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谋春日》冬时叙

8、阳台

　　老夫人有秦惜诺陪着聊天，傅闻璟便落个清闲。

　　他漫步往贺星冉房间走。

　　刚上到二楼，韩路小跑着跟上他。

　　傅闻璟停下脚步，侧身，“韩叔有话要说？”

　　韩路走到他身侧，声音压低，说道：“新来的那位家教，有些古怪。”

　　“古怪？”傅闻璟挑眉，“哪方面古怪？”

　　韩路说：“我觉得她有些不像是奔着补课费来的。”

　　“那是奔着什么？”

　　韩路：“感觉像是奔着您来的。”

　　沉默片刻，他问：“为什么这么说？”

　　住在那么有钱的小区，还拖着打石膏的腿来做兼职，难不成真的是为了钱？肯定是为了人！

　　韩路刚要开口，不远处传来咔哒咔哒高跟鞋的声音。

　　傅闻璟抬眼往那个方向看去，果然看见秦惜诺的身影。

　　女生很瘦，身材像纸片一样单薄，穿一件青色暗纹旗袍，黑发在脑后盘起，以一支素净银钗固定，钗尾有一颗珍珠随着她的步伐轻微晃动，整个人温婉动人。

　　韩路也顺着傅闻璟的视线看过去，然后看向傅闻璟，低声问：“那我先下楼了？”

　　傅闻璟无波无澜地点了下头。

　　这里是二楼，左手边就是贺星冉的房间。

　　在偏厅说话，可能会影响到房间里的老师上课。

　　这样想着，傅闻璟带女生走去露台，仅供一人通过的玻璃门敞开着。

　　天色暗下来，从这里可以俯瞰整座庭院景观。

　　晚风吹过来，带着湖水的清冽。

　　傅闻璟视线看着楼下，眼睫低垂，喊她名字的时候语调慢，似乎是对她的名字并不熟悉，“秦、惜、诺。”

　　傅闻璟的声音很好听，中学时候给运动会做过广播播报。

　　秦惜诺就是在高二那年运动会上喜欢上了他。

　　听见他喊自己，秦惜诺心里一颤，不敢直视他，只低着脑袋轻声应道：“好久不见。”

　　傅闻璟语气认真温和，却也充满礼貌的疏离。他开门见山地说：“今天这件事情是个误会，我本人并没有联姻意向，今晚我就会和奶奶说清楚，你不用想太多。我代我的家人向你道歉。”

　　空气里安静了，林木草间响起蝉鸣声。

　　傅闻璟等了她一会儿，见她也没什么想说的，便转身离开。

　　“我去看看星冉，你可以先下楼和我姑姑她们聊天。”

　　秦惜诺突然抓住他衬衫衣袖。

　　白皙修长的手指微微发颤，她缓缓抬起素净的脸，鼓起勇气和傅闻璟对视。

　　傅闻璟瞥了眼她抓着他衣袖的手，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

　　……

　　夏汀出来接水，刚好撞见这庭院的主人在偏厅露台上谈恋爱。

　　男的身长玉立，衬衫西裤勾勒出他俊美挺拔的身形；

　　女的一袭长裙，腰身纤细气质温婉，却很主动地紧紧抓住男人衣袖，红唇微掀、欲语还休。

　　郎才女貌，很般配。

　　露台光线有些暗，夏汀匆匆一瞥刚要收回视线，后知后觉那男人身形过分的眼熟。

　　她站在转角处，对面两人看不见她，她却可以直视男人侧颜。

　　原来渣男脚踏了不止两条船，是三条。

　　牛犇！

　　夏汀端着玫瑰花茶回到房间，看见贺星冉左手抓着自己头发，脑袋都要埋到桌子上。

　　“喝点水吧。”夏汀把水杯递给她。

　　贺星冉头发乱糟糟的，英气的眉眼间有一股被知识踩踏过的凌乱疲惫。

　　她仰头看着夏汀，眼神有点迷离：“我本来脑子就很多水了，再喝难道不是更多了？”

　　夏汀被她逗笑，作势去拿她手边的杯子：“你不喝的话我可喝了。”

　　“别别别，”贺星冉拿起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半杯，放下杯子后好爽地用校服衣袖一擦嘴，又抬头看了眼时间，“这一个小时学的知识，比我过去一周都多。”

　　夏汀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手下的练习题，“要做完题才能知道有没有真的学到。”

　　贺星冉鬼哭狼嚎起来：“你怎么比我哥还丧心病狂啊！”

　　说完又拿起笔，继续和数学题作斗争。

　　夏汀愣了下。

　　从年龄来看，她口中的哥哥，应该就是傅闻璟了。

　　她应该躲起来吗？

　　但是话说回来，有躲起来的必要吗？

　　“咚咚咚”

　　思绪收回时，房门被人敲响。

　　贺星冉连忙扔了笔，“我去开门！”

　　夏汀还没来得及站起来，贺星冉已经蹭的一下把门拉开，整个人都活了过来：“妈……哥？”

　　她扬起的嘴角很明显地落下去。

　　傅闻璟站在门外，慵懒的声音传过来，“怎么，看见是我很失望？”

　　贺星冉摇摇头：“这不是天天都能见到你，缺点新鲜感吗？”

　　傅闻璟轻笑：“行，现在小孩子也追求新鲜感了。”

　　贺星冉说：“你也没比我大几岁，别整天端长辈的架子！咱俩明明是一个辈分！”

　　傅闻璟迈着步子往里走，“这个夸奖我接了，毕竟你哥我，永远十八。”

　　夏汀坐在书桌前，听着傅闻璟熟悉的声音。

　　心里倒是很平静，之前瞒着他也不过是担心他不同意。

　　如今傅闻璟也算她半个老板，夏汀觉得没什么不能让他知道的。

　　这样想着，她扭头往门口看去，和傅闻璟的视线直直撞在一起。

　　男人面上表情很放松，在看到她时，瞳孔微缩了下，似乎只震惊了两秒钟。

　　随后他眉眼就舒展开，唇角慢慢勾起笑意。

　　夏汀：“……”

　　这个笑容，该不会又在憋什么坏水吧？

　　下一秒，她听见傅闻璟用他那悠悠的语调、对贺星冉说：“介绍一下？”

　　贺星冉走到夏汀身边，“哦这是夏汀姐姐，她是我的家教老师。”

　　傅闻璟点点头，语气讳莫如深：“确定了吗？我听韩叔说，今天是试讲。”

　　贺星冉以为他要炒了夏汀，连忙搂住夏汀脖子说：“我就要这个姐姐给我当家教，确定了！”

　　傅闻璟走到书桌旁，在贺星冉的位置坐下，“你说的不算。”

　　贺星冉说：“姐姐是给我当家教，又不是给你当，我说的就算！”

　　傅闻璟单手撑着脑袋，视线落在夏汀素净的面庞上，“你别急，我有话和你这位家教老师谈。”

　　夏汀缓缓扭头看他，不知道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他是要和她装不认识？

　　否则两人的关系被摆到明面上，刚刚那个和他谈恋爱的小姐姐算什么？

　　夏汀忽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白天他说要带她回家一起吃饭。她没来，他转身便带了别人。

　　夏汀突然想笑。

　　证据不用找了，直接提分手！

　　她今晚就搬回学校！

　　不过在贺星冉面前说出轨渣男这些事情难免对孩子的心理健康造成影响，更何况这个渣男还是和她关系亲近的哥哥。

　　于是，房间里同时响起两人的声音。

　　“谈谈。”

　　“谈谈。”

　　夏汀愣了愣，傅闻璟眉梢一挑，而后点点头。

　　“去楼上谈。”他说。

　　夏汀犹豫片刻，说好。

　　贺星冉满头雾水：“不是，你们讲个课不能在我房间讲吗？”

　　傅闻璟笑了笑，站起来，然后俯身将夏汀从椅子上拖起来。

　　毫无预兆地，他抬手示意了下，对贺星冉说：“介绍一下，夏汀，你未来嫂子。”

　　“啊？”贺星冉惊讶地嘴巴都合不上了。

　　夏汀拍掉他的手：“你别乱说，可能明天就不是了。”

　　傅闻璟也没气馁，拿过拐杖，语调拖长地啊了一声，恍然大悟般说道：“懂了，此时此刻，你是想成为贺星冉的嫂子的。”

　　“……”夏汀都要被他气死了，“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乱说。”

　　贺星冉显然更相信新来的家教姐姐，凑过来小声问：“小夏姐姐，你和我哥真是男女朋友啊？”

　　即使很不愿意承认，她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谁让她曾经脑袋被驴踢了、现在又想不起来怎么就和他在一起了。

　　夏汀叹了声气，说：“现在是，但是很快就不是了。”

　　她没有避讳傅闻璟的意思，说的话傅闻璟自然也能听到。

　　就当是先给他打个预防针。

　　傅闻璟眉毛皱起来，回忆这两天他做了什么，才会让夏汀想分手。

　　他脑子转的很快，一下就把原因定位到刚刚和秦惜诺的谈话上。

　　这时夏汀感受到有一道炙热的视线落在她面庞上，不用想也知道是傅闻璟。

　　她拄着拐杖和他出去，走到楼梯口时，不禁抬头看了看陡峭的台阶。

　　上楼是一件很费力气的事情，刚刚上楼几乎是她一格一格跳上来的，跳到二楼时早就气喘吁吁了，足足在偏厅休息了三分钟才平复好气息。

　　这下又要去三楼。

　　夏汀有些犹豫，想，要不他们两个也去露台谈吧。

　　她觉得那里景色就很不错。

　　这样想着，她抬头看向傅闻璟。

　　傅闻璟似乎早就知道她会看他一样，好整以暇地扯了下嘴角：“想让我抱你上去？可以。”

　　他迅速地自问自答，夏汀再次见识到了他的厚脸皮。

　　情急之下，夏汀快速开口说：“不是，我是想说，要不我们也在露台那边谈吧。”

　　傅闻璟没说话，只定定看着她，眸光意味深长。

　　夏汀：“……”

　　她刚刚的话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吧。

　　不对，有问题！

　　有大问题！

　　她说——也、在、露台谈。

　　这相当于不打自招了，承认她看到傅闻璟和他第三条船在露台谈恋爱！

　　“你听我解释……”夏汀也不知道自己要从何处开始解释，但是先把开场白说了总不会出错。

　　傅闻璟却往她方向迈了半步，微微俯身，看着她眼睛，轻声而认真地问道：“夏汀，你是不是吃醋了？”

　　“……”

　　夏汀没想到他脑回路长得这么九曲十八弯。

　　不能再由着他自恋下去了。

　　夏汀学着他的模样牵起嘴角，迎上他的视线，轻声说：“傅闻璟，我要和你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