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谋春日》冬时叙

13、跟踪

　　“啪嗒”

　　许羡悠被吓得筷子都脱手了。

　　夏汀抬手按了按眉心，紧接着接收到对面求助的目光。

　　她懂许羡悠现在的感觉。

　　那感觉无异于手无缚鸡之力的青衣书生正好端端在街上走着，迎面遇到一个蒙着面纱、手拿美女画像的青楼老鸨。

　　老鸨把画像举到他面前说，喜欢哪个，就给他哪个。

　　此时傅闻璟在做的就是这件事情。

　　也不知道他那些兄弟，知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他拿着照片供人选妃了。

　　许羡悠是典型口嗨选手，虽然每天都说暴富之后要找三个男模快活快活，但是当有人拿着帅哥照片让她挑选时，她还是怂了。

　　夏汀捏起她掉在碗里的筷子，慢慢塞回到她手里，缓和氛围般悠悠说道：“没有喜欢的就换一批。”

　　许羡悠半晌才回过神来。她脸颊已经红透了，狂摇脑袋说不用。

　　傅闻璟就淡定很多，甚至还有点不死心，因为他是真心想把夏岸那个千年单身狗推销出去。

　　于是翻了夏岸的单人照出来，把手机往对面女生的方向又递了递，“这个喜欢吗？”

　　许羡悠哪里还有心思细看，匆匆一瞥便摇着脑袋拒绝了，身体也往后靠。

　　夏汀用眼神示意傅闻璟不要闹了。

　　傅闻璟这才作罢，有些遗憾地收起手机。

　　不过他的目的也达成了。

　　经过傅闻璟这么一闹，夏汀的确把沈聿的事情忘到了脑后。

　　三人从餐厅走出来之后，傅闻璟打声招呼便先走了，夏汀问许羡悠：“你下午回寝室吗？”

　　许羡悠往上提了提单肩背着的帆布包：“不回，下午有家教课。你呢？”

　　夏汀不太熟练地说谎：“我回出租房备课，晚上也要去上课。”

　　许羡悠也没看出来她说谎，只问：“你在哪里租的房子啊？远吗？我送你回去吧。”

　　夏汀说：“不远，我打个车就直接到了。”

　　两人一起往学校大门方向走，边走边聊。

　　整洁的林荫路上，有学生骑着共享单车飞驰而过，衬衫飞扬在夏季和煦的风中。

　　在即将走到大门时，夏汀往四周望了望，并没有看见傅闻璟的身影。

　　这时手机一响，傅闻璟的消息弹出来：【我临时有事先走了，这次你得打车回去了，我晚上回家跪方便面谢罪】

　　【——转账1314】

　　“……”

　　原本夏汀就是打算来回打车的。傅闻璟不在，她乐得清静。

　　现在怎么被他搞得就好像她很希望和他一起回家一样？

　　刷卡出校门，静谧校园风景在她们身后，眼前是车来车往的开阔马路。

　　一辆出租车在二人面前停下，许羡悠推着她说：“你先上车，我目送你远去！”

　　夏汀不好推辞，上车后摇下车窗和她挥手说拜拜。

　　往前行驶几百米，绿灯转红，出租车在路口缓缓停下。

　　这里正是早上来的时候，傅闻璟把她放下的那条路。她扭头往窗外看去，果然见到红色跑车还停在路边，傅闻璟站在车门侧面，腰身微弯，绅士地帮正在坐进车里的那位女士扶好车门。

　　可惜女士的脸被车门挡住，她只看见了长裙的金色裙摆。

　　夏汀眼睛一亮，迅速拿出手机解锁、打开照相机。

　　这是证据！

　　车子却突然往前，手机咔嚓响起快门声，照片模糊了。

　　司机只当小姑娘是拍照要发朋友圈，这时回头问：“同学去哪儿？”

　　夏汀报上傅闻璟公寓所在小区的名字，注意力却还在那辆跑车上。

　　红色跑车距离她越来越远，在几乎要变成一个红点的时候，夏汀说：“师傅前面调下头。”

　　司机很懂，对这种突发状况一向喜闻乐见，“你这是看见什么了？”

　　一片黑白灰居多的车辆之中，红色显眼而醒目。

　　夏汀说：“跟上那辆红色跑车。”

　　司机一下就精神了，腰杆坐直，踩油门的脚都充满了力量：“好嘞！”

　　夏汀心跳在加速，手里的手机调好录像模式，摄像头对准正前方的红色跑车。

　　司机师傅也很入戏，和跑车距离掌握的很专业，看起来不是第一次干跟车这种事情了。

　　司机问：“这车是你男朋友的吗？”

　　“……”夏汀张张嘴，实在是不愿意承认。

　　司机好似看出了她的难言之隐，长长叹了声气，道：“没事啊小姑娘，我开出租这么多年了，什么事儿都见过了。”

　　“上次有个乘客让我跟踪她男朋友，结果到地方才发现，她是被小三了，人男的结婚了，孩子都有了。”顿了下，他反应过来，“哎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夏汀扶额：“没事师傅，跟住了就行。 ”

　　没多久，红色跑车在川沂师范大学西门外减速，转弯、停车。

　　几秒钟后，道闸缓缓抬起，跑车开进去了。

　　司机吃瓜心切，如法炮制地将车开到道闸前。

　　这时保安大叔走过来敲车玻璃，说要看学生证或者校园卡。

　　司机很着急地回头催：“你学生证带没带？”再晚点可就跟丢了！

　　夏汀手里还握着川沂大学的校园卡，问保安说：“刷身份证能进吗？”

　　保安摇头：“不能。”

　　司机急了：“前面那辆车你们怎么没看学生证？”

　　保安说：“他们车玻璃上放了临时准入证。”

　　夏汀：？

　　傅闻璟竟然办了川沂师范的准入证吗？

　　他果然早就轻车熟路了。

　　顿了顿，保安看向夏汀：“孩子，最近管得严，没有校园卡本校的学生也进不去，你要是见对象，还是打个电话让他出来见你吧。”

　　夏汀正犹豫要不要再说点什么，司机开口了：“您帮个忙，这小姑娘男朋友好像出轨了，我们一路从川沂大学那边跟过来的。”

　　既交代了事情紧急，又保证了他们不是坏人，他的乘客也是大学生！

　　司机得意地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保安却不吃这套，摆摆手示意他们掉转车头离开，浑厚的笑声响起，仿佛他早已看穿一切：“你们也没个新颖点的段子，上次有个学生也这么说，然后拍那个什么短视频，回头就把我发网上去了。”

　　司机：“……”

　　夏汀：“……”

　　无法，她只能说：“师傅，走吧。”

　　司机意犹未尽地叹了声气，开始安慰人：“孩子你也别太难过，渣男这种东西，越早看清越好。”

　　夏汀点点头。

　　“不过你这对象看着条件也太好了，那跑车也太酷了，没个几百万下不来吧？舍得分手不？”

　　夏汀扭头，看向渐行渐远的师范大学校园。

　　今早傅闻璟之所以和她分开走，是因为要把第二条船从川沂大学接出来，然后送到川沂师范？

　　那段时间他去见了船，随后去教室找了她、和她吃完午饭，又去找了船。

　　“……”

　　时间点清晰，逻辑通顺，只待论证。

　　安静了一会儿，她淡声回答司机的问题：“舍得的。”

　　接下来一路，中年司机大叔都在孜孜不倦地灌输他那浓香醇厚的心灵鸡汤。

　　临近下车时大叔还有点没说够，说他女儿也在外地上大学，他就担心被哪个男的渣了。

　　夏汀附和两声之后便付款下车，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慢慢回到傅闻璟的公寓。

　　房门打开，哈士奇上蹿下跳迎接她，夏汀给它喂了点狗粮，然后就回到卧室开始备课。

　　中性笔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缓慢旋转，午后的金色阳光透过白色纱帘照亮书桌一角。

　　夏汀倒没有觉得心烦或是失落。

　　毕竟傅闻璟出轨是她早就知道的事情，而她自从失忆之后便对傅闻璟再无半点爱恋可言，更不记得自己曾经对他的喜欢究竟有多少。

　　可能失忆是为了不让她体验到失恋的痛苦？夏汀乐观地想。

　　困扰她的问题点在于取证。

　　如果视频照片这种证据太难获得，或许她可以从第二条船入手？

　　既然傅闻璟和她交往隐瞒了已有伴侣身份，目前两人的相处也是平等恋爱关系，而非他单方面拿钱砸人，那么对于第二条船，他会不会也是如此？

　　中性笔落在空白纸张上，夏汀画了两个长发飘飘的火柴人，两个火柴人均抬起一跳腿，齐刷刷踩在一枚狗头上。

　　想了想，她又给自己加了件威风凛凛的披风，和一杆抗在肩头的长矛。

　　思考片刻，夏汀左手抬起，打了个响指。

　　或许今晚上完课，她可以和贺星冉再聊聊与学习无关的事情。

　　比如旁敲侧击，傅闻璟带过几个女生回家。

　　不远处手机震动一声，夏汀思绪收回，拿过来一看，是傅闻璟的消息。

　　傅闻璟：【我也有点事晚上赶不回去了，晚上一起在老宅吃饭】

　　【一会儿还是让韩叔去家里接你】

　　啧，果然是和小三见面去了，一下午的时间都不够约会的。

　　夏汀刚打下“OK”，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对方又找补一般补充了一条。

　　傅闻璟：【当然，如果你不想在老宅吃，等你上完课或者提前一些，我们出去吃】

　　“……”

　　演的还挺像那么回事。

　　夏汀故意问：【行。你是去上班了吗？】

　　如果他说他去上班了，她就直接把偷拍车子进川沂师范的照片发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