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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宿风山(14) ...


  •   照溪……

      七派之首的照溪城,有天字榜第一的凌泉剑仙坐镇,来头倒是不小。
      江鸿默默地想。

      被晾在一旁的易庭之自圆台处收回注意力,回首瞥见俞寸心腰间木牌,眼光一暗,压着嗓音道:“老头,我看上的东西,绝不会让给别人。”

      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荀俊杰刚还一副要动手的架势,此刻却好似被人扼住了喉咙,一言未发地跟上。

      “怎么回事?”俞寸心问。

      叶轻扬抱出遥遥,手指戳在它脑门上,“还不是它!”

      遥遥龇牙,恶狠狠地瞪着他,口中却只黏糊糊地“呜”了一声。

      “哎呦遥遥,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小狗长这么大了?”
      “这是狼!”
      “好好好,狼,狼。”
      “……”

      江鸿无声注视着两人。

      所以,磨叽半天,她的钱呢?

      “老头——”
      嘭!
      “我——”
      嗖!
      “你——”
      啪!

      比试台的那两人像是故意和她作对一样,弦外音每次刚蹦出一个字,便被那两人的动静打断。

      江鸿额角暴跳,盯着台上的两人,如同看死人。

      那两人浑然不觉,打得激烈。

      少女手执一柄玉色折扇,扇柄坠了片玄色羽毛,日光一晒就闪出五彩斑斓的光。

      她定睛凝眉,折扇横扫,一把斩断周身的藤蔓。但斩的速度远不及藤蔓生长的速度,不等她斩完,新生的枝条已经袭来。

      少女反手在扇柄一拍,便见扇骨拆分成数枚刀片,精灵似的穿梭在藤蔓间,只两个呼吸便将繁杂的藤蔓斩尽。

      方要收扇,谁料那藤蔓身上忽地结了一层冰,扇片尽数被冻在其中。

      她急速后退,两手结印,扇片自冰层抽离,飞至半空的一瞬烧起冲天烈焰。

      那冰霜之下藏着的竟是火!

      灭天的火飞速席卷,她手撑地面,翻跟头躲开火雨的同时,飞起一脚将召回的折扇踢出。巨扇护在身前,她两手相叠,灵力喷涌而出,在扇身上笼出数层保护罩。

      然而那火临到扇面处却骤然变枪,尖利的枪头同扇面相撞,震出十里余波。

      少女还欲动作,却不知被什么东西给缠住了脚。

      她低下头,只见细沙盘成圈,虚虚绕在两脚腕处,仅仅阻拦了她行动,并没有要伤她的意思,甚至刻意隔开距离,没有弄脏她一袭雪衣。

      “纪道友,承让。”青年道。

      火光瞬灭,寒冰俱消,细沙也随之散入地底,圆台恢复如初,先前的一切恍如错觉。

      雪衣少女利索收扇,“百岁内便能将五行参悟到这个地步,叶谏之,你很厉害。”

      江鸿一怔。

      他就是叶谏之?

      丹元初期,比玄冥后期的郁清江还高两个境界,怪不得是地字榜榜首。

      连风门追杀她这么多年,她躲来躲去,如今竟在这撞上他们少门主,当真不是冤家不聚头。

      “过奖。”

      叶谏之轻然一笑,欧碧色的衣衫轻扬,宛如柳枝吐了新芽,风一过,便生出朦胧的一片春来。

      众人还道这比试已然结束,想各自散去,谁知纪姑娘横扇一挥指向了下方另一人,眉头一挑,唤道:“师兄,轮到你了。”

      师兄?

      江鸿顺着方向望过去,便见圆台下方围着的一圈人中,郁清江独自站在最前。

      五长老何时添了个小徒弟?

      不止江鸿疑惑,围观众人亦是困惑不解,当即有人问出了声。

      纪姑娘似乎天生不怕生,坦诚得很,没等郁清江介绍,便自行报上家门,向四下问了个礼:“纪雨萱见过诸位师兄师姐,家母碧峰真人座下二弟子景年。”

      “碧峰真人……”

      身后,俞寸心嘀咕了一句,侧头问:“那是谁?”

      杨青拈着山羊胡,也不着急跑了,优哉游哉地回:“就是那个,九百年前一刀劈了自家祠堂,扬言什么‘宿风不解破风去,千雪落尽碧峰还’的碧峰真人崔枕。”

      听到这名字,江鸿竖起了耳朵。

      “劈自家祠堂,这么暴躁?”

      “年少嘛,那时候崔枕才二十多岁,嫌自家刀法太绵软,和他师兄一言不合吵了一架,结果就把祠堂给劈了。”

      杨青耸了耸肩,扫过一周,猫住身子道:“听说他事后被罚跪一个月,后来扬名天下的破风十八式中第一式就是在那时候悟出来的。也是奇了,罚跪还能跪出来一套独步天下的功法。”

      “唉,崔家祖师爷如果知道自己参了百年才参明白的刀法被后世子孙嫌弃到这种地步,怕是能气活过来。”

      说着说着,杨青忽觉另一道视线在自己身上,扭头一看,正和江鸿大眼对了小眼。

      他一顿,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面前站着的是哪门哪派的弟子,身子猛一站直,肩膀直接戳到了俞寸心下颌上。

      俞寸心“嗷”的一声背过身捂住下巴,杨青犹然不觉,笑嘻嘻找补道:“传言而已,信不得真。”

      要命,他这嘴怎么就这么欠,居然在崔家弟子面前谈崔枕?

      杨青苦闷无比,恨不得自己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江鸿丝毫没觉察到他内心想法,摸住弦外音:“崔——诶诶诶诶……”

      石头发了声,江鸿才想起来她现在还是崔凛徒弟,不管崔家前几代有什么恩怨,她一个后辈总不能直呼先祖姓名,于是急忙按住弦外音,蹦了一半的“崔”字就这么卡在石头中,如同恶鬼难产发出哭嚎似的一拖到底。

      杨青听了这诡异的一嗓子,骤然沉默,揉下巴的俞寸心也扭了过来,两人相顾无言静了片刻,终是没绷住,噗嗤笑了出来。

      “……”

      “哈哈哈这什么玩意啊,石头唱戏吗?这种东西也就我——”笑了一半,杨青忽然止住话音。

      江鸿木着一张脸盯住他,对这时不时犯病抽风的怪石头已经见怪不怪,重新问:“碧峰真人有几个徒弟?”

      “啊?”杨青郁闷地看着江鸿,“两个啊,一个是如今的崔五长老崔方圆,还有一个就是那小姑娘口中的景年。”

      “现在的崔家弟子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崔枕了,这么见外吗,那什么的太上长老还记恨着当年没打过自家师弟的事呢?”杨青偏头同俞寸心私语,紧跟着又喟叹道:“啊,忘了你也不知道。年轻就是好啊,无知无畏的。”

      俞寸心煞是奇怪地扫了他一眼。

      江鸿收回视线,注意力集中在圆台的少女身上。

      这么说来,景年就是五长老那杳无音讯的同门师妹,纪雨萱既是景年之女,身上或许有蚀骨丹的解药也未可知。

      她虽已自行排了毒,可迟月归还没有。

      在山上这些时日,不管因为什么,迟月归护她、照顾她、教她识字都不是假的,她欠迟月归的人情债必须得还。

      如若有机会,必得找那纪雨萱问一问。

      那厢,纪雨萱问过礼,便跟郁清江僵持住了。

      “师兄,你上来试试啊。”纪雨萱不死心道。

      “清江,你小师妹这本事着实不错,再不露两手,你这宿风山第一的名头怕是要让人了。”下台的叶谏之如是道。

      郁清江没有应。

      “怎么回事,我今日自见你就一直觉得你怪怪的,憔悴了许多,怎的,是病了、伤了?”见郁清江都无反应,叶谏之有些摸不准头脑,侃道:“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他说者无心,郁清江听者却有意,本就苍白的脸色霎时间惨白无比,一丝血气都看不到,形如死人。

      叶谏之一惊,毫不见外地把住郁清江手腕,一探之下,眉头越发紧皱,“清江,你这……”

      “我上次见你,你已有突破玄冥巅峰的迹象,可现在缘何竟修为倒退,筋脉还受了损?”叶谏之用仅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

      郁清江只是摇头,抽出了手,“无妨,过些时日便好。”

      “过些时日?你说得轻松。”顾忌着此刻还在人前,叶谏之没有发作,压着嗓音问:“天风境开启在即,你这种情况如何能入境?出了事怎么办?崔前辈知道此事吗?余姑娘呢,她知道吗?她也放任你胡作非为吗?”

      一提到余晚正,郁清江就哑了火,任凭叶谏之又将他手腕扣住。

      “怎么了,你们嘀咕什么呢,怎么还搭起脉来了?”台上的纪雨萱只道两人莫名其妙聊了许久,不明就里地问:“师兄,你哪里不舒服吗?我们改日再打也可以,就算你欠我一次。”

      眼瞅人越围越多,无数双眼睛听过这话,齐齐望了过来,郁清江低声道:“半月前的旧伤了,你看得出来,现下都快好了,真的不要紧。再说,这种时候我不能退。”

      叶谏之默然。

      崔家那些事他虽不完全了解,但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

      论亲疏远近崔凛是他舅舅,他该和崔意浮亲近;可论交情他和郁清江是多年旧友,彼此欣赏,也绝非虚情。抛开与他素无来往的七长老一脉,余下两方相斗,他实在无法站队任何一方。

      所幸这多年来彼此相安无事,只偶尔在某些小事上有所计较,算不得什么。

      郁清江行事一向有分寸,不是肆意妄为的主,话说到这份上了,他自然也不好再干涉。

      叶谏之低叹,松了手。

      郁清江横刀在手,飞身上台。

      虽说叶谏之名声盛于郁清江,可此处毕竟是宿风山,一见自家郁师兄上了台,底下弟子登时更为振奋,呼声都比先前大了不少。

      纪雨萱未急着动手,先道:“听娘说崔家最负盛名的便是师祖那套破风十八式,可惜娘从不让我看,时至今日我还未曾领略过那刀法的风姿。今日有机会,我便来领教领教。事先说好,师兄你可不能留手。你若让着我,我赢了也不会高兴的。”

      “小师妹,听你这话,你是觉得能赢咱们郁师兄?”底下人起哄道。

      纪雨萱笑道:“还没打,谁知道呢。”

      底下人闹得更厉害了。

      “郁师兄,给师妹露两手!让她看看咱们崔家刀法的厉害!”

      自始至终,郁清江面色平平,淡淡应了句:“请。”

      纪雨萱执扇攻上。

      既是领教刀法,二人心照不宣地没有用任何术法,仅仅是过招试探。

      与崔家其他弟子惯用的弯刀不同,五长老一脉多用直刀,刀刃更厚,重量却轻于弯刀,尤其郁清江的更是,握在手中如同飞剑一般轻快。

      纪雨萱扇短,攻得急切迅猛,郁清江刀长,却接得不紊不乱。数十招间,二人虽打了个不分上下,可明眼人都能瞧出是郁清江控制了局面,在和纪雨萱“玩”。

      不错,玩。

      郁清江本身并未存这样的心思,但就场面来看,的确如此。

      纪雨萱随即变招,扇上一转,卡着刀刃逼上。

      临近郁清江身前时,扇面骤然放大,她信手一抽,折扇断成数道独立的扇骨从刀中滑出,顷刻又合在一起,扇身向上挑开长刀,反手将扇柄直直刺了过去。

      这招使得极快,台下的叶谏之甚至都差点没看到,自觉或许换了自己应是躲不过这一扇。

      可郁清江似乎明明白白地感知到了,刀脱手而出,电光石火之间,他旋身一转,换了左手竖刀拦住。

      “好速度!”纪雨萱赞道。

      她飞身后退,落地后灵气度扇,扇片似千万羽箭袭出,宛若铺天的流星飞逝。

      郁清江原地未动,手中刀快得几乎看不到影,在身前架出一道厚厚的虚屏,那羽箭竟一根未入,只到近前便被看不见的刀刃尽数拍飞。

      论道场四周本有保护结界,可惜此处偏僻,半年前考核时郁清江一招万刀阵破了这地方的结界,至今没人修复。刚刚叶、纪二人的比试还是因为叶谏之用细沙将二人笼在里面,才没溢出灵力来。此刻动手的不是叶谏之,飞溅的灵羽肆无忌惮地冲出来,奔着围观众人的脸而去。

      叶谏之面色一变,赶忙立起屏障将在场诸人护住。

      “啊!那边的墙!”

      被他护在身后的弟子这时才看到另一侧不知何时毁坏的烂墙,不由得惊呼出声。

      恰值此时,纪雨萱和郁清江再次扇、刀相接,几步之下换了个方向。

      听见这声,纪雨萱动作一顿,下一刻对面的郁清江便没了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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