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敌国质子失败后》悠浅

15、第 15 章 他当然可以

　　男子的手指不自觉收拢半分。

　　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人这么连名带姓唤过他。

　　久到他以为他叫‘杂种’、‘畜生’、‘质子’。

　　原来，他是有名字的。

　　温晚笙唯恐他仗着自己有张假脸，做出什么骇人的事。

　　“你再装的话，我就进宫禀告陛下，说你偷偷溜出宫！”她压低声音威胁。

　　一个被关在冷宫的敌国质子，要是能自由出宫，也不会伪装成这副模样。

　　裴怀璟对上少女恶狠狠的杏眼。

　　半晌，终于松开她的双手，主动退开一步。

　　“温二小姐何时认出我的？”他的声音沉得令人发寒。

　　“这个嘛...你猜。”

　　温晚笙转动着发酸的手腕，神情遽然恢复警惕：“对了，你来这里干嘛？”

　　总不能是她跟系统随口许的愿望应验了吧。

　　“你还没回答我。”

　　他不认为他会露馅，他也从未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过破绽。
　　她，是第一个。

　　要不要...杀了她？

　　温晚笙打量他两眼。
　　这是什么牌子的人机，只会一味追问。

　　她的视线滑落至他的下颌，心中一动，再抬眼时，已是含情脉脉。

　　“喜欢一个人，不论怎样都会认出他。”

　　少女的眼睛一眨一眨，亮得烫人。

　　裴怀璟恍惚了半息，脑海中无端浮起她拒绝他的理由。

　　她说，她已有心上人。

　　他忽然失去追问的兴致。

　　“冒犯了，温二小姐。”少年垂下眼睑，掩去眸中波动。

　　温晚笙黛眉轻抬。
　　身份被戳穿后，还挺乖巧？

　　她目不转睛盯着那张严丝合缝的面皮，眼里毫无畏惧，全是好奇。

　　“你能不能告诉我，” 她凑近些许，试图找出拼合的痕迹，“你的脸是怎么做到的？”

　　能想到这一层，多亏系统赠送的道具。

　　她还没使用过那张人皮面具，不知道是不是也能做到这般真假难辨。

　　裴怀璟冷不丁抬眸，对她的探究仿若未觉。

　　“不能。”

　　目光相撞。

　　昏暗光线下，他的眼瞳染上妖冶的红，仿佛能牵魂摄魄。

　　刚才怎么没发现，他的眼睛这么好看。

　　“温二小姐。”

　　裴怀璟嘴角突地向上牵起一个弧度，语气仍是平静无波，“可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表情略显僵硬，如同死物，眼里却隐隐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问题来得突兀，但温晚笙竟真的偏头思忖。

　　片刻，她抬起脸，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现在确实有一个心愿。”她目光清亮，不染杂质，“就是不知道，裴公子可不可以满足我？”

　　裴怀璟神色一顿，摆出一副等待下文的姿态。

　　温晚笙酝酿了一下情绪，眼底泛起跃跃欲试的光。

　　“我可以打你一巴掌吗？”

　　裴怀璟指尖微动。

　　他当然可以满足她...的遗愿。

　　但他没来得及开口，温晚笙神情骤变。

　　她贴着墙悄然往旁边挪步，差点忘记压低嗓音，“你肩膀上有蜘蛛！”

　　袖中那抹已抵住指腹的锋芒被及时遮回。

　　裴怀璟不急不缓侧过眼眸。

　　在与他目光相触的一瞬，肩头原本还在向他锁骨爬动的东西，仿佛被无形的阴影笼罩，直直从衣料上跌落。

　　不过短短数息，它就蜷成一团，死寂无声。

　　温晚笙瞠目结舌。
　　难道这是病娇的光环，连蜘蛛都怕他。

　　她捂住嘴，“你不怕吗？”
　　要是蜘蛛爬到她身上，她肯定连衣服都想当场脱掉。

　　“怕？”
　　裴怀璟轻声重复，语调里带着近乎天真的困惑。

　　看他失神许久，温晚笙突然想起什么，抬起手来。

　　问都问了，他不说话，就是默认。
　　老天保佑别掉好感。

　　事与愿违，裴怀璟动作依旧敏捷，精准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垂下眼，看着落在那团蜷缩的蜘蛛上，一幕回忆闪过。

　　“为什么打我？”
　　满足她之前，他忽然想知道理由。

　　他的手劲不算重，但温晚笙戏精附体，眼里蕴起水色，带着三分委屈、四分愤怒、以及三分倔强。

　　“你轻薄我，我打你一巴掌，难道很过分吗？”

　　“轻薄？”裴怀璟目光重新聚焦在她脸上。

　　真是个复读机。
　　温晚笙怕他真的不记得，默默提醒：“共度，咳，春宵。”

　　是她先说的，可他敢同意，那就是他太随便了。

　　这家伙看似无害，实则八百个心眼子。
　　要是她不找个正当的理由，他以后不知道要怎么报复回来。

　　裴怀璟注视她许久，骤然松手，“是我无耻，对不起温二小姐。”

　　‘无耻’二字，被他咬得格外重。

　　他唇线紧抿，将脸凑到她面前。

　　“打我吧。”

　　温晚笙咽了口唾沫。
　　这话听起来好...

　　长这么大，她还从来没有扇过人巴掌。

　　明明要挨打的人是他，但裴怀璟清晰感觉到她的紧张。

　　装得像是第一次羞辱他。

　　温晚笙心里发毛，老老实实抬手，落下，一气呵成。

　　力道有点控制不住，‘啪’的一声清响。
　　裴怀璟乖乖立着，尽数受下。

　　温晚笙盯着他的脸颊，指尖蜷进掌心。

　　一定红了吧。可惜看不到面具底下的情况。

　　【倒计时结束。】
　　【任务失败，再接再厉。】

　　？！

　　“小八，你搞错了吧？”

　　她这一巴掌明明是在倒计时结束前落下的。

　　【宿主扇的，并非攻略对象的脸。】

　　温晚笙张口就想反驳，话到嘴边，猛地哽住。
　　确实，她扇的是人皮面具。

　　“那你怎么不早说！”

　　【抱歉，走神了。】

　　【失败惩罚：随机剥夺一种感官（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

　　【生效时间：明日。】

　　温晚笙气得原地升天，“说惩罚的时候怎么不走神了？”

　　裴怀璟静静等待许久，都没等来她下一步动作。

　　他眼睫微垂，望向少女的拳头。

　　一巴掌，就够了么？

　　隔着一层东西，他还是真真切切感到一丝疼意。
　　还有种异样的、仿佛羽毛搔刮般的痒。

　　温晚笙的眼神逐渐变得幽怨，越看他越不顺眼。

　　“你就不能摘掉你的破面具吗？”

　　“丑，太丑了！！”

　　“不是我说你，你之前磨蹭什么，早点给我打多好啊！”
　　那样的话任务倒计时没结束，还有转圜的余地。

　　“......”

　　温晚笙发完疯，发现自己在做什么危险的事，乍然闭嘴。

　　裴怀璟眸色深沉，骨节分明的手探进衣袖。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还不快来帮我把它们赶走啊！”

　　女子的尖叫声，混杂着凌乱的脚步声又传来。

　　温晚笙下意识探出半个脑袋。

　　郑亦瑶正从对面的楼梯跑下来。

　　她提着一把剑叫喊着，身后跟着一群黑色密密麻麻的东西。
　　它们似乎看不见旁人，只追着她。

　　周围的人避之不及，匆忙给她让出一条路。

　　是蜘蛛。

　　要是她停下脚步，恐怕只能落得和先前那具男尸一样的下场。

　　身旁的人影陡然一动。

　　“你去哪？”温晚笙赶紧叫住他。

　　裴怀璟置若罔闻，逆着仓惶退散的人流走去。

　　攻略对象去送死，温晚笙心里一紧。

　　却不想，那群蜘蛛并未扑向他，而是齐刷刷朝墙壁深处的洞口钻去，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边，救命恩人从天而降，郑亦瑶一颗心怦怦狂跳，“多谢公子相救，我...”

　　可马上，她就看清来人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面容。

　　“额，下辈子吧，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

　　话未说完，人已因惊吓过度软软倒下。

　　裴怀璟没看她，也没听她说话。

　　他俯身捡起哐啷坠地的长剑。

　　冰冷的剑身倒映出他低敛的眉眼。

　　忽地，剑锋一转，对准地上昏迷的人。

　　那厢静静观望的温晚笙吓了一跳。

　　他不会想杀人吧？
　　那他救她干嘛？

　　病娇的脑回路异于常人。

　　眼见那剑尖离郑亦瑶越来越近，来不及细想，温晚笙冲了过去。

　　一阵风自背后掠过，裴怀璟颈侧猝然一痛。

　　见少年纹丝不动，温晚笙讪讪收回手。
　　还是不能太过相信影视剧。

　　她屏住呼吸，在少年偏过头时，猛然将手里凭空变出来的粉末撒出去。

　　plan b。

　　系统奖励的软骨散，正好合理运用。

　　一秒。
　　两秒…

　　就在温晚笙以为无效，准备逃跑时，裴怀璟膝盖一软，单膝跪了下去。

　　佩剑叮然落地，撞出清脆声响。

　　他抬起头，漆黑的眼里映出些微潮意。

　　“温二小姐...”

　　沙哑而脆弱的声音从他喉间挤出，捎着几分委屈与无措。

　　温晚笙这才发现，他已摘下人皮面具。

　　此刻映在她眼里的，正是他的真容。

　　养眼多了。
　　但是过分苍白，像是久未见天光的冷玉。

　　他这是什么表情。
　　难道她真的误会了？

　　少年长睫一阖，终于支撑不住，像断了线的傀儡，了无生气栽倒在地。

　　【他用膳时是如此诱人，你忍不住沉溺其中。当然，若是他吃的是你，定会是更美妙的滋味...】

　　【任务：亲手喂攻略对象用膳，直到他真心实意夸赞。】

　　【任务时限：三日。】