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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宁王之子 ...

  •   “你二人昨夜上哪儿去了?”戚鹤将与鸯未眠回到客栈,发现如生已经醒了,还迎上来打招呼。

      鸯未眠左右各瞥了一眼,问:“殷如呢?还没回来?”

      “回来了,但伤得不轻,也不知昨夜怎么走回来的。我给他上过药了,现在正睡着呢。”

      戚鹤将问:“伤得很重?”

      “也没有很重,就是失血过多。”平怜生又道。

      如生看起来不甚在意,看不出他究竟是否担心。他说:“平小公子说伤口都不深,但伤处极多。等他醒了问问就是。”

      “不必了。”鸯未眠道,“等他醒了,你二人便走吧。”

      “什么?”

      鸯未眠直直盯着如生的眼睛,一字一顿开口:“你当真要让他死是吗?城千舟。”

      这回轮到平问生震惊了,他问:“城?他……城不是国姓吗?他姓城?”

      如生为化名,本名城千舟。

      “他,就是今上一直在找的太子殿下。”因为在不归长大,那地方怨灵涛涛,所以鸯未眠能预见死劫,和窥破命数。
      后者有个限制,只问过往。

      “但,今上找太子,不是为了让他继承皇位吗?为何要逃?”平问生不解。

      “这便不得而知。”鸯未眠道,“不过有神预言说他将是这大梁皇室的天降紫微星,这个国朝因前三代帝王遇人不淑、满目痍疮,而他能扭转国运。
      太子殿下,这个预言,您不陌生吧?”

      城千舟自然不陌生。为着这个预言,从小到大身边人对他或期待或讽刺或讨好。他听过数不清的奉承批判,唯有殷如一人问过他:“你疼不疼?”

      ***

      问悬十八年,时入初春,可依旧冷。

      彼时城千舟正好十岁,皇帝要他出宫南巡。
      ——说是南巡,其实是祭奠。

      城千舟并不是今上的孩子,而是已故宁王之子。

      先帝有九子,宁王在其中排行第八,娘胎里带下来了一身疾病,从出生起就注定与帝位无缘。

      九子之中,老八是唯一在皇帝正值壮年时就受封为王的,目的就是告诉其他皇子无论以后谁人继位,他都不会对此人有任何威胁。

      后宫妃嫔不多,九个孩子只出于四位嫔妃,后位空悬,四妃家世相当、关系和睦。

      登上太子之位的概率众皇子平分,于是原本九兄弟间也算相安无事,可偏偏某日霞光满天、彩云龙像,对于那时出生的孩子,钦天监的国师批出了个国朝紫薇的命。

      ——不巧,城千舟就是那时生的。

      更不巧,那时的先帝原已经秉着无嫡立长的规矩将太子之位交给大皇子了,结果闹了这样一出,原本马上就要盖印的圣旨直接成了废纸。

      宁王这些年里久病不出,本是毫无威胁之人,却总有人怕他扮猪吃老虎,暗地里耍过不少手段给他使绊子。

      这一次,就是收买钦天监、挑拨他和其余皇子的关系。

      宁王虽不理国事,但因为体弱素来更得皇帝怜爱,跟在他身边见过不少腌臜手段,在听到传言时就想清了其中缘由。

      于是爱妻刚生下来的孩子还没来得及抱一下,他就披了大氅匆匆进宫找大皇兄赔罪。

      大皇子也不是废物草包,八皇弟看得清楚的道理,他怒消后稍微一点也能想通其中缘由。

      是以见到宁王登门拜访时,他虽甩了冷脸,言辞间却多是挖苦,少有绵里藏针、处处挤兑。

      看出皇兄只是一时有气,宁王便宽了心,没坐多久便起身告辞。

      他的王妃刚刚生产,自是归心似箭。

      按说这一趟进宫缓和了矛盾,是一件小事,更是一件好事。

      怪就怪宁王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御寒的大氅掀起、漏了风进去,是以他一踏进宁王府的大门就发起高热倒了下去。

      ——还是没来得及抱上孩子。

      这一病就是一月有余,宁王躺在病榻上,听着外界传回来的消息,说皇帝为此痛斥大皇子、提携了宁王母妃母家的人、怜恤宁王体弱亲自为皇孙赐字“千舟”……

      他没从这些消息中得到一丝一毫的慰藉,只沉重地闭眼,用深秋病中泪祭多年兄弟情。

      后来,大皇子还是当上了太子登了基,但条件是下一任君王必须由城千舟来做。

      皇帝对宁王深刻怜爱、宁王外祖家势力不断扩张、百姓耳熟能详国朝紫薇星……桩桩件件向大皇子施压,他只能咬牙应下这个条件。

      再后来就是宁王病故,这时的皇帝已年老体衰,太子理朝,强硬地命宁王妃及宁王府一应宫人随往殉葬。

      他要叫这天下人看看,那个所谓的国朝紫薇星,因生父之死累了多少人。

      宁王出殡那日已入深秋,太子就站在高处远远望着,那些人哭红了眼,却穿红戴玉。

      这也是他的要求。

      宁王病弱,从前怜他爱他的不只有皇帝这个父皇,还有大皇子这个皇兄。

      他一张脸总是苍白的,却尤其爱张扬的红衣,爱女子满头珠翠、男子金饰美玉。

      当年所有人都年少,大皇子像抚摸府上养的犬狗一样温柔地抚摸宁王发顶,半开玩笑地问:“八弟如此爱绫罗金玉,是担忧以后被抄家?”

      宁王温声道:“皇兄莫要拿八弟取笑。不过是病中本就颓然,若是再看着满目白素,未免太苦。”

      于是他爱张扬、爱热烈、爱放肆的笑和放肆的哭。

      如今,在太子旨意下,为他陪葬的人皆红衣猎猎风中,扭曲面容大哭。

      ——也算是,为他所爱了。

      除了,宁王妃。

      这些年要害宁王的人不算少,宁王妃身子康健、母族势大,想要她死的人自然就更多。

      从前有一次深秋,她被宁王过了病气,喝的药又被别有用心之人下了毒,那之后就落下了病根。

      期间大皇子来看望过他夫妻二人一次。

      从此宁王府用药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苦涩的药味经久不散,生气比从前更少。

      后来上京传得满城风雨,宁王府住了两个喝金子的病秧子半残废。

      宁王妃的身子也是每况愈下,在得知宁王身死那日就哭了一场,此后连榻也下不了,没熬到宁王出殡,就那么死在了上面。

      宁王生前最爱的王妃,以他最不爱的、毫无生气的模样死去。

      从此那个承载着振兴大梁、引起盛世的皇孙城千舟父母皆去,将来必定要独自一人面对这残酷的——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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