下来的理由。
周翠儿说,“我觉得那个理由就在这里,所以我不能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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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安最后接受李嫂子的提议收下了那笔钱,并且拿出一部分给林二婶,又贴些钱将林家院子里那处放杂物的废弃屋子重新翻新整修了一下,从此以后,那就是周翠儿的新家了。
周家被大火烧掉的院落如今自然是不能再住人的,出过人命想要卖掉地也没人敢买,周安无意再住回这个伤心地自然也不会愿意再花钱重建,于是这周家原来的家,真成了那些说神鬼故事的话本里经常出现的荒废院子。周围邻里,但凡拿的出些钱的都另寻他处搬走了,而那些实在没钱的,只能晚上早点回家,无论白天黑夜,都尽量避开从周家门前走过。
周家的遭遇,很快从人人唏嘘,到渐渐被人们遗忘,鲜少有人提起,即便提起,也是说的神鬼,而不再是感叹和同情。
周翠儿自从住进林家后,就开始和林二花一起,帮着林二婶照顾包子铺。
没有爹娘在身边自然不能再像以前一样隔三差五的使小性子,但好在林二婶不是个计较爱管事的人,大多时候都是任由她和林阿花爱干嘛干嘛,虽然少了嘘寒问暖,但也算过得自由自在。
这日子过着过着,也算过下来了。
但周翠儿的性子到底还是变得比以前安静了,即便林阿花和李香香有时故意逗她,她也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想到说什么就说什么,想生气就生气。
第二年春天,朝廷派来了人,对外只说要调查一些事,却并不提所查何事。
有好事之人特地找了关系去打听,得到的回应是朝廷派来的人下了封口令,莫说一个当差的,就是县令谭幕自己都不敢跟家里妻儿说这事。
有不少人想起去年秋天好像流传过一个关于薛府三姑娘逃婚故事的衍生版本,好像是说拐走薛府三姑娘逃婚的那个穷苦书生其实是个他国奸细,好像当时也说了朝廷派了人来查?但后来有人去打听,说县衙里莫说朝廷来人,就连一个其他地方来拜访的没有,这朝廷来人一说很快就变成了道听途说无事生非。
毕竟,就如今时今日,上面来了人,怎么可能真的一点风声都不走漏?
去年秋天或许朝廷并未来人,但去年那个衍生故事里的其他细节却免不得要被再次拿来重新分析讨论一番。
结合时事,讨论的最多的当然是那穷苦书生是奸细这一事。
又有人想起了周家那场要命的大火,当时官府一口咬定逃到周家的是个江湖之人,如今看来,说不准害了周家的就是那个穷苦书生,这样也就说的通为何官府要隐瞒下来这事了,许是薛家怕被牵连,给官老爷塞了银子。
这猜想似乎有点道理,但也有人提出疑问——若是那书生死在了那场大火里,那薛府的三姑娘人到哪去了?总不能凭白从这个世上消失了吧?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富家小姐一个人要怎么生活?就算他们吃瓜群众不急,薛家自己也不急,不用找人的吗?
“我怎么觉得,好像都有些道理?”
周翠儿将打听来的这些说给林阿花和李香香听后,林阿花想了半天,只得出了这样一句结论。
旁边李香香跟着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三个人挤在林阿花的屋子里,因为屋子太小,林阿花和李香香只得坐在床上,而周翠儿则是从院子里搬来了小板凳坐在床前。
林阿花和李香香两人这没有见识性的结论若是放在以前,周翠儿早就生气了。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周翠儿虽然依旧心里着急,但还是耐着性子将自己找二人商量的缘由说得更清楚了些,“我就是觉得这些话好像都有些道理,才找你们分析。我老觉得这些消息不是平白出来的,肯定或多或少跟那个跑进我家的男人有些关系,但就是不知道多的是哪里,少的又是哪里,所以才让你们帮我一起想想。”
周翠儿确实想的和林阿花和李香香大差不差,但她就是觉得,即便只是蛛丝马迹,只要对她找出当时放火的凶手有用,她就绝不能放过。
毕竟于他人兴许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于她却是真真切切的血海深仇。
林阿花和李香香当然也知道这点,只不过,她俩毕竟也只是寻常人家的孩子,消息纰漏,光靠猜,一来不靠谱,二来,也怕反而害了周翠儿。
“我平日莫说书,字都识不得几个,你让我做事可以,想事我不拖后腿就不错了,还是阿花你来想吧,我们三个里你是最聪明的。”李香香料想自己是肯定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的,索性直接将这事推给了林阿花。
加上周翠儿,四只眼睛看向林阿花。
“这事太蹊跷,那些人说的都有道理,也可能都不是真的。”林阿花换了个坐姿,盘着腿,手支着下巴,说出自己的看法,“首先,就像他们说的那样,这事若真的和薛家逃婚的三姑娘有关,薛家不可能一点风声都不走漏,毕竟一个大活人若已经回到薛家,薛家仆人丫鬟打杂的,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不可能做到个个守口如瓶不往外漏一点风声的。若是还在寻人,和他国奸细扯上关系那么大的事,薛家肯定更要急着把人找回来,找回来还能说女儿识人不清被人骗了,找不回来,那书生死了,没有生活能力的千金大小姐不回家反而自此人间蒸发,薛家才是更说不清了……”
“说不准薛家三姑娘已经跑远了?”李香香突然插嘴道。
林阿花刚要给她解释,却听周翠儿先她一步道,“不可能,那书生若真是当时跑进我家院子的人,那薛家三姑娘肯定没跑多远,顶多在隔壁城镇某个地方藏着。”
李香香又想到了什么,“会不会是遇到歹人卖了?”
这倒是有可能……周翠儿看向林阿花,用眼睛询问她。
“若是在隔壁城镇,来回不过一日,那书生前脚刚回到这里,薛家三姑娘后脚就能被卖了?”
这种话本里主要人物才有机会碰到的巧合,现实真的能说发生就发生?
“所以那日跑进我家的,应该不太可能是带着薛家三姑娘逃婚的那个穷书生?”
林阿花从来就没觉得跑进周家的那个人会是带着薛蓉蓉逃婚的那个穷书生,但她也不好把这事说得太死,“除非薛老爷找到三姑娘后并未带回薛府,而是找其他地方把人藏起来,但这也只能在朝廷没派人来管的情况下瞒一天是一天,朝廷现在既然派了人来,薛老爷除非真的不要命了,不然肯定不敢继续瞒下去的。”
林阿花关于薛家的分析零零总总说了一堆,周翠儿和李香香听她说半天,周翠儿还好些,李香香听得完全是云里雾里。
“那薛家三姑娘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李香香问她。
“薛家三姑娘现在什么情况不知道,但我们只能静观其变。”
林阿花这话是说给李香香听的,也是说给周翠儿听的。
周翠儿只得将薛家的事先放一边,“如果这事和薛家没有关系,那当时跑进我家的人到底是不是他国的奸细?”
“不知道。”林阿花耸了耸肩,表示这题对自己来说目前也是无解,“有可能是也有可能不是,但朝廷既然派了人来,如果是的话,这几天官府肯定会有消息走漏的。”
“”所以?”
“静观其变。”
“那万一朝廷派来的人不是为的奸细的事来的呢?”
林阿花想,他们这小县城,若不是真的有其他国家的奸细在这种关乎国家的大事,朝廷是肯定不会派人千里迢迢来的。
但她嘴上说的依然是,“若是为的别的事,也肯定会有消息走漏的。”
周翠儿接过她的话,“所以还是静观其变?”
林阿花点点头,“静观其变。”
她这话说完,周翠儿没说什么,倒是李香香忍不住了,“阿花,你最近是不是就学了这一个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